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甲正在复苏》子蓦丘

2、第二章 女巫 “敬请享受

　　林野虽是身体陷入沉睡，但意识却异常清晰。

　　他看见女巫躯壳内能量流转的痕迹，也看见最深处被链条封锁的浑浊体。

　　林野将意识全部相连于女巫身上，涌上脑海中的名字，语气轻飘飘道：“莉莉丝——”

　　名字化为缘，二者链接、缠绕在一起。

　　屋内崭亮的灯光骤然间熄灭，乖巧如宠物的青焰展露出原本的样貌。

　　青色火焰渐渐褪去，幽蓝般的美丽给人一种地狱来客的感觉。
　　整个屋内装修虽然残破，但质量也可以说得上金属结构制成，嫌少有火焰能将其熔炼。

　　可对待林野如此温柔的火焰在转瞬间将屋内一切物品化为灰烬，独留下他所躺的床铺，未染分毫。

　　“……”
　　莉莉斯呆愣了片刻，错开视线，不再观看自家火焰傻乎乎的表现。

　　她抬起垂于长裙两遍的手掌，反转过来，娇嫩掌心却是伤痕累累。
　　刀痕，烟疤，以及巨物撕扯留下的痕迹，从内心深处涌来的恨意，充斥在整个大脑。

　　林野清楚感知到，所处在莉莉斯身体中，那对世界的愤恨、对人类的厌恶，以及夹杂在其中混乱的哀忧。

　　重新恢复至原色的青焰，小心翼翼靠近到莉莉丝脸庞，轻柔地贴在脸颊。

　　莉莉斯抬起手掌轻拍在青焰上方，似是安抚、似是自我催眠。
　　“没关系的，我有你们就足够了——”

　　*

　　昏暗小巷内，依稀光亮透过缝隙打在地上，映出里面肮脏模样。

　　不知用了多少次的袋子，沾染着黏糊糊液体；碎裂的镜子，玻璃碎片散落在地；陈旧猩红溅落四处，泛着难闻气味。

　　瑟瑟袭来的风，吹拂起灰尘。

　　污垢、酸臭、腐烂之物，多种交杂的恶臭气味让男人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他那双紧拽住女人衣领的手掌微微松开。

　　保罗一边揉着鼻子，一边骂骂咧咧的说着：“TMd，要不是你个贱人挣扎，老子能上这个破地吗！”

　　吱吱喳喳挪移的老鼠，隐蔽在黑暗中，泛红眼珠注视着铁皮箱边的二人。

　　随着老鼠们胡须抖动的速度愈发强烈，一直低头不语、默默啜泣的女人抬起头来。

　　那是一张满是伤痕的脸庞，青紫斑驳、肿胀成馒头大小的眼眶，鼻梁上琐碎伤痕，断裂、歪曲的鼻梁骨。

　　交织于一起的痕迹，不难看出女人长期遭受严重殴打，暴力相对。

　　贝拉半蜷缩着上半身，光着的脚底传来阵阵疼痛，碎裂玻璃碴扎进血肉，疼痛感维持着部分清醒。
　　双手指尖扣进血肉，透过肿胀的眼睛，看向保罗，模糊不清的视线中，只能看见一点轮廓。

　　“在用着眼神看老子，小心把你眼珠子扣下来。”保罗大声喊道。

　　他拉扯住女人的衣领拽到面前，恶狠狠的冲着这张倒人胃口的脸颊，吐了口青痰。

　　“he-tui——，黄脸婆就还有点自知之明，不给老子赚钱，还能让你白吃饭？”

　　男人肮脏的辱骂声，声声不竭。

　　伴着模糊的边缘，脸颊黏糊的感觉，贝拉依稀可以嗅闻到腐烂、发臭的气味。

　　原来...时间真的可以改变一个人，或者说最开始的相遇、相处都可能是男人虚伪的假面。

　　贝拉仿佛感知不到身体上的痛楚，她努力的睁开肿胀的双眼望向男人，没有害怕，也没有对待命运多舛所带来的不甘之情，只有满心的恨意。

　　家庭支离破碎，女儿也被他出卖给上层阶级，就连家中少有的积蓄都被败坏干净，到现在还要逼迫自己出卖身体、出卖灵魂。

　　此时，贝拉的内心只剩下一个念想，就是让这个禽兽不如的男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就算......就算以死为代价来换取。

　　【交换成功。】

　　如莺鸟般的女声从贝拉耳边散去，她半眯起眼睛，望着逆光的身影，只能窥见灰袍笼罩在身上。

　　杂乱噪音自神秘人的出现，戛然而止，消散于无。

　　伴着高跟鞋脆耳的踏步声，踩进了二人心中。

　　保罗全身不自觉紧绷起来，汗水顺着鬓角向下滴落。

　　就算是再怎么禽兽不如，他也熟知这个世界上有一群超脱于人的存在。

　　低于自己的人，如何招惹都不会升起害怕的想法，但眼前这个看不清面貌的女人，却给他带来浓厚的恐惧。

　　“阁…阁下，您是不是走错路了，这里如此破旧，怎能让您沾染灰尘。”

　　整个空间，除了保罗的声音再无任何声响，他整张粗旷脸上，布满了惊惶，从心底涌来的恐惧快要将其吞没干净。

　　“是不是我们挡着阁下的路了？”
　　“这就走，这就走…...”

　　挪动步伐刚刚踏出一步，保罗遍被眼前的美景震住了脚，他脑海中的恐惧全然散去，只剩下不知从何而起的欲望。

　　一直无视其存在的神秘人，伸出手将遮盖住面容的衣帽掀开，露出的是一张熟悉的样貌。
　　娇俏的面容，红发、红眸，就连唇色都带着嫣红，圆润的眼睛好似猫瞳一般，白皙透亮的肌肤在红的对应下愈发强烈。

　　莉莉丝歪头看向保罗，轻笑一声：“既然会说话，为什么作出的事却是肮脏不堪的呢？”
　　语气娇羞、脸颊羞红、眼神抚媚紧紧握住男人的心。

　　欲望在内心攀升，驱赶了最初的恐惧，保罗不自觉迈开腿向前靠近，紧握在衣领的手掌也渐渐放松。

　　而被松开衣领的贝拉，弯下腰，大口的呼吸着空气，双眼紧盯在女人的身上。

　　方才耳边萦绕消散的声音，于现在女人所说话的声音一模一样。

　　她…究竟是谁？？？

　　像是知晓贝拉心中所想一般，少女婉婉一笑：“我是莉莉丝，遵从你的内心而来。”

　　莉莉丝嘴角微微上扬，抬起头，猩红的瞳孔看向虚妄的上空，仿佛穿透了空间、时间，窥视于未来。

　　惊悚，浑身泛起鸡皮疙瘩，贝拉心脏骤然停顿片刻，又猛的重新攀上巅峰。

　　她能感觉到来自嗓子处即将跃出的心脏，吞咽下因紧张而分泌出的口水，喃喃道：“……我的内心？”

　　这个问题，没有人解答。

　　站在一米远位置便不曾动弹的莉莉丝，脸上扬起一副无所事事的模样，伸出被黑色蕾丝手套包裹的指尖，摆弄着耳边的发丝，绕了一圈又一圈。

　　她望着眼前渐渐逼近男人，指尖动作依旧不改，仿佛对此升不起一点兴趣，就如同空气一般，无动于衷。

　　甚至在保罗手掌即将触碰裙摆的时候，放下发丝，抬起眉眼，弯成月牙形状，俏皮的向前一跳。

　　这一跳，男人的手掌心与裙摆全然接触，平平无奇的衣裙瞬间化为惺忪耸立的锐刺。

　　“啊！！！！”

　　剧烈痛楚从手臂传来，撕心裂肺般的喊声从保罗口中发出。

　　他瞳孔骤然发大，红血丝遍布在整个白眼球上，干涸嘴唇颤抖不已。

　　想要收回接触的手掌，却被一只娇嫩的小手按压在原地，动弹不得。

　　“嘘——，要做个乖孩子。”莉莉丝指尖立与唇边，轻声说道，“大吵大闹，会让我的心情变差。”

　　似是通知，似是告诫。

　　保罗只能压抑住痛楚，嗓音带着沙哑、哽咽：“我与阁下无冤无仇，为何要下此狠手…..”

　　方才不知为何升起的欲望，在手掌传来锯刺滑动的痛楚中，消失殆尽。

　　“呵呵，在这种地方，一个垃圾消失也就消失咯。”莉莉丝冲着不远处的贝拉，眨了眨眼，“难道，你不是抱着这样的想法吗？”

　　裙摆上本就活跃的锐刺，好似得了命令般，顺着男人手掌的位置向上攀爬。

　　保罗想要辩争、反驳，可在张口的那一霎那时间，黏液组成的锐刺遍伸进口腔，通过喉咙向更深层次进入。

　　不出一刻，被锐刺包裹严丝合缝的男人，没了呼吸。

　　渐渐落幕的仪式下，黏液自主的回归到原主人的裙摆之上，重新成为一个平平无奇的装饰品。

　　莉莉丝没再关注身后躺尸状态的保罗，挥了挥手，唤出一层薄弱的青焰飘向尸体。

　　自燃起火、化为灰烬，独留地面燃烧殆尽下，留下的一抹黑色痕迹。

　　莉莉丝扬起一抹笑意，裙摆随着一蹦一跳的动作起舞、摆动，直至到贝拉的面前，才停止下移动。

　　一直呆愣注视着发展的贝拉，僵硬在原地，她双眼失神望着莉莉丝，缓缓开口道：“您是恶魔吗？来收取我应付的代价吗？”

　　本来维持人物性格就很劳累，林野也没想到，一个脑补居然成了所谓的恶魔了。

　　林野收敛了一下嘴角笑意，操纵着莉莉丝走到女人的面前，两个手指并成圈，弹了个响亮的脑瓜崩。

　　“果然不怎么聪明！”莉莉丝双手掐腰，鼓起脸颊，大声喊道：“我这么可爱，怎么会是成熟大劲的恶魔呢！！！”

　　自认为书写角色十分可爱的林野，一点不带心虚的忘记之前男人遭受吞噬的过程。

　　身后窥视感让林野回过神来，她歪头看向后侧的街道，激昂情绪消失不见，只剩下冷漠。

　　“交易已经完成，所需要的报酬，会在未来某段时间想你索取。”莉莉丝一边说着，一边将褪下的衣帽重新覆盖在上，随手从裙摆出撕扯下铃铛，扔到女人怀里。

　　“敬请享受更改的人生，你的因果轮盘开始转动。”

　　黑暗重新遮盖住整个面容，只剩下随着挪动时露出的下巴。

　　“您究竟是谁？”
　　贝拉眼眶中的泪水终于压抑不住，如开闸泄洪般倾泻而下。

　　拯救者不论是何等存在，命运终第一次向着她而行驶过来。

　　代价与否，不也是应当奉送而出的吗？

　　视线的最后，侵满黑暗的小巷，唯一一抹亮色渐渐消散，独留下最后的尾音徘徊在耳边——女巫，莉莉丝。

　　疯癫感充斥在整个大脑，贝拉整个意识只剩下拯救于她脱离苦难的神明——莉莉丝。
　　她的态度转变异常，丢失掉一切紧张、惶恐，青紫面容上只留存尊重、敬仰，以及浓厚的爱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