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醒》远衔枝

15、跳舞

　　在一整天的夸赞声中，秦漫放学了。她打车回家，看到曲澜在一楼的客厅里忙活。

　　“这是做什么？”秦漫跨过一个又一个纸箱，看着那些打包好的箱子，“妈，你到底在做什么！”

　　她不能不急，曲澜每次不同寻常的行为都是发病的征兆。

　　曲澜擦了下额头的汗，“我想找到我们以前的合照，怎么就找不到了呢。”

　　以前都是梅姨放好的，她不知道东西都放在哪里，于是翻遍了所有收纳箱，就为了找到曾经的相册。

　　秦漫：“妈，相册已经被你扔掉了！”

　　他们一家四口的合照，其实早就在父亲出事后被曲澜丢了。

　　那个时候秦漫对这事也无所谓，扔就扔吧。

　　“不行，那是唯一的……”曲澜拆着箱子，一会把东西拿出来，一会放进去，“我唯一想要看看的东西。”

　　秦漫看着她机械式的动作，忍不住抓住她的手腕，盯着她的眼睛说：“妈，过去就过去了。”

　　她话音刚落，曲澜忽然推开了她，声嘶力竭大喊：“你懂什么！你个丫头片子你懂什么！”

　　曲澜双眼通红，齿关不停颤抖着，她单薄的身体也跟着微微发颤。

　　秦漫心一揪，忽然意识到这是她第一次看到曲澜逐渐发病的模样，顿时慌了。

　　“妈，妈，顺顺气，是我说错了，我说错了。”

　　她连忙安抚曲澜，可是发病了的人哪里听得进去。

　　曲澜歇斯底里地喊叫，把箱子里装好的东西又拿出来，不断往地板上噼里啪啦的砸。

　　秦漫一步步往后退，看着曲澜发疯，什么都做不了。

　　她无力地蹲坐在地上，没哭也没叫，仿佛自己不在这个家里。

　　曲澜疯完了，坐在沙发上，喘着气。

　　秦漫这才扶着墙站起身，迈着酸软的腿去给她找来了药，骗她再次喝下去。

　　“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秦漫轻声说，“我不会再说什么了。”

　　深夜，月光照进卧室。

　　等曲澜回屋睡下，秦漫打开卧室的小阳台门，靠着阳台栏杆吹风。从她这个角度，能看到不远处的酒店高楼，漂亮的外立面玻璃落地窗一扇扇反射着月光。

　　她吹着风，手机在手心里震动，居然是秦琛打来的电话。

　　接起来，她“喂”了一声。

　　“前几天给你打的钱你没花干净吧。”

　　“花干净了。”秦漫说，“全烧给你了。”

　　“……”秦琛那边笑了笑，“哟，我怎么没收到呢。”

　　“可能因为你还没死透吧。”秦漫面无表情地说。

　　“放尊重点，我是你哥。”

　　“你还知道你是我哥呢，哪有哥死在新西兰的，应该回来，起码死在家族墓里。”

　　“……”

　　几秒沉默后，秦琛语气难得认真了一回，“小祖宗，谁又惹你了？”

　　“没人惹我，你打电话过来做什么。”

　　“当然是想拿回点钱，手头紧。”

　　秦漫忍着摔手机的冲动，“我没钱，送了同学生日礼物，剩下的给了妈咪，还能剩下多少，我自己零用钱都没留！”

　　最后这句话很重要，秦漫都没有零花钱了，看来是真没多少钱了。

　　秦琛当然知道自己要不来钱，只是故意问的，他怕这妹妹脑抽把钱都花到不该花的地方。

　　“行，那我去拣点垃圾卖钱。”

　　“滚。”

　　秦漫挂了电话。

　　*

　　几天后。

　　温度渐渐降下去，晚夏的风逐渐变得凉爽，教学楼三年级走廊里，站着许多学生会的人，她们每个人拿着一沓传单，在每个班级门口进进出出。

　　“秦漫！秦漫！”

　　秦漫从座位里抬头，看到学生会的宣传部长赵瑛穿过人群走过来。

　　她把传单抽出一张递到秦漫眼前，说：“高三的慈善晚宴，秦大小姐必须来啊。”

　　西莱历届高三都会有个慈善晚宴，由学生会组织，邀请校领导和学生及其家长过来，同时还有个小型拍卖会。

　　高二的秦漫参与组织过，没有别的要求，就是花钱。

　　很花钱。

　　无论是出席的家长还是校领导，还是学生会的组织人，都要砸大把的钱，而这些钱会拿去捐赠，或者投入公益事业。

　　不要求每个高三生都要参加，但是不参加的那些人，向来都是学校里的特招贫困生。

　　赵瑛很兴奋，拉住秦漫的手，“这次晚会有个舞会，我跟老师沟通过，她想让你和江叙迟上舞台跳舞！她觉得由你们俩代表更好！”

　　西莱当然不是低调的慈善家，每年的慈善晚宴花钱是为了打响名气，因此相应的也会有很多娱乐活动，比如舞会。

　　秦漫迅速抽回了手，瞪大眼睛看向赵瑛，“你让我和他去跳舞？！”

　　赵瑛语气难掩羡慕：“都是网赛冠军啊，多有面子。而且那可是江叙迟啊，你居然还不满意吗？”

　　四周的同学们早早竖起了耳朵，连嘈杂的声音都安静了不少。

　　秦漫没说话。

　　她觉得要是说实话，那些偷听的女生又要偷偷说她装了。

　　赵瑛：“先这么定了，下课后来学生会一趟，那个时候再详谈。”

　　赵瑛走后，秦漫下意识回头去看最后一排的江叙迟。

　　江叙迟埋着头在睡觉，他好几天都是课间补觉，好像晚上从来没有睡够似的。

　　谁能打扰他晚上睡觉，天天摆个睡不好的脸给谁看呢。

　　上课铃声响起。

　　秦漫扭过头，转着笔，一整节课都在想慈善晚宴的事情。

　　学生会的活动室在另一栋楼的二楼，秦漫过去的时候，正好碰见了江叙迟。

　　江叙迟自从网球赛之后，就没怎么跟秦漫说过话，他每天都像是没睡醒，不知道是不是困还是不耐烦，但也不影响他身后仍然有没有眼力见的女生往前凑。

　　那个女生胸前的学生证是一年级的颜色，脸上表情十分羞涩。

　　她一头乌黑的长发，笔直又漂亮，乖巧的瓜子脸，很讨喜的长相。

　　江叙迟背对着秦漫，不知道跟女生说了什么，女生眨了眨眼，低下头，手里的礼物往他怀里一塞，扭头跑走，黑发在空中轻甩，最后消失在楼梯间。

　　江叙迟站在原地，看了眼礼物的外包装，扯掉上面写着名字的卡片，一边往前走一边在手上揉成一团。

　　他停到垃圾桶面前，连带揉成团的卡片和精美的包装盒，全部丢了进去。

　　江叙迟甚至连看都没看那礼物盒里会装着怎样的巧思。

　　秦漫抬头寻找学生会活动室的门标。

　　江叙迟听到动静，回头，看到她，笑了声：“别说出去。”

　　他这一笑，痞坏得不行，一点都没有白天睡不醒的懒散姿态。

　　秦漫想说他什么都说不出口了，只好冷冷刮他一眼，往活动室里头去。

　　活动室里聚集着各个干部，新旧成员，闹闹哄哄的，有百来号人。活动室的圆桌有好几个，每个部门凑在自己的圆桌面前，叽叽喳喳商量着一个共同的事情。

　　那就是一个月后的慈善晚宴。

　　赵瑛早早等在活动室，看到秦漫走进来，立刻伸出手把她热情地拉到自己的组员面前，给大家介绍：“给新成员介绍一下，上一届体育部部长，秦漫。”

　　宣传部的成员嬉笑着同她打招呼，有个女生喊了声：“把她身后那个帅哥也介绍下呗！”

　　又是一片笑声。

　　赵瑛很无奈地让了一下身，露出江叙迟的脸，“省点心吧，你们还不认识他啊。”

　　“晚会上是他来跳舞吗？”有人问。

　　提起正事，赵瑛正色：“他和秦漫两个人在中央，还需要一些伴舞炒热气氛，到时候我们彩排，需要你们两个配合。秦漫，你会跳交际舞吧，很简单的。”

　　看来是没有给秦漫推脱的余地，她看了眼江叙迟，江叙迟也看向她。

　　从他眼神里就能看出来，他对跳舞这事没什么想法，挺无所谓的。

　　秦漫说：“你得问江叙迟会不会。”

　　赵瑛有点意外，似乎从没想过江叙迟不会跳舞。

　　江叙迟：“是我不太会跳。”

　　赵瑛“啊”了一声，然后问：“那一个月应该也学会了，很好跳的，我让……”

　　赵瑛看向身边几个部门成员，企图从里头找个会跳的来教他。

　　江叙迟说：“不用，让秦漫来教我就好了，我记得她跳舞很好看。”

　　秦漫再度看向江叙迟。

　　一句话在她脑海里响起，同时裹挟着短暂的回忆。

　　……

　　“秦漫，你跳舞真好看，赏个脸陪我去包厢里喝两杯吧。”

　　她面前这个男生，是初三的学长，缠了她将近一个月。

　　今晚圣诞夜，她有闲心在浮生的台子上跳了两下，刚下来就被这人盯上了，真是晦气。

　　秦漫眯起眼，从上到下扫视男生，说：“就你这条件，我觉得你得去整个容，再来勾搭我。”

　　这一句话直接让对面的脸都绿了。

　　他目光瞬间冷了下来，“别给脸不要脸，浮生今天是我包场。”

　　男生伸手去扯她，还要把她往怀里带。

　　秦漫闻到对方身上的酒味，面露恶心，只想一脚往他下面踹，“你别动我，否则我叫秦琛来揍你！”

　　那男生笑着问秦琛是谁，他不认识，还想继续动手动脚。

　　秦漫找准机会朝他裆部踢了一脚，对方表情瞬间扭曲，松了手，捂着下面蹲下去，秦漫立刻抽身往外跑，她没跑多远，就撞进了一个人怀里。

　　这人身上的味道非常干净，好似阳光晒过，在这个酒吧里格格不入。

　　秦漫抬头，身后响起那男生气急败坏的叫骂声，醉醺醺地要找秦漫麻烦。

　　江叙迟伸手拢住她的腰，扶稳她，在她耳边问：“怎么了？”

　　秦漫叫道：“我哥呢，我要找我哥。”

　　她拍着江叙迟的胸脯，一直仰着头往他身后看，那边是vip包厢区，秦琛肯定在那。

　　江叙迟个子太高，她没有视野，急切地往上蹦，踩着高跟鞋的脚忽地一扭，尖叫着往旁边栽倒。

　　江叙迟要拉住她，被她手指勾在衣领处，也跟着她往旁边栽去。

　　身后卡座坐着一圈人，惊叫起哄地看着他们。

　　秦漫的腰撞在了沙发扶手上，喊了声好痛，紧接着看到姗姗来迟的那个男生和刚从包厢里出来的秦琛。

　　那男生看到秦琛，脸色瞬间变了，后退几步踉踉跄跄跑走。

　　秦漫还没说什么，就听到秦琛对着江叙迟冷冷开口：“从我妹身上滚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