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虎妈路上杀疯了》风中雨滴

3、突然觉得自己不称职

　　下午的会议顾佳佳开的是头晕脑胀又心神不宁，楚莫轩的事像一块石头压在心上。

　　顾佳佳在的是权益投资部，说穿了也就是买卖股票和债券。因为市场变化实在太快，有些上市公司情况也变化多端，所以隔两天就要开会讨论，并且需要大家各自发表意见，共同讨论各种情况。

　　本来吧，顾佳佳是很喜欢开会一起讨论经济形势和上市公司具体业务，也很喜欢听其他同事分析具体公司标的情况的。

　　但今天听那帮人啰里啰嗦一大堆，烦躁的很。生平第一次，顾佳佳觉得自己的同事是不是有点脑残。

　　“这个公司主要是做网络安全的。。。。创始人团队学历很好，基本都是博士毕业，主要创始人从某宝出来，他们的产品主要用于各种互联网大厂，比如某音，某宝，某讯，都是他们客户，从客户结构来看，是很优秀的，另外，从财务状况而言，去年和今年都在逐步修复前几年因政策影响而下降的趋势，我们预测今年下半年将实现反弹。当然，股票会不会涨，也要看风口来不来。。。。”

　　请问，你到底想表达啥？你自己都不知道这个票能不能涨，那你到底在分析啥？

　　顾佳佳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傻逼，但表面依然保持了风平浪静，频频点头，假装听的很认真也很赞同，甚至拿起笔装模作样的在笔记本上写了起来。

　　“我们权益部今年截止今天收益非常拉胯，当然大盘的确也不大好，但这也不能成为理由，我查了一下，xxx基金今年收益就很好。。。。我们要总结经验，找出原因，到底为什么是这样的情况。。。。”

　　顾佳佳抬头看部门一把手一边吐沫星子乱翻的讲着话，一边用手把几根头发撩向后面。这么一来，看起来就更秃了。而那张大脸，怎么感觉越发的青菜色了呢？说好的金融精英呢？说好的西装革履、一丝不苟、头发油亮、英俊潇洒、男帅女美的呢？

　　现实跟传说，有着千差万别。你以为的金融精英，实际上却是金融民工。你以为的是动辄几个亿，十几个亿，口吐芬芳，挥金如土，实际上却是出门依然坐地铁，买菜依然抠抠搜搜，买房依然啃老还要按揭。

　　顾佳佳忍不住想：真的要把楚莫轩培养成学霸，然后做一个这样的金融民工吗？秃顶还油头，无神还啰嗦？

　　顾佳佳默默在笔记本写了个“傻逼”，但立马又涂黑了，一边涂一边还偷偷瞄了瞄坐在旁边的同事有没有注意到自己。

　　不想惹麻烦。

　　曾经的顾佳佳也意气风发过，也年少轻狂过，也直言不讳过，也看不惯这个看不惯那个过，但随着年龄和阅历，特别是有了孩子，人到中年后，越发的胆小起来，不想被麻烦，也不想麻烦别人，更不想惹麻烦。

　　顾佳佳偷偷的深呼吸了一口气。

　　但一想到楚莫轩数学只有19分，顾佳佳又忍不住一阵焦虑，这不是要不要成为金融民工的问题了，这是能不能成为一个正常学生的问题了。

　　突然顾佳佳就觉得秃顶离楚莫轩还很远很远，先把学习提高了再考虑秃顶问题吧。现在考虑要不要成为学霸，要不要成为金融民工，考虑以后会不会秃顶，就跟小学生考虑以后要读北大还是读清华一样的“想多了”。

　　顾佳佳这么一想，就掏出了手机，瞟了一眼领导，后者好像还没有要结束讲话的意思。太好了，顾佳佳偷偷打开微信，假装在联系研究员询问情况，还打开了一份报告，又打开了楚星阳的对话框。

　　“阳子，轩哥这样下去肯定不行啊，到时候初中都没得读。”

　　“乱说，初中是义务教育，必须让你读。”楚星阳竟然少见的秒回了，要不是在开会，顾佳佳忍不住想大呼一句什么鬼。

　　“擦，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啥意思？高中没得读了？”

　　“bingo！”

　　“考高中不难啊。”

　　顾佳佳不想跟楚星阳说话了，这头猪明显还停留在自己当年读书的时候，他是不能理解现在中考有一半人要去读职高的。

　　不对，他应该是知道的，因为有一次顾佳佳刷热搜，看到过这样的一个话题，说中考有一半初中毕业生要读职高，是不是合理。当时顾佳佳还和楚星阳讨论了一下这个话题。

　　但楚星阳觉得“一半”这个比例有点不真实，应该没那么多。最重要的是，他觉得这种事情轮不到自己操心，楚莫轩不会连高中都考不上的。

　　不知道他哪里来的自信。

　　也许是顾佳佳和他自己从小成绩都太好了，导致了他有幸存者偏差，他不觉得考试或者升学有那么难。

　　顾佳佳不想跟他因为孩子教育问题吵架，他们俩结婚的时候就定下了一个规矩：夫妻关系永远大于亲子关系。

　　但顾佳佳今天突然觉得这个规矩是不是有问题，在楚莫轩这个年纪的时候，自己是不是该把时间精力倾向于孩子，比如给楚莫轩周末报个数学培训班？比如自己亲自下场每天辅导孩子做作业，甚至自己提前教孩子的课？顾佳佳有信心，小学这点东西，她还是能搞定的，也许不出两年，楚莫轩就成班里学霸了。

　　但这么一来，势必会影响对楚星阳的关注，也会影响自己的工作，至少自己没有那么多时间看报告和研究了。

　　顾佳佳知道，这个想法可不能跟楚星阳说，不然楚星阳又要抑郁好几天了。

　　最怕男人会撒娇。

　　顾佳佳第一次觉得，男人什么的，真的很影响姐姐行走江湖。

　　正在顾佳佳胡思乱想的时候，会议结束了，大家纷纷站起来。

　　顾佳佳赶紧站起来，小跑过去拉住了同事周姐。周姐家的女儿今年高一，在全市最好的高中，是个不折不扣的学霸，数学竞赛已经获得一等奖，并且其他科目一直保持年段前二十。佳佳决定先跟周姐取取经。

　　“周姐，我有事咨询您。”因为同事了很多年，顾佳佳也就不客气了，开门见山就拉着周姐又在会议室坐下了。

　　周姐是公司的老人了，前几年也做投资一线，而且做的非常好，有两年收益率还排在了公司第一。但女儿上初中后，她死活要求领导帮她调岗位，说已经年龄上去了，对市场的敏感度在下降，对行业风口也跟不住了，特别是结构性变化的时候，更是力不从心云云。其实顾佳佳他们内心都知道，做投资一线太累了，每天都要学习各种报告，行业的啊，宏观的啊，策略的啊，各种报告和资讯，各种调研和会议。一天不学你知道，一周不学同事知道，一个月不学市场知道。

　　周姐是想把更多的时间留出来给女儿，如果还在投资一线，她不可能有那么多的时间和精力照顾女儿学习。

　　领导一开始还劝周姐，后来看她很坚决，也是没办法，把周姐调了岗位，做部门策略分析。

　　“周姐，我要跟你讨教讨教孩子教育的事。你家女儿这么优秀，能不能传授点经验？”

　　周姐笑眯眯的说：“优秀是谈不上的，只是目前还可以。你家小子不是还小吗？”

　　“二年级了。”

　　“哦。。二年级。。。其实也还小，不过，小时候啦，还是要培养孩子的习惯的，特别是一二三年级，培养学习习惯为重，如果这个阶段习惯没培养好，后面就会很累很累。你家小子成绩怎么样？”

　　“这个，唉～”顾佳佳一下子有点难为情，比自己做错了什么还觉得尴尬，内心有如虫咬似的七上八下，不知道怎么开口，仿佛那个19分是自己考出来的，羞于见人。

　　顾佳佳终于理解了学霸和学渣父母在谈论孩子成绩时巨大的心理区别。

　　“周姐，我儿子成绩很一般，所以想要请教你。”顾佳佳最后还是没把19分说出来。

　　“其实二年级成绩真的不重要，不要焦虑，等到了后面回头来看，一二年级的分数完全不要紧。但学习习惯要重视，比如是不是按时完成作业？做作业的时候有没有磨磨唧唧，一会儿站起来喝杯水，一会儿起来上个厕所。最怕就是这种做作业不专注的情况。如果这些习惯都是好的，后面肯定会好的。”

　　顾佳佳一边点头，一边心里快速的过了一下，楚莫轩是不是放学回来就马上做作业了？做作业的时候有没有东摸摸西摸摸？有没有一会儿做这个一会儿做那个？

　　顾佳佳发现自己竟然完全回答不上来。因为她每天下班回到家已经六点半后，有时候都快八点。大部分时候楚莫轩说已经做好了作业，只等顾佳佳和楚星阳给他签字。

　　一般都是顾佳佳签的字，但顾佳佳也很少检查楚莫轩的作业，只要他做完了，顾佳佳就觉得应该没问题了。

　　至于他做作业的状态，几乎没怎么关注，偶尔下班早或者周末，陪楚莫轩做作业的时候，顾佳佳还得一边看报告，或者一边参加电话会议。

　　楚莫轩很多次都让她去书房，别影响他做作业。

　　“周姐，现在初中考高中，真的有一半的孩子要分流去职高吗？”

　　“是的，而且有些地方还超过一半，达到52%左右的孩子要分流去职高。不过，这个要一分为二的看，有些职高分数也很高的，而且还是3?2的，就是三年高中后可以专升本，出来就是本科的，有些专业也很好的，这个就看每个家庭的选择了。”

　　顾佳佳听的是云里梦里，原来这里面还有这么多道道，真的是不了解不知道，一了解吓一跳啊。

　　“佳佳啊，现在这个时代，跟你们小时候读书不一样了，现在竞争更激烈了，而且道路也更多了，培养一个孩子，更需要父母提早去了解政策，提前帮孩子做规划，父母更要付出一些陪伴和精力了，别只顾着工作啊。”临走，周姐语重心长的说。

　　顾佳佳突然觉得自己在妈妈这个岗位上很不称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