《他熬药香》程念安

121、生命的课题3

　　第二天下午，合欢刚从医院采访回来，刚到台里，李航打电话问合欢寄药的地址。

　　合欢坐在工位上，一杯开水还没有喝，忙接了电话。

　　“怎么那么快？”

　　她语气有些哀怨，李航在那边连环追问，“顾同学，你怎么了？最近心情不好，食欲不振，焦虑，失眠多梦，休息也不好？”

　　合欢一下子精神了，回道，“几天不见，你变神医了，你怎么知道我失眠多梦，食欲不振？”

　　李航长吁了一口气，“我哥给你开药了，连这点药效都看不出来，我多丢他人啊！”

　　合欢“哦”了一声，“里面都有啥啊？”

　　“当归，白芍，白术，柴胡，龙眼肉……”

　　合欢打断他，哀怨的语气说，“行，别说了，这里面我只吃龙眼肉可以嘛！”

　　“那怎么能行呢，尽管龙眼肉有养血安神，对于心脾两虚有一定的功效，还是需要其他药材配伍效果更好，顾同学啊，你就安心喝药，我哥肯定不会害你的！”

　　李航说完仍旧意犹未尽，合欢进来一个其他电话，才打断了他后续的滔滔不绝。

　　纪冉打来电话，“合欢，你愿不愿意去出差？市领导验收A市下面一个旅游村，我们跟踪去报道，你跟着我去吧！”

　　合欢听到旅游村，于是立马答应了下来，纪冉提醒她准备出差的东西后便挂断了电话。

　　负责法制栏目板块的姚悦欣拍了拍合欢的肩膀，“跟着纪主播出去，好好把握机会。”

　　她说完，又好心提醒了一句，“社会板块，不能太多自己的想法，不该看的别看，专心跟着领导就行。”

　　合欢抬眼看了姚悦欣一眼，自从上班以后，她听到的规则太多，只好嘴角扯出一个还算温和的笑容。

　　那天回家的时候，合欢和顾杨坐在客厅，她问顾杨，“爸爸，你说什么是该看的，什么是该听的？”

　　顾杨郑重地抿了一口茶水，说，“怎么？工作中遇到疑惑的事了，正常，你可以先自己去判断。”

　　他说完拍了拍合欢的肩膀，然后继续道，“虽然你上学期间也经常实习与社会上的人接触，不过你只算半个社会人，还留着学生的稚嫩，你们被规训的很正义和天真，完全步入职场以后，有些思想就会被逐一打破，你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然后就开始建立自己的成熟的属于社会人的三观体系了，就变成了世俗意义上的成人，没人再把你们当成学生，可以有试错的成本，现在的你是完全独立的为自己行为负责的社会人。”

　　合欢长叹一口气，歪了歪脑袋，靠着顾杨的肩膀，“爸，你说，人为什么要那么复杂，事情也要搞那么复杂？”

　　顾杨一下子笑了，没有说话，腾出一只手拍了拍合欢的脑袋，像摸一只正在炸毛的猫，需要把毛捋顺。

　　合欢没有想到顾杨会对他说出这样一番话，其实他们很少讨论这样的话题，在她学生生涯中，顾杨最多关心的是她的生活和身体，学业他也不是很关心。

　　“好了，我去准备出差的东西。”合欢从沙发上坐了起来，整理好自己的情绪，刚进卧室，李女士从外面回来，掂了一大包药进屋。

　　“欢欢，刚在门口遇到闪送小哥，这药是小何给你开的吗？”

　　合欢还没打开衣柜，便从屋里出来，看着李女士手里的塑料袋，“没什么事，他给我开来调理体质的。”

　　她说完接过药，把它们放进了冰箱，然后又重新回到了卧室，李女士外面敲门，“你怎么不喝啊，多晚了，该休息了，我看你最近早出晚归的，是该好好调理调理。”

　　合欢在屋里喊，“我从明天开始喝！”

　　李女士不再敲门，她给何云归打了视频，果然她还没开口，何云归便问，“药已经打包好了，我让李航直接从药房里拿出来，叫了闪送，应该已经到了吧！”

　　合欢抿了抿嘴，一脸可怜巴巴，“我能不能不喝……”

　　何云归眯着眼睛回了一声，“不行。”

　　“又没有山楂糖丸！”合欢翻了个身，平躺在床上，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屏幕里的人，撇了撇嘴，

　　何云归笑了一下，表情温和，看得出合欢在耍赖，于是转瞬给她出了个主意，“你明天喝药的时候拿一根超长的吸管，喝的时候放在嗓子眼，不要接触太多舌头味蕾，就不苦了。”

　　他语气一本正经，合欢一脸疑惑，“你确定？”

　　何云归合上了书桌的书，走到床前掀开被子，坐在床上，很坚定的语气说，“确定！”

　　合欢假装翻了个白眼，她“哦”了一声，还想再给他培养培养感情，何云归看了一眼旁边的时钟，嘱咐道，“好了，十点整，现在可以去睡觉了，早点睡，不可再看手机！”

　　合欢气的哼了一声，那边突然又继续道，“你把手机放在桌上，等你睡了，我再关通话！”

　　合欢上火地叫了一声，“你！”

　　她说完，何云归仍旧语气很温和地回应她，“好了，坚持一下，趁着不加班，早点休息，工作的时候才会更加有精力，身体才能养回来。”

　　何云归是一个永远让人无法对他发脾气的人，合欢觉得他就是一只顺毛的猫，温顺，有自己的主见，有自己的领地，从来不会讨好任何人。

　　她不情愿地把手机放到了桌上，然后大声给何云归喊了一声“晚安”，然后就关了灯，何云归嗯了一声，屏幕变黑。

　　合欢半梦半醒中，好像听到他喊了她一声名字，她也忘记自己有没有回答，然后就断断续续地睡到了第二天早晨，合欢觉得他们好像已经熟悉了对方的存在……

　　上班的时候合欢拿了两袋要喝的中药到办公室，她刚烫完药，旁边的同事A就眼巴巴地凑了过去，问她，“喝的什么药？”

　　合欢去咖啡机那里拿一支很长的吸管，回答，“应该是调理睡眠……”

　　合欢也不太确定，何云归比她还了解她的体质，对于开药这一方面，合欢完全是听之任之。

　　于是旁边的资深编辑谢超，听完合欢的话，开口道，“现在开中药的很多骗子，你被骗了吧！什么中药能调理睡眠？”

　　合欢苦笑了一下，解释道，“我男朋友给我开的，肯定没问题！”

　　她说完大家才一脸原来如此的表情，不过谢超仍旧怀疑地问，“哎呀，顾合欢，你有男朋友了啊？是个中医？”

　　合欢点点头，一脸骄傲，“超哥，我男朋友水平还可以，在这里给他打个广告，大家有需要可以去挂他门诊，不过他最近在外面义诊学习，一个月才回来！”

　　大家正在说话，纪冉从外面进来，怀里抱着一叠素材递给了合欢，看见她桌上的中药，又继续开口，“这是采访前需要看的资料，我们这个工作有时候难免高强度，注意身体。”

　　纪冉撇了一眼旁边的人，继续看着合欢说，“台长把你分给我了，我肯定会对你负责。”

　　合欢举了举手里文件袋，“谢谢纪冉姐，我肯定会努力的！”

　　纪冉在台里属于比较有威信的人，外加上她负责的栏目比较严肃，因此看起来有些不太接地气。

　　合欢和她一起工作的时候，经常紧绷着神经，生怕一丝一毫的出错，由于做事很认真，所以纪冉很相信她。

　　他们出差的地方是A市早年规划的一个旅游村，已经建设了五年，今年是最后的验收，合欢随着工作人员提前到的时候是县领导来接待的，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个子不高，身材精瘦，穿着一个蓝色的衬衫，皮鞋擦得锃亮。

　　纪冉让团队跟他对接了采访需求，包括明天上级领导来验收要用到的流程，因为这些内容要上市电视台新闻，所以要非常严格和严谨。

　　合欢进来的时候就发现这个村子安静的让人有些压抑，尽管村庄里面貌焕然一新，街道新刷的柏油，墙体一尘不染，绿化在工工整整在格子里，但是路边开的花像是刻意安排好的，缺少了灵动的生机。

　　回到招待所的时候，摄影小哥吐槽了一句，“这什么村庄，连个老人都没见。”

　　纪冉笑了一下，脸上无奈的表情稍众即逝，合欢在一旁观察周围的环境，并没有开口说话，下午的时候纪冉说让他们自由活动，于是合欢和摄影小哥叶永舟还有另一个采编杨智出门了。

　　这个村北面环山，有一片湖，山上有座古庙，听说是唐代流传下来的，里面镇压着什么东西，叶永舟看湖的风光大好，就提议大家过去采景。

　　正直下午四点，外面仍旧没有什么人，村子有些闲户在门口给外面的菜园浇水，合欢有些口渴，去旁边的售卖机里买了一瓶水。

　　杨智带着笔和本子走到了一家人门口，她问，“大姐，你们这村子里怎么没什么人啊？”

　　扯着水管的大姐哼了一声，“能有什么人啊？都被关家里了！明天有领导来检查，不让大家出去呗！”

　　“领导来检查，大家都不好奇吗？都能上电视的？”

　　“那派代表过去了，轮得到我们，这个村子建设到现在说是创收，占地补偿款还没到位呢！”

　　大姐一脸愤慨，从屋里走出来一位抽着烟斗的老人，他大声道，“你们是游客吗？这里好几天前就不接收游客了，再修路刷墙呢，你们赶快离开吧！”

　　合欢喝了一口水，追问，“明天领导就来验收了，你们没有反馈过这些情况吗？”

　　杨智扯着嘴角笑了笑，拉了拉合欢的衣角，笑着说，“我们马上离开，打扰了！”

　　合欢意识到什么，吸了一口长气，那个老头咳了几声，“好多房子都还是空心的，里面都没有东西，没法反馈。”

　　合欢心里一沉，杨智回去的时候说，“时间期限到了，就该验收了，我们这管不了。”

　　“那明天拍摄什么？稿子写什么？”

　　叶永州笑道，“就写度假村建设完整落幕，皆大欢喜呗，还能写啥。”

　　合欢皱着眉头不知道在思考什么，然后纪冉换好衣服从房间里出来，正好听到几个人的对话，她沉默了一下，然后对合欢笑了笑，“合欢，明天你和杨智换一下任务，你负责稿件，杨智跟我。”

　　合欢咽了咽口水，杨智扶了一下脑袋，纪冉走后，她道，“我不想跟采访，我想写稿子！”

　　合欢微微叹了一口气，“反正就这些工作，做好就行了！”

　　合欢本来是全程跟着纪冉采访的，可能怕她经验少，于是就换了工作年限高一点的杨智，第二天一大早出工，早上八点半从区里过来的上级领导来视察工作，村子入口停了一排车，随行队伍不多，但是大家很严肃，鲜少有露出笑容的，只有前面的领导脸上的笑容还算慈祥。

　　合欢负责这场视察工作的采编工作，接待场面一片其乐融融，她在旁边拿备用相机拍了些东西，然后胃里开始一阵翻腾，她想可能是早餐吃坏了东西，所幸也没有在意。

　　拍摄和采访工作很顺利，每一个步骤都在严格把控的时间节点里，流畅的就是彩排了八百遍。他们走的时候村委会给大家每人都送了特产和一些小物件，听到他们是市电视台的记者，十分的热情，希望上面能多宣传宣传旅游村，多接待些游客。

　　纪冉很专业地跟他交流，告诉他们旅游村后续发展，还需要村民找出自己的特色，任何宣传都是打铁还需要自身硬。

　　合欢看他们说完，接了一句，“宣传的话，可是项目符合验收标准吗？”

　　负责旅游村的人听完笑的不是很好看，纪冉笑着跟他们打迂回战，扭头看了一眼合欢，眼神里是说不出的复杂情绪。

　　回去之后，她和杨智整理稿件，拍定之后，上传新闻网站，回家之后躺在床上已经是半夜11点，她看着那些冠冕堂皇的文字，仿佛利刃，每一个都像是炭火，灼的她心疼，于是她翻身生理性地呕吐了起来。

　　何云归打来视频来催促她休息，发现她一脸的惨白，还强忍着笑跟他说，“我很好啊，灯光原因吧，可能昨天没休息好。”

　　何云归皱着眉头越看越不对劲，直到她再一次呕吐了起来，问她什么，她只回是吃坏了东西，于是何云归心塞了很久，怀疑是不是草药有什么问题，说等他回去再好好诊断一下。

　　合欢不打算跟他讲呕吐这件事的原因，顾杨说，有些事需要自己判断，有些生命的课题，需要独立来完成，才能完整的塑造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