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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何宇,祝你幸福 祝你幸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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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今天是何宇二十五岁生日,也是我们相恋第七年。
何宇以为我回来只是给他过个生日,他错了。
我这次就是为了他回来的。
在国外这三年我终于找到了他身上病症的治疗方式。
这次回来就不走了,我要向他求婚,既然表白是他主动,
那求婚。该我主动了。
2.
见到何宇了,他面色红润,头发微微散乱,听他说他身上的病已经快好了,这么神奇吗?
“你宇哥我吉人自有天相,吉星高照,祸害遗千年......”
看吧,这笨蛋又开始乱说词了,本来也没读几天书,这两句话可能已经挤干了他肚子里的墨水吧。
我轻轻锤了他一下。
他往后退了两步。
怎么几年不见还虚了,被哪个小妖精掏空了?
何宇解释不是,算了,谅他也不敢,可能是身体刚恢复比较虚弱吧。
多亏了苏医生。
3.
苏时是他的发小,也是我们的高中同学。
苏家时代行医,苏时的父亲一直都是何家的家庭医生,两个小孩自然关系好。
其实在高中前我并不认识何宇。
说起来我们怎么相识。
哈哈。
多么戏剧性的场面。
少年身穿皮质尖刺外套,头发竖起,金框黑色墨镜斜斜挂在脑后,黑色皮裤,脚下穿着马丁靴,上面带着一对银色翅膀。
骑着黑色摩托,一个瞬移停在我面前。
好非的少年。
我想这个装扮在什么时候都是非常炸裂的,更别说当时是夏季。
夏季的蝉鸣总是叫的人心烦意乱,炎热的太阳晒在凌江的江面上,热风吹在街边的柳枝上,柳叶打着卷。
4.
有时候我觉得何宇有病。
就像当时,他明明前一天才派人打了我今天又要拦住我耍帅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我为什么不怕他?
我为什么要怕他?
他是什么洪水猛兽吗?
看着眼前的少年怔愣的面貌,我想起来小时候院子里那只傻狗,每天也是呆呆的看着我。
只是我当时还能拿出火腿肠喂它。
现在我什么也没有。
还好,何宇没有想象中的狂怒或者把我暴揍一顿。他只是问了问我的学校就让我走了。
更莫名其妙了。
5.
我刚来到凌江市不久,人生地不熟,除了和同桌苏时说几句话,其他跟谁都不说话。
苏时很热情,他帮助了我在陌生学校最窘迫的日子。我很感激他。
这天我正在写数学卷子,有人叫住了我,说外面有人找我。
谁能找我?除了苏时,凌江市谁还认识我?
还真有,是何宇。
不像昨天一样穿着他那该死的皮衣,他换上了凌江三中的校服,头发也齐齐整整的梳下来,金框墨镜也没有了。
没有了乱七八遭的装饰,他看着顺眼多了,蓝白校服衬着他身上一股子少年气息。
嗯,还不错。
我一直很疑惑他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直到现在也不太明白,不过我也没问过,毕竟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他径直坐在我旁边,坐在苏时的位置。
用他自己的话来说就是跟苏时商量好了。
我怎么不信呢?
苏时过来拿东西的时候狠狠瞪了何宇一眼。
看吧,我就说了,不是自愿。
6.
何宇很笨也很聪明。
为什么这么说?
他刚来的时候连前五道选择题都不会,更别说后面的大题了。
可是教一遍他却都会了。
好嫉妒,他是个真正的天才。
这天回家发现家里的桌子上放了个文件,母亲破天荒的坐在桌子边。
“有人救助咱们了!还是之前的何氏集团。”
何氏集团,何宇。
这么理所应当的事情我之前硬是没想起来。
何宇来我家了。
何宇走了。
临走的时候留下了何氏的救助钱款。
临走给自己来了一巴掌。
说要打蚊子。
我看他真是有病。
大冬天哪来的蚊子。
7.
我看着何宇。
“怎么这么多年只长个不长脑子?”
想起当年的事还是觉得很搞笑。
那我们什么时候走到一起的呢?
年头太久了。
有点记不清晰了。
看着何宇精神奕奕的神色,本来打算在医院过生日的我动摇了。
要不,出去过?
何宇先是愣了一下,随之高兴的一蹦三尺高。
我感觉他好像比以前更健康了。
“姜白,何宇他还没恢复好,要不还是......”
“苏时!我哪不好了!你看看我这身板!”
何宇打断他的话,证明似的拍了两下自己的胸脯。
很好,邦邦硬。
游乐园。
何宇说想去坐摩天轮。
本来我想坐过山车的,之前他还没生病的时候我们经常去坐,他会被吓得嗷嗷叫,我看着就解气。
谁让他老在床上没日没夜的折腾我。
可他说,在摩天轮的最高处亲吻,就会幸福一辈子。
好吧。
摩天轮就摩天轮吧。
反正我也不舍得让他害怕。
在摩天轮上升的时候,我想起来一些很久远的故事。
8.
当时是高三百日誓师,他问我以后想做什么。
我说我想做医生,让我妈妈那样的人不会这么痛苦。
他没说话,也没告诉我他想干什么。
高考还有五十天的时候,何氏决定资助凌江三中高考年级前五名上大学,学杂费全包。
我知道这肯定是何宇的主意。
我一直都是年级前五名,他知道我可能读不起大学。
我很感激他。
9.
高考前三天的时候我们在一起了。
说实话,在遇到何宇之前我从没想过和男人谈恋爱。
可是他的目光太过炽热,照的人睁不开眼。
我当时就答应他了。
当时是一时冲动吗?
我想可能有点吧。
也可能是他对我太好了,这种好模糊了我心中对友情和爱情的定义。
那年,我十八岁。
10.
摩天轮上。
“姜白,你爱我吗?”
我奇怪的看了他一眼。
“你说呢?”
“我想听你亲口说你爱我。”
摩天轮逐渐上升,眼看马上要到达最高点。
不知道他又抽什么风。
“我爱你。”
何宇一把揽住我在他怀里,四片唇瓣紧紧靠在一起。
我感受到他将我越搂越紧,唇间带着侵略性。
不知道为什么。
我在他身上感受到一种陌生的情绪。
不安?
为什么会有这种情绪。
还不等我想明白。
我感觉到脸上有一股子湿湿的感觉。
何宇哭了。
可能是太想我了吧。
我也好想他。
我努力回应他。
直到摩天轮缓慢降下来,我们才依依不舍的分开。
我摸摸已经红肿的唇瓣。
几年不见,他还是像疯狗一样。
何宇眼眸猩红,似乎在隐忍什么。
“怎么了?”
“没什么,我们回家吧。”
何宇拉着我的手离开游乐园。
我看着他肩膀还在微微颤抖,这么激动吗?怎么还像小孩一样。
11.
我来到母亲的墓地,墓前放着几朵白菊,四处干干净净,一看就是有人经常来打扫。
我知道。肯定是何宇。
他总是细心的替我安排好一切。
高考完的那年暑假,母亲突然病重,最终还是没等到我考上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何宇什么都没说,他只是陪着我一起为母亲处理了后事。
当年我哭不出来,也睡不着觉,就在灵堂坐了三天三夜,何宇也陪了我三天。
“难受就哭出来吧,哭出来会好一点。”
何宇三日跟我一样三日未进食,嗓音略微沙哑。
“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因为这句话,我崩了三天的情绪断开了。
“何宇,我没有妈妈了。”
我扑在他怀里狠狠的哭,哭到我都不知道哭了多久,哭到呕吐,哭到晕厥,最后晕倒在何宇怀里。
我昏迷了。
后来发生什么我不知道。
只记得他在我身边我就很安心。
他关心我,爱护我,保护我,照顾我。
我想。
这就是爱吧。
他是爱我的吧。
是恋人的爱情吧。
......
风好大,摸摸脸,湿了一片,好强烈的风,把眼泪都吹出来了。
我将带来的白菊放在妈妈墓旁,和那几株白菊放在一起。
母亲的照片还是熟悉的笑容,我昨天梦到她了。
她说她现在很快乐,只希望儿子能过得幸福就好。
我想起何宇的脸。
妈妈,我好幸福,我现在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小孩。
12.
今天是回国的第三天。
我本以为这次回来何宇会像三年前一样守着我折腾我三天三夜。
可奇怪的是每到晚上何宇都会找理由离开,说是为了让我好好休息。
为什么呢?
不过也好,治疗方案刚确定我就马不停蹄的回国了。
还有些细节需要再斟酌一下。
为了给他一个惊喜还是不要让他看到为好。
虽然他看起来好了很多,但是我还是不放心。
我拿下日记写下。
笨蛋,三年不见你都不来亲热亲热我。
我看着手里的日记本,记载了三年对何宇的思念。
等过了这阵吧,我一定亲手让他看看。
我好像看见他抱着我在我耳边絮絮叨叨的样子了。
13.
凌江路398号。
三年不见已经变成了一个公园,三年前还是一栋商业楼。
大四的时候特别想创业,看着街边毛茸茸的小动物就走不动道。
何宇买下这一栋商业楼送给我。
他说要开个宠物百货大楼,争取做凌江市最大最强的产业。
我本以为他在开玩笑,结果他真的做到了。
当时我就在想,以后可不能随便说话了,免得何宇到处犯神经病。
谁开宠物店开一栋楼。
宠物店开了没几天,没想到何宇就病倒了。
病来如山倒。
何宇突然就起不来了。
医生说是罕见病,治不好。
医生说他还能活五年。
五年能干什么。
我们刚在一起四年。
甚至凑不够属于我们的十年。
我不相信。
我大学专业学医,见过太多奇迹了。
我不要何宇离开我。
所以我出国了,美其名曰读研,却一直在偷偷研究他的病。
我没告诉任何人。
包括苏时。
我怕研究不出来他失望,又怕他因为我为他努力而心疼。
何宇给我说过老城改造将商业楼改成公园了。
也好,都已经是好几年前的梦想了,不提也罢。
14.
我坐在公园的长椅上,现在想起当年的事。
轻舟已过万重山。
好在一切都要结束了。
我们会迎来我们的第十年,第二十年,第三十年。
真好啊。
太阳照在我的脸上,暖洋洋的,带着希望和光明。
今天方案应该就有结果了。
明天是我们相恋第七年的纪念日,我准备明天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我抚摸着手中的对戒。
我要向他求婚。
这也是我给他最大的惊喜。
15.
何宇在吃饭的时候问我什么时候回去,我说我不走了,就留下了。
他猛的站起来,看起来很激动的样子。
似乎因为刚喝酒呛到了,他剧烈咳嗽,眼眸猩红。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激动。
看起来好像,很不高兴?
我呆住了,我扶起他,他却甩开我的手。
“你怎么不走了?你走啊?你为什么不走?”
何宇抓着我的肩膀使劲摇晃我,他从来没有对我这么粗暴过。
我想阻止他,但是他力气太大了,抓的我肩膀很痛。
他把我甩在地上就跑了出去,等我追到外面就没人了。
我看着外面熟悉又陌生的街道,第二次露出了迷茫。
第一次还是母亲去世时,何宇在我身边,这次我却不知道该找谁。
我第一个想到的是苏时。
我给苏时打电话,打不通。
我给何宇打电话,打不通。
我站在酒店门口,手里拿着我想告诉他我已经研究出的成果,
还有那对我准备的对戒。
我还没来及说,他怎么就跑了。
16.
苏时给我打电话。
何宇要订婚了。
他说本来何宇准备等我走了以后再订婚,因为何家需要一个孩子来传承。
我知道。我知道的。
可是他之前说要带我去福利院领养一个我们共同的宝宝,现在怎么又想自己生了呢。
我想见他一面,告诉他他不用着急留下孩子,他们还会有很多年,走到门口又停顿了。
万一他只是想要个自己的孩子呢。
前两天他明明还带着他去摩天轮最高处接吻说会一辈子幸福。
对哦。他说的是幸福。不是两人一起幸福。
17.
我这个人睚眦必报,他负了我,我才不要用我的心血为他人做嫁衣。
何宇订婚那天,凌江市整个市都轰动了。
我偷偷跟在何宇的车后,看见他亲自下车从副驾驶接出一个女人,女人明媚皓齿,眉清目秀,举手投足之间透露着贵族小姐的气质。
他看向女人的样子带着我熟悉的温柔,就像当年高考前三天他说的那句话时候的样子。
“我们在一起吧。”
只不过他现在说的是。
“你愿意嫁给我吗。”
我伸出手,将自己准备的对戒拿出一只戴上,想象着他给我带戒指的画面。
三年前他总是说以后要娶我,给我买了各种各样的戒指。
一股酸涩涌上心头。
台上女人笑着的说愿意,何宇给她戴上戒指。
我看着我手上准备的戒指,竟然觉得它有些烫手。
我把它摘了,想扔又舍不得,只能装进口袋里。
我真贱。
我在心中骂自己。
怎么还会想象被戴上戒指的是自己。
18.
我尝试再次把何宇约出来。
出乎意料的,他答应了。
咖啡店里,何宇来的很匆忙,白衬衫上还沾着红痕。
我想,定是她未婚妻留下的印记吧。
我还是不甘心,我想问清楚。
“何宇,你为什么这么对我?”
“为什么?”
何宇皱皱眉,一脸满不在乎。
“难道你真以为我会和一个男人结婚吗?”
男人的声音冷漠而尖锐,好像冰封中的一把利剑。
“如果你喜欢孩子,我们可以领养一个,我们......”
“姜白,你觉得,我凭什么要因为你而将何家的产业给一个莫名其妙的孩子。”
我冲上去握住他的手。
“哥哥,不是这样的,你之前明明说过没关系的。”
他最喜欢我叫他哥哥,每次我的无理取闹又因为一声哥哥让他高高兴兴的接受。
果然,我看见他手指微微停顿了一下。
然后却是用力的把我推开。
“叫什么哥哥?恶心死了,我现在是有未婚妻的人,我劝你自重。”
何宇将一张卡甩在我面前。
“实话告诉你,三年前我就和她在一起了,本来我们都要结婚了,就因为你回来,本来想着等你走了再结,谁知道你不走了。”
“卡里有五百万,算是我对你的补偿。”
何宇站起来,离开前拍拍我的肩膀。
“找个合适的人结婚吧,祝你幸福。”
祝你幸福。
祝你幸福。
多么讽刺的字眼。
我看着手里五百万的卡。
他不知道我这三年为了研究出治疗他的特效药借了多少外债。
折合人民币。
478.6万。
我用了世界上最好的材料做实验,只是为了得到一个更好的药效,结果呢。
我看着这银行卡只觉得讽刺。
19.
我将国外欠的债都还清了,还剩21.4万。
我看着这二十万,想着当年自己和母亲居住的窘迫环境。
嗯,已经很多了,够生活好久了。
我什么都不想干,我回到家里,翻出他当年他寄给我的信。
“小白白,今天开心吗?”
我看见我在信下面写到。
很开心,就是很想你。
我把这句话划了,在旁边写上。
不开心,我讨厌你,何宇。
翻开另一封,上面依旧是一些何宇絮絮叨叨的话,在每一封信下面都有我当年想给他回的话。
现在看来何宇幼稚极了。
明明有手机的网络时代,偏执于信件的千里传情。
幼稚。
幼稚。
幼稚。
何宇不让我给他寄信,自己却偏执的寄过来一封又一封。
真好笑。
这么幼稚的东西竟然还留着。
烧了吧。
我把他们放进烛台里。
丝丝火光蔓延在纸上,在纸上跳舞,噼里啪啦。
我后悔了。
我铺灭火,还好,只是烧掉了信的一角。
手上被火烫出泡了。
好疼。
不过也不疼了。
没有当年他找人打我疼。
不,那次也不疼。
没有看见他订婚时候被戒指烫的疼。
20.
今天是回国第三十天了,也是我们分手第十九天。
最近好像干什么都没劲。
曾经我以为我会和何宇一辈子在一起,有我们领养的宝宝,他会聪明伶俐,机灵可爱。
床头柜上摆着我们第一张合照照片。
何宇的笑容太刺眼。
不看了,烧得慌。
我躺着回忆这三年不在他身边的点点滴滴。
我好像对他这三年一无所知。
他从不让我给他寄信,有时候打视频也是匆匆挂掉。
我早该想明白的。
也许他早就变心了。
亏我还想着和他岁岁年年。
可笑。
我翻开当年买戒指的时候写下的日记。
何宇,再坚持一下我们马上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下面留着买戒指的小票,热敏纸已经略微褪色了,我用圆珠笔描下金额。
520美元。
价钱不高,但是寓意很好。
现在看来也没有什么意义。
我合上日记,躺在床上。
不去了。
早知道不去了。
如果当年没离开可能我们还有可能吧。
即使不够十年也没关系。
九年也够了。
长长久久嘛。
好寓意。
21.
我回国三个月了。
今天是何宇订婚的第一百天,他们要结婚了。
说是世纪婚礼也不为过。
只是很多人觉得很仓促,不过也都释然了。
大人物嘛,隐藏恋爱消息很正常。
只是我最近不太正常,总是睡不着觉。
其实在国外就睡不着了,医生说我的研究压力太大,需要好好休息。
我停不下来,我停下来意味着何宇可能会死。
现在研究出来了。
怎么反而睡不着了。
我总是会在半梦半醒直接看见何宇回来了,我却起不来,只能看着他在我床边站着。
我想拉住他,抬不起手,拉不住。
昏昏沉沉中手挥掉了桌子上的照片。
玻璃相框掉在地上,碎了。
我惊醒想把他们拼起来。
这是我们拍的第一张照片。
怎么拼都拼不起来。
玻璃划破手指在白色的地毯上留下血痕。
何宇爱干净,别让他看见了,要不又要换地毯了。
我想把地毯擦干净,可越擦越红。
视线有点模糊,是流泪了吗?
怎么二十多岁的人还会哭鼻子,羞羞羞。
22.
我偷偷去了他的婚礼,藏在最角落的地方。
台上的男人笑的温柔,一身黑西装笔直,已经褪去十八岁的幼稚,但又带着一份少年感。
很帅。
感觉旁边有人拍了拍我的肩膀,是一个陌生的老人。
“孩子,你是新郎的朋友吗?”
“啊,是是。”
老人似乎打开了话匣子。
“你看他们多相配啊,郎才女貌,过两年再生个小孩,肯定很幸福。”
“是啊,肯定很幸福。”
老人奇怪的看了我一眼。
“孩子,你咋哭了啊?”
我连忙擦了擦脸,哭了吗。
我不知道。
“我太高兴了,我哥们结婚。”
老人笑了笑,
“那就快去桌上吧,一会没有好位置了。”
老人走了,我重新看向台上。
何宇正在跟那个女人喝交杯酒。
我不想看了。
难道真的要我找个最佳位置看他们结婚吗。
我不想看了。
不想看了。
忍不住。
再看一眼。
下一步就是新郎新娘接吻了。
我不能再看了。
我跑出门。
今天下雪了。
何宇最喜欢雪天。
我不喜欢,我怕冷。
“今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那笨蛋只能记住这句网络上比较流行的情话。
我总是把冰冷的手塞到他脖子里,他总是笑嘻嘻的拉住我的手。
他说要给我暖一辈子手。
我把手掏出来在嘴边哈气。
太冷了。
有点麻木了。
头上粘上一层薄薄的雪,没人跟我同淋雪。
回家了。
家里很温暖,可我突然就不想在这呆了。
我想去他给我准备的婚房看看。
23.
这是他当年非要送给我的,说让我当婚房嫁给他。
谁要嫁给他。
要结婚也是我娶他。
我翻着柜子里的小盒子,里面装着高中他送的一些小东西。
千纸鹤,纸星星,小轮船,小手串。
都是不值钱的小玩意,却是他亲自做的或者亲自买的。
我又不是小姑娘,怎么会喜欢这些。
但我还是都收起来了。
他太笨了,我不收该以为我讨厌他了。
找到了。
那把钥匙。
凌江区52号。
凭着记忆找到那个房子,打开门,房间里有一层薄土,看起来不像是好几年没打扫的样子。
可能也就最近没来及打扫吧。
屋子里没暖气,我打开空调,暖乎乎的风让我活过来一点。
卧室床上罩着塑料布,还好,不用连夜洗床单。
我躺在床上,屋子里似有若无蔓延着何宇的味道。
不可能,肯定是出现幻觉了。
我躺下正准备睡觉,屋子里空调突然关了,灯也打不开了。
估计是不长住人电费不够了吧。
好黑,好冷,好怕。
没关系,睡着就不害怕了。
今天就想在这睡,也不想交电费了。
没准明天就不想在这了。
24.
发烧了。
这破身体,怎么在国外几年都没生病一回来就生病了。
我点了个外卖的药还有便利店的水。
想起来家里没电,又忘记户号了,没法交电费。
给何宇发消息,红色感叹号。
他什么时候把我拉黑了。
无所谓了。
吃完药就回去吧。
药来了,没有热水,只能喝凉水吃药了。
好冰,好像从嗓子眼直接冰到胃里最深处。
还好,精神清明了一些。
吃完药了,好困,想睡觉。
打个车回家吧。
躺在家里的床上,家里有暖气,一点都不冷,但肚子里那股凉气怎么都压不下去。
受不住了。
刚吃的药吐了。
有点饿,懒得吃饭。
睡觉。
想不明白就睡觉。
25.
何宇给我打电话了,问我是不是去他的房子了。
不是给我的吗?
不让去吗?
不让去就不去了。
他问我怎么了。
怎么了?
没怎么。
他挂了电话。
疲惫了。
26.
我准备回去了,毕竟在这里待着也没什么意思。
严老师听说我要回去很惊讶,然后很高兴。
因为我给他说过我不再回去了。
毕竟我的研究能力很强,带领团队一次次获奖。
我想,我还是有用的吧。
我给何宇发了一条消息。
“祝你幸福。”
只是消息还是感叹号,没有发出去。
27.
坐在飞机上,我给苏时发了个消息。
我走了,你也记得好好生活。
我很自私,我还是不想把我的研究成果说出来,我可以祝他幸福,但是我依旧心痛。
很快苏时给我回了个多保重。
好,我会保重的。
我看着外面洁白的云层湛蓝的天空,地下的陆地越来越小了。
我想,一切都结束了。
28.
医生说我越来越严重了,最近我总能看到幻觉,看到有人从楼上跳下来,我急忙跑过去却什么都没有。
我莫名其妙从楼梯上滚下来,感觉地面都凹凸不平。
医生说我有心理疾病。
去他妈的庸医。
老子有什么病。
老子没病。
只是越来越想何宇了。
这么久了,他的妻子应该怀孕了吧,怎么都没通知我给孩子包个红包。
没准我一心软就把治疗方案告诉他了呢,他不想白头偕老吗?
哦,忘了,他的病应该已经被苏时治好了。
我打开和他的聊天框,还是红色感叹号。
算了,不想了,严老师让我出去走走散散心。
那就散散心吧。
正好今天是圣诞节,很多小情侣都在圣诞节出来逛街。
我看见一对情侣买了一棵大大的圣诞树。
男生抱着树,女生抱着装饰品。
我记起来何宇给我做过一棵小小的圣诞树。
他说他是圣诞老人,非要给我买圣诞礼物,国内又没有巨大的圣诞树。
他买了个小树,上满挂满了一个个小礼物,迫不及待的让我拆。
无非是一些奇奇怪怪的小玩意,我都记不清了。
只记得他买了一只遥控小狗。
他说现在没时间养狗,以后要买一只大大的小狗。
他知道我喜欢毛茸茸的小动物,我确实很喜欢。
那电动小狗呢?
记不清了。
最近记忆有点混乱,什么都想不太起来了。
没啥意思,除了雪景就是松树,看了这么多年看腻了。
29.
我发现我最近好像忘记的事越来越多了,有时候刚研究出来的数据一转头就忘了。
我不会老年痴呆了吧。
可是我不也才二十多岁?
好可笑的想法。
有点饿了。
中午吃什么。
好想吃三中门口的面条。
五块钱一碗的清汤面。
何宇总是加很多很多的辣椒,然后一边说辣一边吃的很香。
这么喜欢吃辣为什么点清汤面。
我想想啊。
好像因为我告诉他很好吃来着吧。
模模糊糊看不真切。
我买了一碗意大利面,吃了两口,味同嚼蜡。
好难吃。
还没五块钱的清汤面好吃。
不吃了,好困,回家睡觉。
30.
又做梦了,梦里何宇抱着我,在我耳边不断的叫着我的名字。
这是梦吧。
我知道这是梦,
我还是放不下他,何宇。
我好想你。
我想你了。
能不能再抱抱我。
第二天看着肿成一条缝的眼睛,我笑了。
虽然眼睛很痛但是心里还是甜滋滋的。
你终于肯来我的梦里了。
严老师说我状态不对,让我回家养病。
我能有什么病,就是老忘事罢了。
不过我已经养成习惯了。
把每一天要做的事写到纸条上。
今天要干什么来着?
好像并没有什么需要做的事。
我看着手中的纸条。
上面写着。
记得想何宇。
31.
我看了一场新上映的情感大片,剧情挺老套的,无非是遇到困难不能在一起的情侣。
最后他们be了。
好无聊的情节。
现在偶像剧都一个模板写出来的吗?
我觉得很好笑。
一滴水滴在我手上。
哪来的雨?影院怎么还下雨了?
我随手摸了摸脸,原来又流泪了。
何宇说他看不明白科幻片,又觉得搞笑片无脑弱智,最喜欢拉我来看情感片,他说我们就像电影里的主角。
经历困难之后终究会在一起。
这部电影怎么be了?
你骗我,何宇。
他们没在一起。
你骗我。
我们也不能在一起了。
32.
何宇,我讨厌你,你怎么说不爱我就不爱我了。
就像当年一样莫名其妙。
说喜欢我就喜欢我,说不爱我就不爱我。
亏我还想着你。
渣男。
该死的渣男。
希望何宇万事如意,健健康康,岁岁平安。
还有一定要长命百岁。
治疗方案我放在邮箱里了,设置三天后自动发送,我累了。
下辈子不要认识何宇了。
33.
我换了手机号,不想跟任何人联系,只想一个人待着。
可是我接到了苏时的电话。
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找到我的。
他把一切都告诉我了。
他说何宇在演戏,他在忍着。
他这么多年病一直都没有好,而且逐步在恶化。
他快要不行了。
当年见面用了加倍的兴奋剂,所以才能看起来跟没事人一样。
所以我锤他他才会后退两步。
所以他才不亲热我。
他做不到,亲吻那天他甚至用了全身的力气。
苏时瞒着何宇给我打电话。
“我想了很久,感觉还是不应该瞒着你,起码让你来见他最后一面。”
接到电话我头皮发麻。
这是真的吗?
这不是幻听?
他没有结婚,也没有离开我的想法。
他甩开我只是为了不让我担心?
何宇,你是骗子
你是小骗子。
不,你是大骗子。
我不知道该相信你哪句话了。
痛,太痛了。
何宇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大傻子。
34.
我迅速打车来到机场,买了最近的航班回国。
看我到了怎么收拾你。
不知道为什么,知道这个消息的我反而长叹一口气。
他还爱我。
我也爱他。
我们还能在一起对不对。
人一放松就容易困,好困啊。
挤压了很多天很多个月甚至很多年的委屈怨气好像在这一刻消散。
我不怪他骗我。
我只怪我自己为什么这么自私不想告诉他治疗方案。
如果他早知道了可能他也不会骗我了,结婚的人就是我们了。
我还是很小心眼,惦记着那个婚礼。
何宇必须给我补个更盛大的。
这次要他主动,他娶我,我不娶他了。
朦朦胧胧间何宇拥着我,耳边说着絮絮叨叨的情话。
好幸福。
妈妈,我又成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小孩了。
35.
飞机上有空调,一点都不冷。
算算日子,还有一个月就要过年了。
过了今年就是我们的第九年了。
说起来有点好笑。
因为一个莫名其妙的误会让我们错过了我们的第八年。
难道这是七年之痒的规律吗。
好好笑。
明天苏时应该就能看到我的治疗方案了。
今天不想告诉何宇,谁让他惹我生气。
我打开手边放着的小盒子。
里面是当年我不舍得扔的戒指。
还是那一对,但是属于何宇那一枚已经有些微微发亮了。
每次想他我都会摸一摸。
我给何宇发消息,还是红色感叹号。
笨蛋,肯定还以为我不知道呢,算了,原谅他。
他现在如果正在犯病的话应该会很痛吧。
有点心疼。
要不还是告诉他吧。
我正想告诉苏时,突然飞机就颠簸了一下。
“飞机现在遇到强气流天气,请各位乘客系好安全带,不要随意走动。”
手机被碰掉了,手中的戒指也被碰掉了。
我将戒指捡起来放进盒子里。
手机掉太远了,够不到。
算了,等一会没气流再捡吧。
飞机颠簸越来越厉害了。
飞机好像失重了。
客舱里有好多哭声和尖叫声。
好刺耳。
有点头晕。
我感觉好像自己漂浮在空中,什么都抓不到。
盒子好像从手里掉出去了。
广播里不断喊着让大家解开安全带,头好晕,有点使不上力。
解开了,感觉眼前好多重影,尖叫声直冲耳膜,眩晕感更强烈了。
四周安静下来了。
我听见有一阵水声。
广播里让大家往外游。
好冷,冰冷的海水直往我嘴里灌,好咸,好苦。
我不会游泳,何宇呢。
何宇怎么不来救我。
我想挣扎着向上浮,却越挣扎越沉。
我呼吸不畅了。
眼前一片漆黑。
视线模糊了。
恍惚间我好像看见何宇朝我游过来,但是我抓不到,摇摇头又没了。
何宇。
何宇。
你在哪,我好怕。
胸腔里已经没有空气了,我脑海里出现我们在一起的各种画面,还有他躺在病床上的画面。
大脑突然空白了,我看着水里的气泡出神。
何宇。
何宇,下辈子我们还要在一起,这次你拉紧我,再松开我就真不要你了。
何宇,祝你幸福,你一定要幸福。
要幸福,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