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虎妈路上杀疯了》风中雨滴

1、被刺激了 顾佳佳被楚

　　顾佳佳接到楚莫轩班主任电话的时候，刚吃完中饭，在公司楼下闲逛。平时这个时间都是在办公室加班加点的打个瞌睡，毕竟三十几岁的中年妇女了，熬夜不如年轻时候咯。
　　正是在顾佳佳刚要走进一家服装店的当口，手机响了。顾佳佳一边想着“哪个鬼这个时候打电话”一边拿起来手机一看，屏幕上豁然写着“班主任徐老师”，顾佳佳立马无来由的感受到了一种压迫感，赶紧退出服装店，在路边找了个相对安静的地方，正了正脸色，尽量让自己严肃认真一点，甚至还整了整衣服和头发，怎么，隔着屏幕都感觉老师能看到你？这一套动作干净利落，一气呵成，不带一个停顿。然后才接起电话，满脸献媚的表情说：“喂，徐老师你好。”
　　“楚妈，我跟你说点事啊，你也别急，就是最近莫轩在家你感觉他状态怎么样？”
　　虽然徐老师说的是轻描淡写，甚至语气温柔有加，听不出告状的意思。但顾佳佳明显身躯一震，虽然是在街上，她都忍不住站直了身体，深深吸了一口气，内心闪过无数念头：这小子又犯错误了？惹祸了？跟老师顶嘴了？打架了？逃课了？欺负小朋友了？
　　在这些无数猜测一闪而过的瞬间，顾佳佳尽量平稳了语气，问道：“徐老师，是不是楚莫轩又犯啥事了？”
　　“那倒也没有，就是。。。。这次数学考试，他只考了19分。”徐老师的声音好像停顿了一下，语气有那么一点点不好意思的感觉，大概是觉得19分的成绩也有那么一点点是学校和老师的责任？
　　但顾佳佳却没心思去细细琢磨徐老师的语气和背后的意思，忍不住 “啊？！”的一声，差点惊的手机都滑落。
　　顾佳佳知道楚莫轩上学以来成绩一直不咋地，但，才二年级，数学就只有19分，这已经不能用“不咋滴”来形容了，这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顾佳佳明显被刺激到了。
　　顾佳佳出生在一个特别农村的地方，那里地处三县交界，四面环山，小溪绕村，小时候交通基本靠脚，通讯基本靠吼。她从小就明白一个道理，惟有读书才能走出那个地方，所以上学开始就非常努力，年年第一。顾佳佳知道家里情况，为了节约开支，初二她就大着胆子跑去校长那里申请要跳级，央求学校帮她报名了中考，果然不负众望，她以全镇第一的分数考进他们县城重点中学。
　　但当时农村流行中专和中师专师范，顾佳佳母亲一定要她初中毕业考师范，一是可以农转非，二是可以保证毕业后有工作。
　　顾佳佳不愿意。她知道，如果去读初中师范，毕业后她又会被分配回他们家乡。
　　她不想一辈子在那个农村里呆着。她想走出去看看世界有多大，看看别人是怎么活的，看看生活是可以多姿多彩的。
　　顾佳佳瞒着她妈妈考取了高中，她妈妈一个月不跟她说话。
　　但顾佳佳不后悔。
　　到了高中，男生的优势凸显出来，尤其是在理科，很多女生突然就显得力不从心。顾佳佳更加努力了，晚上九点半晚自习下课，十点钟熄灯，顾佳佳买了个手电筒，悄悄在被窝里又看一小时。如此，坚持了三年。
　　这三年，她的成绩没有掉出过年级前三。
　　顾佳佳甚至不知道年级从第四之后都有哪些人，因为她从来没有关心过。她只盯着前三的位置，一路咬牙坚持，特别是数理化，当年她简直在给学校里的女生长了脸。
　　说是咬牙，其实在顾佳佳看来也没那么苦。
　　她的很多初中女同学，因为成绩不好，初中毕业后就不读书了，有些进城打工，有些去了广州上海甚至东莞，而剩下的，都留在了那个小地方，更有甚者，初中毕业没几年，顾佳佳还在读高中呢，竟然就有女同学嫁人了。
　　顾佳佳每个月才有一个周末可以回家，虽然那个时候交通远远没有现在发达，很多次她甚至是走路四个多小时才回到家，但即便如此，每个月放假的那个周日，她必须回去，因为要去家里拿米和咸菜，不然她接下去一个月就得挨饿。
　　她每次回去的时候，都能在村里碰到几个初中同学，有个女同学在村里开了个早餐店，很多同学没事的时候就会在那里聚会聊天和打牌消磨时光。顾佳佳觉得他们的时间都好多好多，很多次都想着能不能问老天借一点他们的时间给自己。因为顾佳佳总觉得在学校里时间不够用。
　　顾佳佳回家的时候，也去了几次那个女同学的早餐店。女同学对她很好，每次顾佳佳去，她就给顾佳佳做好吃的，毫无隔阂。但顾佳佳发现话题逐渐不再契合，他们说的很多东西，顾佳佳甚至听不懂，什么怎么打麻将，怎么做车床，怎么搞钱，怎么谈恋爱。。。。顾佳佳每次坐在那里不知道怎么插话，像个傻子一样。
　　而顾佳佳偶尔挑起的话题，他们也不感兴趣，总是一带而过就又开始了他们想要聊的话题。顾佳佳逐渐意识到自己和这些曾经坐在同个教室里三年的同学，已经不在一个世界了。……
　　偶尔他们也会问问顾佳佳高中生活怎么样，但顾佳佳也说不出来个一二三，高中生活能有什么特别的呢？除了上课，复习，看书，考试，就是上课，复习，看书，考试。好像人已经在这个循环里有了肌肉记忆，除了这些，其他的都被冠为“浪费时间”。
　　在那个重点高中，人人都拼了命读书，顾佳佳也曾在晚上的卧谈会时，听宿舍的同学说班里谁谁谁和谁谁谁在谈恋爱，但她不关心也没时间去观察别人有没有真的在谈恋爱。而且因为她成绩太好，被学校作为了重点保护对象，不要说谈恋爱，就是哪个男生多找她问几次题目，都有可能被班主任盯住和询问，生怕一个不小心，她就被拖累了似的。
　　顾佳佳其实也不反感这种被保护，因为省却了她很多麻烦，至少她不用去拒绝有几个男生有意的示好。
　　顾佳佳非常清楚，她的目标只有一个，就是考大学，班里的男同学到底帅不帅，好不好，家庭条件怎么样，她毫不关心，甚至从没有仔细观察过他们，她知道，她的未来不应该和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一起走过。
　　毕竟，她想要走出去看看高山有多高，大海有多宽，而外面的人有多厉害。她想要去听王菲唱歌有多好听，想要去看看费翔有多帅，也想成为beyond唱的那样，风雨中抱紧自由，一生经过彷徨的挣扎，自信可改变未来。
　　那个时候，因为有这么多可以期盼的东西，顾佳佳每天都很有冲劲，也很有憧憬。努力，仿佛成为了顾佳佳的肌肉记忆，也让她觉得未来多么美好，每一天的太阳都那么耀眼。
　　那是美好的90年代末，那个时候，不管是个体还是整个国家，都是那么的朝气蓬勃。
　　“喂，喂，楚妈，你还在听吗？”徐老师在电话那头的声音打断了顾佳佳的思绪，她被拉回现实。
　　“在在在。徐老师，这次数学班里最高分多少啊？”顾佳佳这个时候已经走到单位楼下的小花坛边，顺势坐在了花坛边。
　　中年妇女真是随地都可以成为自己依靠的地方，不像小姑娘处处需要注意自己的形象，毕竟谁也不知道下一秒会碰到谁，万一碰到自己喜欢的那个人呢，所以必须得端着点不是吗。但对于中年人而言，下一秒不会碰到谁，只会碰到生活的崩溃。
　　哪怕是碰到前男友，都没有孩子班主任给你打电话来的紧张。
　　就如顾佳佳现在，只想让自己舒服一点，至于会不会碰到谁，会不会被人看到坐在小花坛边，根本不在乎。如果前男友现在出现，顾佳佳甚至愿意像个老朋友一样招呼他一起坐下来，在路边聊聊孩子的教育问题。
　　“最高分嘛，你知道的，现在才二年级，基本都是满分的。”不知怎么滴，顾佳佳觉得徐老师还噗呲笑了一下。这个笑，让顾佳佳心里头嗝顿了一下，心跳都漏了那么一拍，最怕这种无形的嘲讽。
　　顾佳佳突然有那么一点点压力了，19分，和满分，的确距离有点大。
　　基本都是满分。这显得楚莫轩像个白痴一样。
　　当然，顾佳佳非常有自信，自己的孩子不是白痴，相反，她知道楚莫轩还挺聪明。
　　但数学考19分，总不能还在老师面前说孩子很聪明吧？这会显得有点强词夺理和欲盖弥彰，也会显得好像在说老师没教好。
　　顾佳佳在内心快速的回旋了几个回合，又想起这两年来跟老师们斗智斗勇的经验教训，赶紧说：“哦哦哦，徐老师，不好意思，莫轩让您操心了，您看这样行不行，我今天下班后回家也看看孩子的试卷，跟他一起分析一下他错误的原因，对症下药一起帮他，争取下次一定跟上班级大部队的节奏。您看可以吗？”
　　听顾佳佳这么一说，本来还想抱怨几句的徐老师也不好意思再说什么，只能说一次考试也说明不了什么，现在还小，也不能说孩子就有问题，后面慢慢的提高就好了之类有点安慰又有点嘱咐的话。
　　顾佳佳知道，徐老师作为刚毕业两年的年轻老师，自身压力也是很大的。
　　这年头，谁没有压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