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哄我入睡》温泉饭

3、第 3 章 呕——

　　呕——
　　注意到守城机器人的转头，方赫强忍住吐意，不想被拍下丑态，抬手擦了擦嘴角，掩饰住干呕。
　　腿虚，还站不稳。
　　傅羿嵘飙了一路车，脸色略微苍白，一辆车占了三四个停车位，他也没理方赫，一人下了车。
　　占那么多位置好像是不对的，但周丞羲说他可以做任何事，他做任何事都是对的。
　　傅羿嵘有些晕，头疼，飙车也没有让他体会到什么快意，反倒添了烦躁，他觉得自己病得更重了。
　　他自顾自向前走着。
　　“你！站住！谁允许你来这的？”
　　该区的警卫长先一步瞧见傅羿嵘，气急败坏拦在他面前，起床气似乎还没醒，又咋咋呼呼踢了一旁的守城机器人一脚。
　　“都说了不要放随随便便的人进来！”
　　“对不起——对不起——主人——主人——”小机器人缩了缩脑袋，原地转了个圈圈。
　　“气死老子了，这一批的机器人懒得要死都要换掉，老子忙着呢，还给老子帮倒忙！”
　　警卫长呸了一声，又瞪向傅羿嵘，“还不滚？小白脸！”
　　好吵。
　　守城机器人似乎察觉到傅羿嵘的情绪，绕到他身边，傅羿嵘摸了摸守城机器人的机械脑袋：“小乖，去把他教训一顿。”
　　守城机器人起初还歪了歪头，接着喃喃着：“声纹识别成功——”
　　机器人就简单很多。傅羿嵘想。
　　方赫顿住脚，心头浮起不好的预感。
　　只见警卫长皱了皱眉，更加不耐烦，伸手往傅羿嵘推去，却被守城机器人直直扣住，紧接着就是一声凄厉的惨叫。
　　傅羿嵘不为所动：“刚刚他踢到你的手了吗？把他手卸掉吧。”
　　“你你你！破铁块！是你指使他的？你是什么怪物？”警卫长张牙舞爪瞪着傅羿嵘，“你知道我爸是谁吗？我要送你去坐牢！关进精神病院！神经病！”
　　守城机器人顿时间延展到原先的一倍高，听到他的话像是被激怒要守护自己玩具的孩子，直接卸掉警卫长的一只手臂，毫不费力地把他举了起来。
　　肥胖的警卫长挣扎着哭泣咒骂着，终于看到了傅羿嵘身后的方赫，看到救星般大喊道：“指挥官！救我！这些机器人坏了！还有个怪人！快点教训他一顿！我回去让我爸给你升职！”
　　守城机器人躁动不安，伸长手臂要把他举得更高。
　　方赫早就看这区的警卫长不爽，奈何背后利用一层牵扯一层，他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没想到这人这么没有眼力见。
　　又想起周丞羲的交代，方赫揉了揉眉心，不得不上前委婉地开口：“...羽山。”
　　傅羿嵘侧过头不肯理他。
　　守城机器人的手臂依然向上伸长着。
　　“这样我还是能听到的。”傅羿嵘摸了摸放大版守城机器人的钢铁肚皮，“但我没太在意哦，算了吧。”
　　语气还有些幽怨地低落。
　　放大版守城机器人呆呆地眨眨眼，转了一圈蓝色瞳孔，像丢垃圾一般把警卫长丢了出去。
　　“啊啊啊呜呜呜…该死…全部推去报废…快点来给我治疗！都死了吗？”
　　周围没有一个机器人上前救助，眼睁睁看着警卫长凄惨地哭嚎着。
　　“小乖，去治疗他。”
　　守城机器人变回原来的大小，贴着傅羿嵘，不愿意动，周围大大小小的机器人一个都不肯上前。
　　“我没强迫你们，不治也没关系。”
　　少年低落落的神态，一群笨拙的小机器人，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受欺负的是他们。
　　方赫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周丞羲发怒的神情。
　　“羽山，这里我会处理，不要耽误你的事。”
　　“你不会和丞羲讲吧？”傅羿嵘不信任地望着方赫。
　　此时此刻方赫只能勉强点点头，但也没有得到傅羿嵘多少信任。
　　方赫打电话喊人处理的间隙，傅羿嵘已经跟着守城机器人浩浩荡荡走掉了，让方赫一时间不知道自己存在的意义。

　　宋屿北就是在这样的情形下再次遇见傅羿嵘。
　　他灰头土脸，挤在等候区人群的最后，像个凄惨的流浪汉，而傅羿嵘像光明的圣子，居于闸口的另一端不可亵玩。
　　当然，他也不奢望傅羿嵘能记住他、知道他的长相，现在最主要的问题是城内名额不足，他很可能进不去。
　　这要怪他没有顺利找到夜寐城的入口，宋屿北的异能属空间系，七阶空间系异能者是最初城的制造者，而宋屿北是五阶，现在能创造八百平米左右的独立空间，原本是很容易感应到城的...
　　偏偏这一次滑了个大铁卢。
　　宋屿北不得不混入沙市的地下小型居民区，但也不敢走在太前面，生存面前谁都不让谁，这群人都凶得很。
　　这样下去绝对不行，他还要等下一次入城吗？见到学长又不知道猴年马月了！宋屿北手握成拳头，咬了咬牙，终于忍耐不住，腿弯曲一跃夸张地跳起来。
　　“学长！”
　　“傅学长！”
　　每天呆在研究所里的家伙第一次这么跳脱。双颊通红像个熟苹果，奋力挥着手。
　　阿野不知不觉就被挤在后面了，但她是孤儿，一直靠村里人养活，所以她没有也不敢有更多怨言，只是有点不知所措和苦涩。
　　前面为什么拦起来了？她还能回到那个温暖的还会给她奖励的城堡吧？
　　旁边陌生的怪叔叔突然蹦跶起来，虽然很快被村里的高大男人发火镇压。
　　“你谁啊？跳什么跳？找死吗？”
　　怪叔叔被凶了有些讪讪，虚势地停了一会，又跳了起来，被凑了一拳还不甘心，总是找机会蹦哒。
　　“叔叔，我们能进去的，不用担心。”阿野弱弱地捏了捏宋屿北的衣服，安慰他道。
　　她也希望自己说的不是善意的谎言。
　　实际上哪怕城中有容纳，夜寐城一般也不会放整个群落的人进入，因为这样这群人最终很可能会不肯走。
　　宋屿北鼻子忍不住一酸，望着灰头土脸乖巧的阿野，更是坚定了入城的信念，他还要把阿野带进去！
　　他毫不犹豫地蹲下身，让阿野坐在他的肩膀上，吃力地扛着她站起身，又从空间口袋里取出白板，用黑笔潇潇洒洒写下几个字，递给阿野。
　　这下没人能指责他了吧？而且还看不懂他写了什么，宋屿北得意地挑挑眉。
　　“哗众取宠的东西！滚下来！”地下村的大长老，也是唯一有异能的人，却发现了两人，走上前对阿野破口大骂道。
　　村里人都在排队填写表格，用异样的目光看向阿野。
　　不听话，野孩子，没娘养的。
　　那些目光仿佛又在重复着这些阿野已经听惯的词句，在她身上烫出了一个又一个洞。
　　“那个人是谁？”
　　“不认识啊...”
　　“他凭什么能一起过来？”
　　“那孩子也真是...”
　　更多人开始窃窃私语，对宋屿北指指点点。
　　“阿野，快下来，像什么样子，我带你去填表格。”总会给阿野几口小零食的小汪阿姨看不下去，走上前对阿野伸出手。
　　“去管那贱种干什么？自己孩子照顾好了吗？”小汪阿姨被婆婆和丈夫黑脸训斥了一通。
　　阿野想下去了，但她不能让小汪阿姨抱，小汪阿姨肚子里还有孩子。
　　“对...对不起。”阿野不知道自己在和谁说，或者和任何人，她知道宋屿北也是想帮她。
　　宋屿北不得不放下阿野，他知道这次机会也落空了，不甘心地垂眸，向阿野伸出手。
　　“你一个人吗？我和你一起吧。”
　　小汪阿姨还有一大家子要照顾，阿野朝宋屿北点点头，握住他的手，又歉意地看向小汪阿姨，小汪阿姨也看懂了她的眼神，无奈地转身离去。
　　喧闹声中，几个守城机器人开出一条道，护着一个精灵般的少年走了出来，等候大厅内顿时噤了声，众人目不转睛地望着傅羿嵘，好像他是落入凡尘的天使，前来颁布上帝的召令。
　　傅羿嵘走到宋屿北与阿野跟前，宋屿北因为紧张说不出话来，脑袋里急得团团转。
　　“学...学...”
　　该死！又在关键时刻掉链子！
　　傅羿嵘蹲下身，抱住了阿野。
　　“欢迎你来，我的朋友。为什么你那么小？”
　　阿野呆呆的愣住，他被精灵抱住了，精灵姐姐白白香香的，阿野不知道那是什么味道，只觉得很好闻，很温柔，下意识缩在傅羿嵘怀里，被香甜的气息包裹安抚，不受控制地落下眼泪。
　　“妈妈...”
　　宋屿北∶？？？
　　小家伙越哭越伤心，傅羿嵘眨了眨眼，一旁的宋屿北慌了神，急忙解释道∶“学长，是我，不对，我是宋屿北。”
　　“啊，原来你才是我的朋友。”
　　在这种情况下突然晋升为傅学长的朋友，宋屿北不知道自己该开心还是懊悔。
　　傅羿嵘把阿野抱起来，顺了顺她的头发，看向宋屿北的眼神大概在问那她是谁。
　　“他是地下村的孩子，我也是刚刚认识。”
　　“你带那么多人来？”
　　“不是的...”
　　这实在很难解释，他是跟着这些人来的学长能信吗？
　　傅羿嵘却更先一步恍然大悟∶“这孩子是七阶克系异能者。”
　　“七阶克系？”
　　克系异能者，能够克制、屏蔽他人异能，甚至使异能者短暂丧失异能的存在，这种异能在几百年间出现过个位数。难怪他会找不到城的入口，难怪傅羿嵘会认错...而他竟然还不如一个孩子，尽管宋屿北早就知道天赋的可怕，一瞬间仍有些自闭。
　　听到异能者几个字，人群中也泛起彼伏的议论声。
　　异能者是无论大小宗族都会重点培养的对象，到达一定年龄的孩童都会被检验，而沙城在二十年前就再没出现过任何异能者，甚至在五年前，异能几乎从沙城地下村消失，但这对于这片贫瘠土地上的人们也没有太大的影响，可是阿野竟然是异能者？还是七阶？克系是什么？
　　“原来...原来都是因为你！低阶异能者才会消失，那么多年孩子里没有一个异能拥有者！”
　　大长老像是顿悟一般，痛心疾首地指着阿野。
　　大家像是被他的话感染，看向阿野的神情好像杀父仇人。
　　“我早看这孩子不对了！”
　　“我们过了那么久苦日子原来是因为他！”
　　“亏我以前看他可怜还给他饭吃！”
　　阿野睁大了眼，瞳孔涣散。
　　可是...大长老明明说过，她是一无是处的贱种，她不可能有任何能力...
　　阿野眼泪还没干，此时又是委屈地落下泪，紧紧抱着傅羿嵘，不知所措地发颤，似乎感受到她的无助，温暖的手掌抬起捂住了她的耳朵，让她想本能地依赖依靠。
　　“宝宝不怕，没事的。”
　　“闭上眼，尝试着感受你的异能。”
　　感受......阿野听话地闭眼，一团灰色的物质，包裹着她，保护着她。
　　请回到她的身体里来吧。
　　阿野尝试着和灰质打招呼。
　　周围变得寂静无声，阿野下意识睁开眼，人们站着却像陷入沉睡，只留下大长老还在痛苦地蠕动着。
　　“啊！呃......”
　　大长老已经痛得说不出话，抱着头，泪水失禁。
　　宋屿北也有一刻不清醒的恍惚感，大脑眩晕四肢无力，但勉强还能撑住。
　　眼前是傅羿嵘模糊的身影，他温柔地抱着孩子，眼底波澜不惊，完美的唇形一张一合，宋屿北好像什么都没听到，脑中却能清楚地知道他在说什么——
　　“看，我的异能，它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