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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迁就至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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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凉知道,很多人会在某个时刻、因为某个光环而喜欢他。
但那样的喜欢脆弱到无法吸引他半点兴趣。
可颜辞不一样。
很多次,楚凉意识到,颜辞真的不一样。
第一次是在那个雪夜里,她在没有任何承诺的前提下,走向他,带他回家。
后来,楚凉总在想,她会在什么时候放手。
或许用不了几个月,她得到了,觉得无趣了,就放手了。
但她的感情非但没有减淡,反而像解了什么禁制一样,变得肆无忌惮。
某天夜里,颜辞委委屈屈给他打电话说:“楚凉,我好饿,加班到现在一口饭都没吃,你来给我送点吃的好不好?”
楚凉到她公司楼下,甚至没等一分钟,女孩便笑盈盈从大楼里出来,一阵风带过,她张开双手扑进他怀里。
楚凉猝不及防张手接住她,蛋糕摔在地上,精致的奶油裱花撞得稀烂。
颜辞丝毫不在意,把脖子上的围巾取下来挂他身上,小心揭开蛋糕盒子,一边吃蛋糕,一边笑眯眯看他,一边兴奋地喊:“好好吃啊!你在哪里买的?我没有吃过比这家更好吃的奶油蛋糕了!”
楚凉刚要回答她,就被颜辞堵住:“算了,你别说,以后想吃了你给我买就好啦!”
草莓奶香味从颜辞的手心传出来,沁入屏息。楚凉将她的手拿开,垂眸“嗯”了一声。
走到一半,颜辞停下来,她把没吃完的蛋糕端到他面前,煞有其事说:“帮我拿一下。”
楚凉接过她手里的蛋糕。
她又招手:“下来一点。”
楚凉应声弯腰。
温热的气息靠近,颜辞拿起围巾两端,严谨细致地在他脖子上绕了两圈。
“头再低一点。”
楚凉闻声低头。
精致得一丝不苟的发型被她无情搅乱,顺顺服服贴在额头上。
作罢,颜辞看了一眼,很满意:“这节目组装造师真不行,大冬天地让你穿开领西装,冻坏了他赔吗?”
颜辞冲着手哈了两口气,双手一搓,贴到他冰凉的脸颊上,继续小声嘀咕:“是脑力节目又不是选美节目,净整些没用的……”
楚凉本来没意识到冷,直到脸颊和脖子显而易见地回温,才若有所觉。
颜辞拿回蛋糕,把楚凉的手放到自己的大衣口袋里,叮嘱他:“你以后来接我记得多穿一点,要穿那种有口袋有帽子的大衣……”
“我知道了。”
楚凉声音刚落,只见女孩朝他一笑,期待道:“那就说好了,楚凉,你以后都来接我下班吧?”
白色的路灯明晃晃地打在她身上,晕开一圈朦胧的光彩。
楚凉晃了神,说:“好。”
之后的每一天,楚凉都会在同一个地方,接住朝他跑过来的人。
于是楚凉习惯站在原地,等一只蝴蝶翩跹入怀。
有些东西,出现的次数多了,就容易被当成不变的规律、恒久的真理,就像东升西落,月出夜空。
楚凉想,颜辞最不一样的,就是持之以恒地让他相信了她给的规律。
如今才会让他如此被动地,任她推翻一切定理。
……
车子渐渐驶进公司旁边的小区,他抬眸,发现楼上有光。
“楚凉,我需要你要帮我。”
客厅的灯光明亮,沙发上的人转身,一双黑亮的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楚凉自嘲笑了一声。
竟然在那一刻期望是颜辞。
怎么可能,她将他视作洪水猛兽,才将他赶出来,又怎么会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他的地方。
“你要我帮你什么?”楚凉躺进沙发,抬手遮掩问。
“跟我在一起。”赵青珞看着他,即便是请求,她依旧不肯示弱:“至少要让别人这样以为。”
楚凉睁眼,视线从茶几上的空酒瓶扫过,倾身给自己倒了一杯。
“你是不是忘了我有……女朋友?。”
“砰——”赵青珞摔了酒杯,声音发狠:“你已经为了颜辞拒绝了我一次,我们十几年的感情,比不过你和她短短几年吗?”
静谧的客厅里,楚凉沉默几秒,才淡淡扯了扯唇角:“你喝醉了。”
赵青珞沉默几许,重新起身,轻车熟路拿了一瓶新酒和空杯,给两人的杯子倒满。
“他要来找我。”她随意说着。
楚凉了然,呵了一声:“你想甩掉他,跟别人在一起不是一样吗?”
“他对我的一切了如指掌。”赵青珞拿起酒瓶,低笑一声:“只有你,才会让他忌惮。”
“我有时候挺不明白的,你当初费尽心机让他喜欢上你,怎么现在又毫不留恋地想甩开他?”
烈酒灌进喉咙,带来一阵爽辣的刺激,赵青珞懒懒说:“厌倦了。”
“真是一模一样的理由。”楚凉冷笑一声,不置臧否。
颜辞呢?也是厌倦了吗?
楚凉胃里翻江倒海,只觉得刚才灌下去的酒化作硫酸,刺得生疼。
赵青珞坐到他旁边,带着浓烈麦香的酒气若有若无洒在他身上,似哄似骗:“楚凉,我对你不一样。我回来了,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像以前一样……”
楚凉推开她,觉得好笑,只想快点结束:“晚了,阿青,我不能陪你玩了。”
“给我一个理由。”
“我结婚了。”
赵青珞杯子里的酒洒了一半,问:“和颜辞?”
楚凉清醒了几分,他发现亲口说出这件事,竟让他有种隐秘的快感与欣喜。
他苦笑一声,叮嘱她:“你别跟其他人说,颜辞不喜欢。”
这的确在赵青珞的意料之外。
她讷了半响,看着楚凉熟悉又陌生的眉眼,终于承认他是真的变了。
没有人能让楚凉迁就至此,她也不能。
但颜辞做到了。
赵青珞的所有心思算盘在这一刻偃旗息鼓,化作一声无奈的长笑:“本来以为你们都要分手了,打算趁虚而入的,可惜了。”
楚凉没回应她,手机屏幕的光照得他的脸色愈发苍白。
“给你叫了车,走吧,我要休息了。”
赵青珞闻言,也没什么待下去的兴趣,起身出门。
楚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以后别随意进来了,不方便。”
“那你改密码啊。”赵青珞无所谓一笑,利落甩门而出。
楚凉捂着胃,额上的冷汗打湿碎发,他颤抖起身,摸索到了抽屉里的止痛药。
药片像石头一样干涩地卡在口腔里,楚凉就着手边的酒把药灌下去。
好疼。
手指几乎要嵌进坚硬的大理石桌沿,楚凉痛得直不起腰,一阵恍然的刺痛袭来,抬手才发现血渍和酒渍混在一起,发出浓腥的锈味。
方才摔杯的玻璃渣已经割破衣袖,磨进肉里。
胃里一阵一阵剧痛,手臂蜿蜒血渍,凌乱不堪。
楚凉脱了外套,瑟瑟的凉意让他打了个寒颤。他忍者痛,颤抖着把一个个扎进去的玻璃尖刺挑出来,再伸手拿酒精棉,手指一不小心又被立在桌面上的玻璃断口割出一道血痕。
就在颜辞给他包扎的那根手指旁边。
没由来地,楚凉觉得委屈。
“颜辞,你真的不管管我吗?”
声音在客厅里空荡荡地回响,楚凉想,她都不知道。
痛得厉害,又喝了酒,他昏昏沉沉地蜷缩在地毯上,给颜辞打了个电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