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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只有他将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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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人托着灯进来,引着后头的长风和太医。
长倚灵看清来人后,心里暗自思衬着,夜黑风高,太子来这作何?
她虚弱着咳嗽几声,闭目装作没看见。
太医上前探看,不一会儿便道:“旧疾未愈,再加上劳累过度,之前的方子还可再接着服用,只是还请公主日后多顾着点身子。”
和嫣打了凉水来,拧好巾帕要上前替长倚灵敷额头,被长风拦下。
他接过凉透的巾帕,坐上床塌,仔细将之盖在长倚灵额头上。
做完这些,长风扭头问和嫣,“劳累过度,公主做了些什么?”
长倚灵此时像刚听见长风声音,知晓他到来,她撑开眼皮,“大哥?”
长风面上淡然,看不出担忧,倒有几分难测,“你好好休息。”
他接着问和嫣,“今日公主去了何处,做了什么?”
和嫣听他语气不对,登时跪地,“回太子,公主今日去了武安侯府,去练武场玩了一圈。”
长倚灵气若游丝,“大哥不要怪她,是倚灵觉得身子孱弱,实在是心急,一时不知分寸才病了。”
长风默了片刻,才笑道:“你旧疾未愈,也不必逞强,养身子不在一朝一夕,我千王宫珍奇药材不在少数,养好你还是绰绰有余的。”
长倚灵敛眸,“大哥说得是。”
宫人们里外忙乱地配药,长倚灵额头的巾帕又换了一条,又服下了一颗药丸,顿时清爽不少。
长风仍在一旁,见长倚灵暂时无碍,负手道:“本来还有些话要同你说的,但是看你状态不佳,还是明日再来找你吧。”
长倚灵应下,又问他:“大哥怎么得知倚灵高热的,来得这样及时。”
送药的宫人恰好进来,长风喊住她,伸手探了一下碗壁温度,随即挥手让宫人进去,这才回答长倚灵道:“近来时常在通政殿陪父皇,今夜正好回府时遇上了你宫里的人。”
“还需珍重身体,你有父皇和你哥哥我,享福的日子还在后头,莫要因小失大,留住性命当好我们千王朝金枝公主才是正事。”长风笑道。
他说完便打道回府了。
长倚灵用完药,才屏退屋里的宫人太医们,只留和嫣替她换巾帕。
和嫣知晓这屋里还有第三人,便要退出去换盆凉水来,临了突然说起来,“公主,听说太子殿下最近夜夜去通政殿是为了讨好长秩小殿下。原本是只有长秩殿下与皇上在的,后来太子殿下偏是要留在那……”
“宫中这样传的?”长倚灵问她。
和嫣点头,“这就是事实,不过殿下放心,我从来不同人嚼舌根子,只是在您面前说几句罢了。”
长倚灵表示知晓,和嫣也不再留,退了出去。
长倚灵脑子疼,一想事情更甚,偏头埋在被子里便不想动弹了。
谢逐从暗处悄无声息地出现,正好这时和嫣送了盆凉水到门口。
谢逐接住凉水,又探了一下长倚灵的额头。
还是烫。
再仔细一看,长倚灵现下皱着眉心,睡得颇为不安稳。
照看一夜,谢逐一整夜没有合眼,但是这一晚是他值得感念一生的,他从未和公主一起待过这么久。
他愿意这样照顾她,看着她的模样猜她现在在想什么,在梦什么。
他简直要把自己的心掰开送给她,如果这样就可以让公主全身心地信任他,那也不错。
直到清晨,长倚灵的体温才降下来,谢逐取下巾帕,不敢多触半分。
只是长倚灵又皱起了眉心,嘴边再一次念起了同一个名字——王胤。
几乎没有声音,只有伴随着嘴型的微弱气声。
谢逐像是没听到,敛眸将巾帕浸水,又拧干,水珠顺着手上暴起的青筋滑下,又归落回水中。
长倚灵已经退烧,不再需要冷敷,谢逐不厌其烦地将早已不凉的巾帕放到她额头。
长倚灵睡了很久,和嫣懂事,吩咐宫人不必进屋,有事告知她就行。
午时,长倚灵悠悠转醒,除了身上累,已经没了其他不适。
睁眼便瞧见谢逐,她扯出笑容来看他,“要待多久?”
她昨夜昏睡前竟忘了谢逐还在。
谢逐起身,道:“三五日。”
和嫣从外头进来,她已经学会无视谢逐存在,她上前扶起长倚灵来,“殿下去沐浴吧,午膳已经在传了。”
和嫣扶着她往外去,长倚灵转头对谢逐道:“等会一起用膳吧。”
发热一夜,沐浴完才算彻底神清气爽。
谢逐坐在她对面,看不出什么不对,但是长倚灵就是觉得有些不对。
“有事要说吗?”长倚灵问他。
有事,谢逐觉得有很多事要说。
比如他也重生了,但是他不敢,又比如王胤,但是他同样不敢。
还有一件事,也算当务之急。
“蒙部近来不算安稳。”谢逐道。
长倚灵依稀记得一些,这些都与日后的战乱有关。
“某是觉得,公主要尽早打算了,日后战火一起,恐怕难以自保。”谢逐接着道。
长倚灵知道,她从重新踏上千朝这片土地以来就在为自己打算,只是她实在不算有天赋,进展缓慢。
她朝谢逐笑道:“那你有什么办法吗?”
谢逐心口一紧,回她道:“早在前次战役时,千皇帝就动了让殿下出降的心思。某暗自揣测,殿下肯定是不愿的,所以来问问殿下的意思,某一定全力配合。”
长倚灵透过面具看他,要说儿女私情,她对谢逐确实有好感,但要谈信任,现在确实还不够。
能用多少?又能用到什么程度?
“你问我的意思?蒙部尽在你的掌控之中,你可以为了权力操纵战争,那是你的本事,我也不会多说什么。至于来问我的意思就不必了,我只想做完自己想做的事情,然后保全一条性命。”长倚灵道。
她说完便动筷,抬眼看谢逐,“先吃吧。”
谢逐哪里能吃得下,他伤刚好便不眠不休赶来见她,不是为了听她说这样的话的。
但是公主记得前世的一切,自然也知道他在整件事情中的推动作用,印象已经这样了。
他要如何解释,说他如何后悔吗?
“公主……想做的事情是什么呢?”谢逐问她。
长倚灵咽下食物,“这可不能随便告诉你,你若是想知道,便告诉我等价的信息。”
“蒙王在密谋造反,已经和魏朝搭上了线。只是发动战争需要个由头,魏永琰在千王宫性命不保,不管生死与否,魏朝都会发兵,殿下若是要杀魏永琰,也不会有任何影响。”谢逐没有半点犹豫。
长倚灵怔然,佯装不知,“我杀魏永琰作何?”
谢逐依旧道:“殿下想杀谁,都不会有任何影响。”
一时沉默,谢逐说这话像是给她底气一般,好像在说他会给她兜底。
她是想过杀魏永琰来着,但是谢逐为什么会觉得她有很多想杀的人,就因为她上次当着他的面杀了萧阁?
“至于殿下对我的怀疑,某只能亲口说一万次,一切都是某心甘情愿。”谢逐垂眸。
长倚灵呆愣着喝汤,突然记起来以前她兴致上来时和谢逐说过一些浑话,谢逐当时的回答是,他愿意给她当狗。
倒也不至于做到这个份上,长倚灵扶额,用衣袖遮住余光中的人影。
“疼吗?伤养好了吗?”
长倚灵的声音从桌那边传来,谢逐抬头看去,心都软成了一滩水。
谢逐下意识摸向伤口处,“当时疼,后来就习惯了,不知不觉就好了。”
“你被长奕平白无故捅了一刀,这次来应该也不会就这么放过他吧。”长倚灵说。
“还不是时候。”谢逐真诚地说,“虽然他是疯狗,但是有他在,对殿下有益。”
长倚灵感觉脸上的热气散了一些,便放下手来,正色道:“你既然替我想了这么多,那你说说你的计划。”
计划倒是有,只是践行起来很困难,毕竟天下大势,不死不休。
“某会安排察赤迦,在蒙王行动前先下手。届时千蒙联手,共退魏军。退一万步说,某就算是与千皇帝为敌也不会让公主出降。”谢逐道。
长倚灵光是听谢逐说就知道计划仓促并且不可行。
虽然如果她真的按照谢逐安排的路线去走,完全依赖信任他,也能活命。可是长倚灵不想把命挂在别人身上。
毕竟就上一世来说,谢逐这样爱她,也还是没救成她。
“不用,按你最开始的计划来吧。”长倚灵道。
“嗯?”谢逐一时未反应过来。
“蒙王造反,千朝打了败仗吃了大亏,察赤迦大义灭亲,蒙部重新归顺,皇帝大悦,必然少不了蒙部的好处。”长倚灵语气平静,“而我,大概率会被皇帝卖掉,以求苟安。”
事情发展和前世一样,谢逐摸不准她是什么意思。
“你说过的,什么都听我的,不会反悔吧?”长倚灵接着问他。
“好。”谢逐答应下来。
长倚灵狡黠一笑,“你之前问我想要做什么,我想要做的就是这个。我要准备完全,我要去魏朝。”
魏朝对她意味着什么,除了长倚灵清楚,谢逐也清楚。
明明已经重来了一次,但还是费尽心思要去,图什么?为了什么?
那段他完全错过的日子,成了他抓心挠肝的存在,他满心觉得长倚灵受苦了,但是为什么还要回去?
他几乎很少情绪失控,说话做事都是克制再克制,他和长倚灵性格很像,连曹牧都打趣,说两个人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那是因为他在刻意学她。
他摸爬滚打过来,不敢奢求长倚灵能看上他,更没有能力知道她喜欢什么样的人,只能把自己变得和她像一点。
他以为公主是克制的,但是似乎又不是。
只有他将满腔的感情一压再压,然后直到现在,脑中一霎空白。
“为了王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