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沉西落》北难

2、二十岁 第二章铃铛

　　枣儿甜，枣儿香，要吃枣儿唤阿娘……
　　阿姐！！！
　　洛笙猛的从床上爬起来，额上是大颗大颗的冷汗。
　　他又做噩梦了。
　　距离郑烟回国已经快一年多了，这些年他也渐渐的淡了，把庆梨园交给了郑烟。他就一破唱戏的，开心了，就上场来两句。徒弟也在陆陆续续的出面儿了，他也没什么要争脸儿的意思，也就不是很想管了。
　　不用管那么多事儿，别提多高兴了……就看看重子弟们练练功也是开心的。
　　也不知道为什么，外界的人好像对他的脸十分感兴趣，都已经猜的乱七八糟，说什么的都有……嗯，肯定是不好的更多一些吧。说什么因为当年的事儿……毁容的之类的……
　　洛笙倒也不跟他们急，郑烟先急了。外面说得那么难听，她一定要为自家大美人儿正名！！
　　郑烟索性就想拉洛笙去商业酒会，那儿人多，可不最好了？
　　洛笙虽然不太想接触商圈的人，看着郑烟这么高兴，索性就答应了这事儿。
　　又是一年秋了，园子里早就挂上了火红的灯笼，枣叶枯萎，被静冷的风吹的在天空中打转。
　　看着枣树和火红的灯笼，他又想起了那年的雪天，虽然他十分想念，可他知道人死不能复生，这些年他其实已经想明白，只是不愿和自己和解罢了。
　　罢了，不想了…今天答应好要去阿烟的酒会的。可不能和之前一样迟到了。
　　洛笙穿过长廊，走到大厅里。看见王婶在那里收拾，便过去叫了王婶儿，想着和王婶吩咐一下过年的事儿。
　　王婶一瞧了他，就一脸担心的说，哎呦，我的祖宗诶，怎的穿的这么少？快去屋里加一件外衣，外边儿这天越来越冷了，小心回来风寒。
　　洛笙笑着说，我正要去换衣裳呢，别担心我了，王婶儿。王婶还像原来那样，一晃十多年了……
　　洛笙又去了大院儿里看了看灯笼，然后推开了自己那间红木门，走进去把衣柜里最里边儿那件白色的长衫拿了出来。这是阿姐绣的……上面用银金的丝勾出的图案美丽极了。是竹子，和梅花……
　　真好…洛笙将这件衣服穿在身上。在腰挂上了那个随时不离身的紫色铃铛，那铃铛虽不响，但是好看极了。
　　是凤凰的浮雕，衔着一颗金珠轻盈的飞舞在铃铛的表面，下身是浅紫色的挂坠，看着轻盈而不隆重，给人很清新的感觉。自他17岁生辰那天，他就一直带着这个，从未离身过。
　　洛笙走到镜子面前，妆台上是各种各样的油彩，那是他上妆用的。他看着镜中自己清冷的面庞。真是看不出一点高兴呢这张脸。
　　洛笙对着镜子笑了笑，要是这笑容对着那个小女孩儿一笑，她一定会和从前一样掐着他的脸跟着他一起笑的……可是他这笑容在他脸上两年多都没有出现过了。
　　好吧，今天尽量要表现的开心点，不能让阿烟不高兴。
　　送溪园，那是郑烟的住处，郑烟回来之后没有和洛笙住在一起，而是自己开了一住处，那地方以前是她和前老班主一起待过的。也算是半个家了。郑烟把老屋后面修成了一栋很漂亮的洋房，而今天的酒会则是理所当然的开在了这里。
　　虽然现在园里管事的是阿烟，但是落笙才是班主。前班主是洛笙的师傅。而老前班主，则是郑燕的亲生父亲，也是前班主的师傅。
　　与庆梨园不同的是，送溪园里种的不是枣树，而是郑烟最爱的梅花。
　　这秋天正是梅花盛开的时期，院子里到处都是梅花的清冷幽静。
　　洛笙抬脚进了新房里，阿烟这处房产她还没怎么来过，平时一般都是她来园子里找自己的。洛笙看着酒会还没开始，他是提前来了。
　　洛笙又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站在客厅旁的小桌旁边，那么一瞬的恍惚，他觉得前方那个穿着白色衣裙的，不是阿烟，而是阿姐。
　　师傅，阿姐……阿烟果然与你是好姐妹，就连这喜好也是一模一样的呢…算了，不想了。在心中自嘲，怎么能有这样的想法。
　　阿烟，我这不是来了吗？
　　郑烟回头看见洛笙，看见那件成色极佳的白色长衫忽的愣了神，那个花案……后又转着对着洛笙说，洛老板，您还是舍得来了？
　　洛笙笑了笑，阿烟你就别埋汰我了，我不是答应好你了吗？肯定是要来的。
　　郑烟露出一个极好看的笑，她的手搭在洛笙的肩上，我逗你呢，看你心不在焉的。走，给你看看我从东洋带来的酒，之前阿姐一直不让我给你喝酒来着……说着郑烟突然住了嘴，知道自己失言，有点难过的望了望洛笙。
　　没事儿，我不会的，我已经长大了，姐姐。
　　听了这话，郑烟的表情怔了怔复的又笑了，那好姐姐现在带你喝酒去，好不好？
　　好。
　　傍晚，酒会开始了。园子里也打上了璀璨的灯，映的每个人的脸庞都好看极了。洛笙随手拿了一杯香槟站在角落处，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真贵气啊……
　　风吹的有些冷，洛笙觉得是该听王婶儿的话，应该多穿点的。他用温热的手扶了扶紫色的铃铛。
　　郑烟过来拉过他的手，喏之前在街上看到的觉得你会喜欢，就买了来，郑烟把帕子塞进洛笙长衫的腰扣，然后调皮的笑了笑说，该干正事啦，扯着洛笙往台子中间走。
　　郑烟用小铁勺敲了敲手中的小酒杯，这时周边的人都望向这里。郑烟提高声量说道，好了，大家不是非常想了解我家弟弟的长相吗？我把人带来了，你们从今儿出去，我不希望在这城里听见任何对他不好的传言，好吗？郑烟狡黠的笑了笑，露出威胁的神情。底下的人都笑了笑。
　　她回来后并没有只庆梨园的事儿，还做了些小生意。在商界也算是有点儿地位，今天这儿都是她关系比较好，头大的。效果一定不错。
　　说着郑烟看向洛笙，她见洛笙大方的走上前来，浅浅的露了一个笑道。
　　你们好，我就是你们传了那么久的洛笙，在我这儿，我其实更希望你们多看我的戏，而不是我的脸。不过也没关系，你们应是与阿烟关系要好的东家，虽我也不太懂生意上的事儿，但希望以后大家能多多照顾我们家阿烟，若以后大家要是来捧我的场，我定会安排最好的位置恭候，在这谢谢各位了。说着洛笙稍微向郑烟点了点头离开了人群的中心。在角落中一口一口的饮着杯中的酒。
　　有那么一瞬的安静，随后爆发出嘈杂的人声来。这些人都没想到，今天晚上能见到这么大的人物。
　　那可是金陵城的洛笙！当年他出来那会儿，被人叫做洛神，红的不能再紫的人物了！今天却见着了！三生有幸啊真是。
　　眼前这清冷如风般的男人？竟是城中人人臆想的洛神！那些传闻都是狗屁！太漂亮了，可惜却是个男人……
　　而就在那么一瞬间，人群中有那一抹灼热的眼神停留在洛笙的身上。
　　之后郑烟就说要离开宴会，说是有要紧的事要去处理走之前他还嘱咐客人们务必要尽兴，还拉了一下洛笙的手说但愿很快就能回来，便离开了。
　　之前看洛笙的那个男人上前，看着眼前这个比他低半个头的男人，看着他清冷细长的眼眸和红嫩的嘴唇。心念微动。
　　周边的人只要是个人都能看出，他那眼神里暗藏着什么，男人旁边的朋友推了推他，说着既然喜欢去认识认识？
　　男人回瞪朋友，你说话可要尊重着点，别出来丢脸。人家洛老板是什么人？说着眼神里便露出晦暗不明的光，向洛笙走去。
　　肩膀被拍了一下，洛笙瞧见来人不是郑烟，准备离那人远点，不见那人却挨得更近了。感觉是酒精的作用，他心里的燥热一点也压不下去，感觉自己好像是有点醉了？
　　他对男人笑了笑说着，先生，您尊重点儿，我是会动手的。说着红彤彤的脸上抿出一个呆呆的笑容。
　　那男人笑得越发的有些猥琐，看洛笙似乎是有些醉了，对着洛笙用有些古怪的语气说，洛老板，今天我见着你是三生有幸，可否赏脸陪我一杯？
　　陪你？也许是有些醉了，也许他很清醒，但这些话在洛笙的耳里听着相当的刺耳，洛笙也不打算给他面子。
　　他抿了一口酒，看着摸在自己身上那只油腻的手，不爽。心里想着就动了手，洛笙一脚把那人踹到地上。男人气急了，我给你面子，你还不…！说着便想一巴掌招呼在洛笙脸上。洛笙一个转身躲了过去，将手中的酒杯砸在了那人的头顶，细碎的玻璃碎片砸了满地。可那男人的巴掌却不小心打落了他腰间的铃铛，落在地上，碎了……
　　洛笙的脸一点点变得惨白，也许还有酒精的作用，他脑子一片空白，有点不知所措。
　　他俯下身蹲在地上，眼角慢慢的变红。把铃铛一片片捡起。
　　脑子一直回荡着她曾经说的话，那是玉做的，很薄，很薄的
　　洛笙看着地上的碎片，应该修不好了吧……
　　王老板，你这就不地道了，今天要不是我来，你这面孔我也不知道不是？
　　远处一个听起来十分潇洒的声音传入洛笙的耳中，他抬起通红的眼眸望向前方，看起来人是一个穿着军装，脸庞十分英俊的人。
　　但是来人还在继续说话，王老板，我这路上耽误点行程，没想到今天帮我爹来参加个小活动就能看见这么大的场面，我也是三生有幸吧？是不是？
　　顾！顾少爷？什么风能帮您吹来？不是的，小的只是……只是想和……这位洛老板！对！洛老板！多说说话而已……没别的意思！
　　顾起并没有理前面疯狂解释的男人，而是径直走向了洛笙。
　　他蹲下望着洛笙说着，没事吧，手下人一点没有礼貌，你有没有伤着？语气十分的温柔。
　　其他的人感到真的奇怪？这顾大少爷从来没有对人这么温柔过，虽然他也挺绅士的，却没有如此温柔，其实还有更多龌龊的猜测在脑子里交织，但想想他在军中做事，就停止了其他的想法。
　　洛笙看着来人俊俏的脸庞说，你想表达些什么？用得着你管吗？可洛笙的脸红通通气鼓鼓的，伤伤心心，一点威慑作用都没有。
　　他的话把顾起逗笑了，顾起用他那双带笑却又很邪性的眼盯着洛笙说，还想留在这儿吗？我可以带你走。
　　其实洛生自己也不想待在这儿了，喝了酒，心里的燥气也被勾了出来，心想走了也好，他也不想再给阿烟添些麻烦，还是先走的好，洛笙用自己刚被酒杯扎破的手指指着顾起说道，我手破了。你陪我喝酒。
　　顾起并没有想到洛笙居然会这么说，看着那被血水浸染的嫣红，笑了起来，他没想到这么好看的人，居然还这么可爱。
　　好，我陪你喝酒。去个比较安静的地方？我带你离开，怎样？
　　洛笙没有笑出来，说道，不怎么样，带我走吧……
　　虽然他知道郑烟一定不会生气，他待在这里只会更麻烦。索性就跟着顾起走了。
　　只留下酒会的其他人在风中凌乱，不知道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
　　洛笙上了顾起的车，这人显然是一个人来的。
　　顾起边开车边温柔的说道，我其实那会儿刚来，就从那姓王的跑去找你那儿。对了，你那个铃铛很重要吗？
　　陌生的眼里是无尽的关心，这种眼神让洛笙很不自在，却鬼使神差的对这个陌生人说，那是阿姐的……很重要。
　　顾起笑了笑说道，我认识一个很好的玉匠，可以给你做个一模一样的，需要吗？这铃铛大概是修不好了，但一模一样的应该还是可以。
　　不用了，碎了便碎了吧。洛神拿出郑烟刚刚塞给他的方巾，把玉的碎片一点点包好。
　　你要带我去哪里？
　　我家的酒窖行吗？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