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娱神曲》梅花雀

8、名字

　　这事很奇怪，我只是想来到上层，过上更好的生活，却在不经意间，成了别人口中的恐怖分子，这是我事后知道的。
　　散会后，有人给我们分布任务，我和一些女孩被分配到了一个很简单的任务，背上背包，前往目标所在大楼。
　　我在这些女孩当中遇见了一个熟人，我想同她说话，她冲我挤了一下眼睛，我不解其意，任务发布之后，我们就被塞进一辆车里，有一个人看着我们，那个人长着一张长长的脸，眼尾吊着，嘴唇如斧劈刀削，充满了钝角，唯独上嘴唇和下嘴唇之间是一条直线，很平，比地平线还平。
　　车子到了地方，但我们还不能下来，我们要在车中等待，直到信号发出，有人将我们带领进大楼，然后乘坐电梯，前往这座楼的顶层，他将我们带到一个小房间，告诉我们，在这里等待命令，接着，他出了门，并将门关上。
　　我听到了金属叮当响，以我这些天的经验来看，这是有人锁了门，我走近试着开门，门打不开，有人将我们锁在了里面。
　　他为什么要锁住我们？这事真诡异。
　　房间内传来声音。
　　“这里有道门，”我熟识的那个女孩道。
　　我们跟着她过去，原来声音就是从这个方向传来的。
　　“上车前，你想跟我说什么？”我终于找到了机会。
　　女孩道，“哦，我们背着的可能是炸药。”
　　这话无异于惊雷，有人赶紧扔掉背包，其他人有样学样，跟着一起把背包扔掉。
　　“光扔掉没用，炸药还是会炸，我们得逃出去，”人群中有人道。
　　“得找到电梯。”
　　她们去找电梯了，只剩下我跟她。
　　“你不跟她们一起走？”
　　“你要做什么？”
　　我们耳边的声音越来越响，音乐声夹杂着说话声，但她没去那里，而是去了边上的一间房间。
　　里头坐着两个人，正在摆弄一堆机器，我对这些是陌生的，但她很熟悉。
　　她推开其中一个人，开了整栋楼的广播，“这栋楼即将爆炸，重复一遍，这栋楼即将爆炸，想活命的赶紧从逃生楼梯撤离。”
　　说完，她拉住我的手腕，“跑吧，不知道是我们快，还是炸药快。”
　　此时找电梯是来不及的，我们只能走楼梯，当我们跑了一半楼层，感觉到了震动。
　　她道，“炸药开始爆炸了，说不定还会引起别的爆炸，我们得加快了。”
　　我们最终逃离了那栋楼，炸药只炸了上面几层，引起了大火和水管爆裂，后续救援出现，熄灭了大火。
　　这次袭击造成的破坏远小于药厂袭击，但依旧引起了震动，我以及那些女孩上了通缉名单，这事很糟糕，意味着我无处可去，连底层都回不去，他们会杀了我。
　　“换张脸吧，”女孩对我说。
　　“怎么换？”
　　她带着我去了一个人家里，看上去和附近的居民没什么不同，但从那里出来后，我就变成了另外一个人，还有了一个本地的身份。
　　我看着资料上的名字，念道，“边亦。”
　　我没有名字，我们的生命太过短暂，不值得有名字，但现在，我有了一个名字。
　　“没有身份没法在这里生活，”女孩道。
　　“那你也有名字吗？”
　　“当然啊，这里的人都有名字。”
　　“可是我在下面的时候，也没有名字。”
　　“那里的人没有名字，但来了这里，就得有名字。”
　　“那你的名字是什么？”
　　“林卯。”
　　“怎么写？”
　　她在我的资料旁边写下两个字，工工整整，后来我见过很多人的签名，也有这般工整的，但大多数人写名字时，并不工整，甚至很随意，看不清具体的字，这些人因为职业原因，一天要写许多次名字，于是便越写越潦草。
　　“我们还会再见吗？”
　　“还是不要再见比较好。”
　　这真是一句令人伤心的话。
　　我获得了一个新的身份，我有了一个名字，我还得到了一份工作，在约定的时间，前往约定的地点，做约定的事情，然后等到约定的时间，我再回到住处。
　　我去了两天，我想就这两天所做的事情做一个陈述，第一天，我拿到了一个黑色的盒子，然后依照约定，将它涂成白色，第二天，我拿到了一个白色的盒子，然后依照约定，将它涂成黄色。
　　我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但这么做了，我能在这里定居，并拿到工资。
　　第三天，我拿到了一个黄色盒子，然后依照约定，将它涂成绿色的。
　　我希望有人能告诉我，最终它将是什么颜色，我可以直接涂成那个颜色。
　　“不要想太多，这不是你该想的事情。”
　　有人如此告诉我，我觉得不去想才是不可思议的事情，我试图为这件事找个理由，比如这是个彩色的工艺品，又比如，我的脑子太过贫乏，无法为这件事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周围的人也不愿为我提供一个合理的解释，但我真的需要一个解释，需要有人告诉我，这不是在做无用功，不是在浪费生命。
　　天呐，我居然奢侈到了需要浪费生命，这可比我在族中奢侈多了，也比我在下层奢侈多了，至少我在下层时，知道我在做什么，在社会中起到何种作用。
　　盲人摸象？
　　不是的，我做的事情更微妙，就像把大象切成无数片，我只拿到了其中一根血管，然后有人问我，这是什么动物的一部分，我只能说，这是一根血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