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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chapter 2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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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值渐入夏季,晚风带了些浮躁。
扶黎嗓音清冷,声线发凉,在这炎炎夏日中冷得像是腊月寒风,让众人头脑愈发清醒。
她说:“先说结论,这起凶案的作案手法与我们要求并案处理的分尸案有很大不同。”
随着她话语将落,扶黎余光扫了一眼云棠,后者的站姿依旧笔直如松,脸上神情微动。
在对方察觉并回望过来之前,扶黎收回目光继续道:“从尸表检验来看,颜面略呈紫色,头面部见损伤,双眼球睑给膜散在瘀点性出血;喉结处有不规则片状表皮剥脱,颈部两侧可劲小片状皮肤呈青紫变色。”
“由于尸体没有躯干,仅从当前的尸体表征来看,符合窒息征象。”
云棠环抱起胳膊,像是没有听到自己想听的,显得有些不耐:“那你凭什么说这起案子跟之前的案子作案手法不一样。”
扶黎扶了下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扭头看向副局铁青的脸,因为接下来的报告会涉及到其他案子的细节,她要征求领导的同意才能在云棠这个案外人前继续说。
副局点头。
再怎么说,这也是她的女儿。
可能云棠跟受害人有点什么关系?
抱着这样的疑问副局把目光投向女儿。
期间,云棠却一直在看扶黎。
扶黎回看了云棠一眼,用微微沙哑的声音道:“因为之前案子的每一位受害人都一定时间内得不到救治失血过多而死。”
云棠:“难道就不允许凶手存在一定虐杀倾向吗?”
此话一出,众人神情皆是一凛,要说放血和窒息,哪一个更像是虐杀,他们只觉得都十分残忍。
扶黎:“我们的第一起分尸案……”
话说一半,突然顿住,众人循着扶黎的目光看去,发现这里竟还站着一个“外人”。
成为众矢之的的蓝卿卿大方而又不失礼貌的介绍自己:“大家好,我是扶黎的,爱人。”
工作时间八卦总是不敬业的,尤其是在如此严肃的场合下,蓝卿卿语落,周围陷入一片死寂。
有乌鸦从大院上空一字飞过。
副局轻咳一声:“继续。”
蓝卿卿耸耸肩:“说吧~”
扶黎意味深长的盯了蓝卿卿半刻,眸子里像是在说:你要是吓破胆可别怪我……
蓝卿卿:……
看到如此倔强不屈的蓝卿卿,扶黎只好叹了口气,继续说:“从前几起分尸案上来看,受害者尸体的创面均十分整齐,可以看出凶手下手十分干净利落。”
扶黎:“除此之外,我们在受害者的胃客物中均发现了地西冸(安定),所以判定上述例系在安定中毒的基础上,因创口面过大且造成失血过多,未得到有效救治而死的。
扶黎:“但是眼下这具尸体,颈部,四肢处创口截面不够平整,并非一刀切断,而是数刀将其砍下,虽然由于缺失躯干无法判定生前是否受到安定影响,但从目前化验来看,这起凶案和之前那几起案子恐怕并不是一个人做的。”
众人中有人发声:“所以这其实是模仿分尸案杀人?”
云棠微微一笑,让人看得汗毛微悚。
好好地一场报告变成答疑大会。
副局叮嘱她的女儿,说:“今晚的事情之后会有官方通报,让她不要多嘴。”
蓝卿卿挽住扶黎的胳膊往回走,却被导师张开双臂,一左一右摁住两人的肩膀:“还早,吃饭没?”
扶黎:“老师,八点了,晚饭早吃了。”
导师:“可我还没吃。”
蓝卿卿:“齐教授大驾光临,难道局里的人没请您去吃顿便饭?”
导师闻言一惊,却又很快镇定,毕竟是蓝总爱人的老师,认识也很正常。
不过曾经远在天边,只在荧幕和媒体发布会上才能看到的人,如今不仅能近距离的看到还能摸到,这种感觉也是很奇妙的。
虽然齐教授并不是蓝卿卿的粉丝,但奈何自己的女儿是啊,即便前段时间蓝卿卿已婚的事情闹的整个互联网上腥风血雨,但也没拦住自己的女儿力挺偶像,奋力“清场”。
思及至此,齐教授撤回胳膊:“行吧,吃了也没事。”
她从包包里掏出一张照片递给蓝卿卿:“那签个名吧。”
扶黎:“……”她怎么不知道自己导师是蓝卿卿的粉丝。
蓝卿卿大笔一挥,笔迹不减当年的“潦草”,把签好的照片还给她。
从导师的魔爪下脱逃出来,扶黎和蓝卿卿本想重新踏上回家的路,结果刚出大门就又被云棠堵住,对方从兜里掏出一块糖丢给扶黎,扶黎没接住,糖在指尖跳了两跳,最后到了蓝卿卿手上。
借着大门保安亭的灯光,扶黎转动糖纸,依稀辨认出上面的字迹,是某个知名牌子的,而且还是橘子味的。
扶黎:“什么意思?”
云棠耸肩,嘴里叼着棒棒糖,说话含糊不清,却也能勉强辨认,她说:“原本是贿赂你的。”
扶黎听的一头雾水。
云棠:“可现在这么多人都知道了,我可没那么多糖。”
扶黎对蓝卿卿道:“看,比我更幽默的人出现了。”
蓝卿卿呵呵一声,准备撞开两人先走,却见云棠忽然伸手,摁在扶黎兜外的一小截手腕上,触感冰凉,肌肤细腻,要是摩擦两下,说不定还挺滑。
蓝卿卿:“你干嘛?!”
扶黎反倒表现的异常平静:“你还想说什么?”
云棠:“那糖真是贿赂你的,虽然有些晚,但如果现在让你改口,称这起案子和之前那几起案子的作案手法没什么不一样的,还有没有可能?”
扶黎看她一眼,像在看滑稽的小丑:“没可能,检验报告我都写好了,明早一早就交。”
云棠:“那不是还有一晚上的时间。”
她的语调拉长,才让语气中多了那么一丝恳切:“那个凶手身上已经背了那么多条人命,多一条也没关系,如果你知道那个人是个什么样的人,那你也一定不会执着于为那个人伸张正义,查出凶手。”
扶黎目光沉沉地望着她:“我不需要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
云棠轻笑一声:“那你看看我,和你一样的年纪,留学归国,你关注艺术界吗?知不知道有一个叫做“panda”的创作者,她在业内才刚刚崭露头角,是一颗冉冉上升的新星……”
扶黎甩开她的手,并不想听她多说,大步流星的往前走。
云棠拔步去追,追在两人身旁,依旧在喋喋不休:“如果、如果说这件案子的真相会让这样一颗新星陨落,为了一个人渣,让未来的艺术界丧失一位佼佼者,你觉得这值得吗?”
扶黎脚步一顿:“我不关注艺术界,也不知道panda,值不值得不是我说了算的,我只负责把最客观公正的事实呈现给群众,帮助死者说出最后的话。”
扶黎摁开了车锁,坐了进去,再关上车门,从车窗内望向有些喘的云棠:“你这样子看上去可一点都不潇洒。”
车子启动,云棠却挡在车前,声嘶力竭:“事关爱人,潇洒不潇洒的重要吗?”
说完,她调转目光,看向副驾的蓝卿卿:“如果是蓝卿卿有事,扶法医,小扶你还能像刚才报告那样潇洒吗?”
扶黎拧眉,她不喜欢别人开蓝卿卿的玩笑,也不喜欢被人用蓝卿卿做假设。
车身向前,云棠站定,张开双臂,纹丝不动。
螳臂当车说的就是眼下这个情形吧。
云棠脸上像是写了四个大字:自不量力。
但扶黎总不能就真的从这人身上碾过去,她想掉头,但云棠也会跟着再次挡在车头前。
忍无可忍之际,扶黎摁住蓝卿卿的胳膊,说:“你在这里别下车,我去。”
扶黎走近云棠,个子上带来的优势,给云棠带来了一定的压迫感。
更何况,扶黎双手插兜,就好像料定她不会再做一些什么过激的事情,抑或是让云棠放松警惕。
扶黎:“就算更改了验尸报告,今晚在场的人也都听见了,要是临时更改,只会让其他法医介入。”
云棠后退一步,路灯打在她的脸上,露出苍白的一角。
扶黎:“到时候你打算再用糖去贿赂其他的法医?”
云棠:“我……”
此时,坐在车内的蓝卿卿打开车灯,拆开糖纸,映入眼帘的是一行小字:多少钱我都给。
糖是没法吃了,糖纸上的字写得歪歪扭扭,不甚美观,蓝卿卿没多看两眼,就撕碎了扔出窗外,扶黎要多少钱,她有。
扶黎:“这件事情没有可商量的余地。”
扶黎转身要走,却被拽住,云棠低着头,做最后的挣扎:“那个人不是什么好东西,姐姐是失手杀的,她不是故意的!”
扶黎:“然后呢,分尸是你教她的,胆子不小。”
云棠没说话。
扶黎:“让你姐姐来自首,争取宽大处理。”
云棠:“为什么你们不能理解一下呢,那个人是人渣啊,人渣不该死吗?为什么弄死一个人渣还要连累一个那么好的人。”
扶黎转身要走,最后看了一眼,压低了脑袋已经控制不住哭腔的云棠:“我不知道你们之间有什么过节,但死去的那个人,据我了解,也是一个很好的人。”
云棠猛地抬头,瞪大了眼:“据你了解?”
扶黎感觉她下一秒就要“狮子大开口”,开启歇斯底里模式,于是赶紧说:“她是我朋友的朋友,我见过几次。”
扶黎:“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说她是人渣,但我朋友说,她在上学时期就是班里的三好学生,言行乖巧,人缘不错。”
云棠:“但是她玩弄别人感情,把我姐搞到精神崩溃,这难道不是人渣”
扶黎看向车内的蓝卿卿,一个眼神便让后者知道自己可能还要多等一会儿,但是没关系,应该很快就结束了。
会意后,蓝卿卿点了点头。
扶黎拍拍云棠的肩,带着点安慰的意味,没拍两下就被后者躲开。
见状,扶黎只道:“我不知道她个人情感生活是怎么样的,私底下对待爱人又是什么样子的,但杀人总归是不对的,如果是失手杀害,法律会从轻判罚,而不是像你们这样将人分尸试图找人顶包,事情败露还要来贿赂法医。”
扶黎叹了口气:“而且我顶多算是个见习的。”
云棠:……
扶黎心说:这要是被沈枝意碰上肯定会被她骂得狗血淋头,去世的那个人怎么说也算是她的多年故友。
而且凭扶黎见她的几次感受来说,实在是想不到看上去这样乖巧的人,私生活会有多糜烂。
玩弄感情这样的词,跟受害人看上去根本不搭边。
但具体真相如何,只能等着警察来查了。
扶黎回到车上,启动车子绕开女孩行驶进入主道,终于踏上回家的路。
蓝卿卿问:“你们说什么了?”
扶黎:“那个女孩也就是个子比同年纪的高些,打扮的成熟了些,其实心智还是小孩。”
“贿赂法医?怎么想的?”
蓝卿卿:“她是你们局长的女儿?”
扶黎目视前方,答道:“是啊,我也是才知道,我一直以为局长只有一个女儿,没想到还有一个。”
蓝卿卿:“什么叫没想到还有一个?”
扶黎:“因为局长提起来就只说另一个,从不说她。”
但是从眉眼上看,这个女儿更像是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