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2、你先放开 ...
-
“同意。”
“同意。”
“同意。”
“反对。”
楚凉的声音让表决停顿片刻,不过很快就被一道沉稳的声音打破。
“同意。”
这是楚源的态度。作为最高股份持有者,他的表决让同意方处于决定性的压倒优势。
剩下没表态的人纷纷露出可惜的神色,显然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正因为如此,所以他们最开始就没有表明态度。
楚添自信开口:“多谢大家的信任,接下来我会给你们一份满意的答卷。”
“我们的技术还没到领先同行的地步,率先批量生产上市极易被赶超甚至爆雷,届时库存滞销、资金断裂,信誉下滑,与眼前的利益相比,所造成的损失将是毁灭性的。”楚凉犀利指出。
“任何东西都要承担相应的风险,你所说的是未经过考察的最糟糕的情况,事实上从调研结果来看,我们的产品绝对可以在市场占领一席之地。”楚添舔了舔舌头,双腿交叉,双手撑在桌面上,以俯视的角度看着楚凉,露出一个极其自负的笑容:“而且,在商届可跟坐在实验室闭门造车不一样,眼界、格局和敏锐度一样重要呢。”
“哦?”楚凉冷笑一声,凉凉道:“既然如此,看来技术部帮不上什么忙,正好我们技术研发组成员最近忙得很,就不掺和了。”
楚添丝毫不慌乱,早就想要将楚凉的研发组踢出核心项目。他将展示屏遥控器扔到桌上,耸耸肩道:“既然你们跟不上效率,就去忙些不紧要的吧,正好空出位置给我新请来的人,黄沉笑明天就来源流报道。”
“是他!新科的那位技术总监?”
“当然,良禽择木而栖,他很看好我们的项目。”虽然是花对家两倍高薪请来的。楚添稳稳坐在座椅上,脚尖点地转到楚凉面前,得意道:“我说过,如果你不行,有的是人可以坐你这个位置。”
这几乎是公然的羞辱,会议室高层全体禁声,没人敢为楚凉说一句,哪怕这两年是楚凉力挽狂澜将公司带回巅峰。但所有人都清楚,楚凉的背后没有人,楚源甚至是老爷子都不是他的后盾,他所拥有的那几点用技术换来的股份完全无法让他真正在企业立足,支持楚凉就是公然和他身后的楚添——源流科技真正的继承人叫板。
“那祝你成功。”
这本来就是意料之中的事情,楚凉完全不在意,他静静地坐在那,没兴趣进行那些无聊的口舌之争,气定神闲地等着桌上真正掌权的人发话。
“表决结果已经定了,没有再讨论的必要。”楚源皱眉看了眼楚凉,他很清楚自己这个儿子没有那么简单,不过再怎么有天赋也没用,他要让楚凉明白一件事,弃子是不能再活跃在棋盘上的,“后续所有事项由楚添跟进,研发组交接好,以后不用再参与了。”
楚凉摊手:“没问题。”
“散会。”
等了这么久,真是没一个让他失望的。楚凉走得很快,担心忍不住在他们面前哼唱出声。不过就算这样,估计以楚添的脑子也只会怀疑别人有病,绝对不会察觉到人家是被他蠢笑的。
想到这,楚凉终于忍不住笑出声。
“帮了你一个大忙,怎么谢我?”
楚凉睁开眼睛的间隙,赵青珞已经坐在他旁边。他往旁边挪了几厘米,挑眉问:“这么快就知道了?”
“别怀疑,楚添第一时间给我报的喜讯。”
楚凉嗤笑一声:“他倒是哪哪都不放过。”
赵青珞把手里的袋子放两人中间,从包里掏出一支打火机,下巴点了点楚凉手指间夹着的烟。
“谢谢,不用了,别人送过来顺手接的,不打算抽。”楚凉转动手指,将烟捻入手心,拇指和中指将烟条上下搓碎。
赵青珞动作一顿,将打火机的火苗盖住,看也没看地将袋子里精心包装的蛋糕甩到他手里,“这种事情总要庆祝一下,这你应该无法拒绝吧?”
“吃太多,有点腻。”
赵青珞用手制止他还过来的动作,探索的目光像他,似笑非笑地问:“戒烟戒糖还是戒别的?你克制的真正理由是什么?”
真正的理由?什么是真正的理由,楚凉也问过自己。健康?根本不值得他克制;颜辞?她根本没要求他克制。除了这两个理由外,楚凉想不到其他。可是,他那么迫切地想要戒掉,究竟是为了什么?
楚凉思考了几秒,才叹声道:“没有克制地摄入甜食的话,皮肤会变差、身材会走样,喜欢的人会讨厌吧。”
赵青珞愣了愣,她双腿交叠,从包里拿出一根烟,把玩了几秒,才叼到嘴边点燃,嗓音里带着潮湿的烟味:“这么不像样的理由,竟然会从你嘴里说出来。”
楚凉站起身,离开散烟区,没什么表情地说:“大家没什么不同,曾经嗤之以鼻的东西,褪去庸俗的外衣,也许就是穷尽一生在追求的东西。”
“楚凉,真正的喜欢没办法克制的。”
“除非不够喜欢。”楚凉回头看着她,露出无奈地神情:“我们整整克制了六年,其实早就什么都没有了。”
赵青珞瞳孔睁大,从来没有这一刻清晰地意识到楚凉的离开。她声音不稳地喊住他:“你要去哪里?”
“去接她下班。”楚凉没有回头,他仅仅只是想到这件事情,就觉得比吸烟或吃甜食更吸引他千倍万倍。
无法克制的东西,对他来说,像呼吸,像颜辞。
想到这,他突然从心里发出一种入教者的虔诚信念,只要还能再靠近她、看见她、听见她的声音,能与她呼吸同一片空气,都像是世界对他的恩赐。
楚凉驱动车子,正要往那个方向驶去,突然被一阵敲窗声拦下。楚凉忍耐地拉下车窗,听到赵青珞的声音:“颜辞出车祸了。”
就像信仰的天空毫无征兆地出现裂缝,楚凉仅仅是看到一眼裂缝外永恒的虚空,就已经浑身颤栗。
“你疯了吗??”赵青珞从刚才剧烈的撞击中回过神来,又看到车与车摩擦发出的火星,忍不住破口大骂。
堵得水泄不通的车道硬是被他从中间破开,一路朝医院疾驰,犹如亡命之徒。她终于大叫着喊:“她没事,没事,没有事!有事的是我弟!你特么不要命我还要呢!”
楚凉终于找到一丝理智,只是速度依旧没有降下来,只有亲眼看见他才能冷静下来。
赵青禾没有骗他,颜辞确实没有事,车撞过来的时候,赵青禾转动方向盘,将所有冲击都转接到驾驶座一侧,车撞到护栏停下来的时候,颜辞还是清醒的。
她其实头有点晕,但赵青禾挡在她身前,骨头断裂的声音和他痛到极致而昏迷的样子在她脑海里格外清晰。
那样来不及反应的灾祸,让颜辞涌上一股难以言说的后怕,她害怕赵青禾出事,等在手术室外的身体不断发汗,打寒战,颤栗不止。
“颜辞。”
一双手将她冰凉的手包裹起来,颜辞被楚凉抱在怀里。劫后余生的情绪在这一刻迸发,眼泪克制不住地往下流,颜辞没有让自己发出声音。
楚凉只是将手放在她颤抖的肩膀后,紧紧揽着她,感受她的脉搏。等两人的心跳都平复下来,楚凉才轻轻出声:“我们去检查一下好不好?”
颜辞摇头,不愿离开:“手术还没结束。”
“你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放心吧,我自己的弟弟我自己会看着。”
颜辞这才发现赵青珞也在。对方的话里带着很强烈的情绪,颜辞没办法反驳,如果赵青禾有什么事情,她难辞其咎。
“那你管好他。”楚凉冷冷出声,随后将颜辞揽到身后,低声说:“颜颜,我们走。”
颜辞只觉得手和脚已经不听使唤,下一秒,就失去了意识。
“只是受了刺激加上身体劳累,暂时昏睡过去,睡一觉就好,检查结果没有什么问题,身上的伤口都是皮外伤,注意修养,不要沾水,这几天吃清淡一点。”
医生说完,楚凉的心才彻底放下。
这一刻,楚凉才有点感激赵青禾,幸好当时不是颜辞一个人。
只是这个想法很快就被无法克制的嫉妒取代。
为什么当时在颜辞身边的不是自己。
当颜辞在梦里无数次喊赵青禾,甚至在醒来的第一时间找赵青禾的时候,楚凉想。
再后来,楚凉想,如果是自己在她旁边,就算死了也好。至少那样,颜辞会一直记得自己。
只是,上天偏偏那么捉弄他。
“他的腿断了。”
赵青珞的话说完,病房陷入一阵死寂。
楚凉几近慌张地开口:“我会承担一切费用,请最好的医生,用最好的医疗技术,就算治不好,也会承担他往后所有的生活所需……”
赵青珞冷酷地强调:“他残疾了。”
“我照顾他。”颜辞开口。
赵青珞冷笑:“你能照顾多久?”
“一辈子。”
“不可以!”
如同预判一样,楚凉几乎在颜辞开口的下一秒否定出声。他的手在颤抖,对上颜辞的眼神时,喉咙已经涩到只能发出呜咽声。
“不可以……”他紧紧攥着颜辞的手腕,嗓音里带着无论如何也掩饰不住的沙哑,事实上他根本没有掩饰,眼泪和恳求已经是他最后的手段了。
颜辞的手抚摸他的脸颊,在他湿润的眼角摩擦,神情悲悯到让人以为有希望,话里却无情至极。
“楚凉,我们离婚吧。”
“……”
楚凉没有回答,颜辞也并不打算收回。
两人看着对方,陷入窒息的对峙中。
“哈哈哈。”几声笑打破僵滞的局面。赵青珞双手鼓掌,笑声越来越明显,“你们赢了。”
楚凉立刻反应过来:“他根本没有事对吗?”他阴寒地看向赵青珞,眼神仿佛要将她撕碎。
赵青珞的笑容消失,语调变得僵硬:“真没意思。”
就在这时,杵着拐杖的赵青禾进来了。
没等楚凉有所反应,颜辞已经甩开一切,朝门口跑过去。
赵青禾松了口气,说:“还活蹦乱跳,看来没事。”
颜辞盯着他,视线移到他的腿上:“你呢?”
“托你的福,至少养三个月才能走。”
“那你逞什么强?赶紧回去躺着。”
“这不是为了亲眼看看你是不是还活着吗?”
“活得好好的,没你狼狈。”
两人旁若无人地对话,对彼此的关心通过三言两语将两人包裹起来,形成一个外人难以加入的磁场。
楚凉茫然地站在那里,他觉得自己漂流在海里,海水几乎要将他淹没,海的下面是恐怖的藻泽,他在窒息中无声挣扎,离岸边越来越远。
赵青禾甩了甩扶着拐杖的手,拖着调抱怨:“这么撑着怪累的,都不扶我一下?”
颜辞终于笑了,走到他的另一边:“谁让你乱跑,走吧,扶你回去。”
就在两人即将走出视线时,楚凉才从幻想中惊醒。他起身,眼里有着自己都没发现的偏执和狠戾,像血雾里苏醒的怪物。
颜辞感到一股力道将自己往回拉扯,下一秒,赵青禾就被楚凉推翻在地,拐杖在地面上发出震颤的鸣声。
她看见赵青禾痛苦的神情,还有赵青珞喊来医生、护士,匆匆离去的身影。而她被楚凉禁锢在怀里,无法动弹。
楚凉陷入无止尽轰隆的耳鸣中,什么也看不见,黑暗里的警戒和恐慌让他高度紧绷。他是被全世界驱逐的重刑犯,让他保持理智的,只有双手紧紧拥住一切的踏实安全感。
只是当他睁开眼,看见颜辞的眼睛时,才知道自己什么都没有握住。
“我……不是故意的。”他说谎了。
颜辞说:“你先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