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鬼》尬酒云

5、随笔小记 我已经连续

　　我已经连续梦到那条河。
　　一开始是我的一个幻想，再到一次次出现在我的梦境中，我也发现这东西似乎要缠着我。
　　我对那个地方谈不上害怕，甚至很偏爱那种绿水绕山的地方。和我一起出行的朋友不喜往幽深处去，但我却总想往里头钻，一种奇妙的吸引，近乎狂热的招惹。
　　很难不注意到，与太阳相对的一面，炎热消散，阴凉惬意，如若现在让我独自一人去，会毫不犹豫选择那处阴翳之地。
　　但对与朋友而言，那个地方充满了恐惧，他害怕，颤抖，拼命阻止我去那里，我对他发出疑问：“为什么不可以去那里？”
　　他怯怯道：“有双眼睛。”
　　不是我信奉什么，就算吊脚的神婆来了，我也要去那里。我的目光始终落在前方，贪婪地迈开脚步，朋友仍是不肯放开，死死抱住我。
　　拖到一会儿，快要上课，我们齐刷刷跑回教室，我对此很是不解，他为什么要阻止我。
　　我要一个人去探寻踪迹，世界上没有仙，这个人却告诉我他是‘散仙’，我是唯物主义，但在和他经历种种后，我相信世间的鬼神论，因果论。那片竹林是我遇见他的起端，当日落下水的人，全在河里大力呼喊，声嘶力竭，他无动于衷，静静看着他们没了动静，沉入河底：“好生有趣！”
　　他眼里的血色，着实让可怖，他咿咿呀呀地笑了，温润如玉的人，竟会这般失态。我对他的印象从最初的谦谦公子到冷血面皮男，而现在他像极地狱里来索命的厉鬼，说是白无常，但地府当差怎么也要有点修为的鬼魂，他这般不人不鬼，我是冥府管事也不会任命他当差。
　　“你为什么不去救他们？”落水的人估计已经走上黄泉路，我盯着身穿白青色古装的他，寒气从他的身上散发，如腊月雪，针锥刺骨，“自诩‘散仙’不过是连人都救不了的废物，他们信奉你们，你们却眼睁睁看着他们痛苦死去，你是仙？”
　　他目光如炬，黑漆漆的瞳仁看不到底：“我是仙！我的能力就是最好的证明，我能让你看到他们便是证明，你能接触那群恶心至极的亡者便是证明，不过我为什么要救他们，他们为我上贡？他们为我祈祷？还是他们不曾将一个活生生的人，淹没于河中，鱼儿吃尽他的血肉，河水撞击他的白骨，他要生不能，要死不得。他被困在这里生生世世，终于找到活下去的方法，他等啊等，他等到第一位落入河中的人，那人阳寿未尽，可活不成的，他吸噬那人阳魂，那人灵魂带着身体真正死去。淹死数日后尸体得以浮现，顺流而下，直到腐肉被鱼虾吞食殆尽，剩一具骸骨，永锢。”
　　他似在回忆一段美好往事，眼睛里都是满足的笑意，嘴角咧开怪异弧度：“哈哈哈哈哈…你们说仙要救人，可是我要是救他们自己就出来了，凭什么！凭什么！我要承受急水击骨，血肉啃食！”
　　他一手桎梏我的脖颈，用了全身力气，我想他也要像对其他人一样置我于死地。
　　死前，早该沉底的人，浑身臃肿苍白，头发湿透，布衣浸湿，水一点一点滴落，站在河面目光呆滞，咧着笑，向我招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