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兜兜转转》幽幻想睡觉

1、【泫歆】Who is the devil？ 天使与恶魔

　　一

　　歆幻和门口的酒保熟络地打了声招呼，轻车熟路地拐进喧闹酒吧里寂静的角落。
　　恶魔的狂欢不分昼夜，糜烂的生活才是日常的色调。
　　歆幻一头银白的长发在酒吧恶魔群中颇为惹眼，她身着简单的浅色长裙在恶魔堆中穿行着，如不受玷污的雪莲，面带微笑毫不露怯地和熟悉的面孔打着招呼。
　　“又来找幽泫啊，歆幻姐？”
　　歆幻微笑着点头算是回应，莹蓝眸子微微眯起。
　　“幽泫姐应该在那······”
　　熟悉的声音埋没在狂欢的人群中，歆幻一眼便看到了眼神犀利的目标。
　　幽泫端着酒杯，脚边的酒瓶堆积如山。她墨黑的高马尾轻松地隐入黑暗，深红眼眸在黑暗中闪着惊异的光。
　　身上的酒红晚礼服和酒吧相称，绚丽得恰到好处，高贵糜烂得引人注目。幽泫面无表情地看着欢呼狂乱的恶魔们，眼神冰冷地一饮而尽。
　　看来醉得不轻呢······？歆幻莫名有些兴奋起来了。她按捺下心底的浮躁，温和笑容不改，顺理成章地坐到红眸少女旁。深红的眼眸冰冷地扫了她一眼，幽泫随手开了一瓶酒给自己满上。
　　“该回去了，泫。”
　　幽泫的目光稳稳地落在了她的身上，她无所谓地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扭头望向杂乱的恶魔群，抿了一口杯中的酒。
　　冷漠，理智，不近人情。
　　混乱，炫目，嘈杂。敏锐且满是敌意的眼神在恶魔中穿行，就算是无所畏惧的恶魔们在被目光扫视的一瞬间，还是感受到了一阵难耐的恶寒。毫不掩饰的厌恶与杀意，只要和那双能看透任何人心灵的深红眼眸对视，便知前世今生。
　　“我不需要你，歆幻。”幽泫冷漠地瞥了一眼一旁多管闲事的某人，口齿清晰地开口。
　　真是醉倒了呢。歆幻笑容不改，温和地重复道：“回去了，泫。”
　　红眸与蓝眸深深对视，灵魂深处地震栗。
　　幽泫冷漠地率先移开了目光，她随手一指脚边没喝完地酒瓶，利落地站了起来。分明面不改色地喝了一大箱的酒，经过她身边时，歆幻竟一丝酒味都没有嗅到。一丝清淡的说不清是什么的味道径直渗入歆幻的神经。
　　歆幻望着幽泫远去的背影，暗自一笑。

　　二

　　“哐当”一声，酒瓶被毫不留情地丢进垃圾桶。
　　“别再带酒来了，歆幻。”幽泫冷漠地把满当当地酒瓶甩到垃圾桶里，隔着好一段的距离，酒瓶稳稳掉入垃圾桶。
　　“好，泫。”歆幻笑容满面地看着落寞的酒瓶，“可是······”
　　“还有，我这也不欢迎你，歆幻。”幽泫站在玄关，冷眼看着神色无辜且光明正大的歆幻。她毫不客气的打断她的话，抱着胸，神色晦暗不明。
　　“嗯，泫？”歆幻嘴角扬起一个标准的微笑，“不是你要求我来的吗？”
　　她明显感知到幽泫的呼吸急促了些，幽泫狠狠地闭了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好······好。”幽泫睁眼，深红眼眸内似埋葬着寒冰。她口气冰冷且不带感情，如同命令般开口：“下次别这么张扬地来了，而且······”
　　歆幻玩味地对着幽泫歪头微笑。
　　“······别再带酒了，歆幻。”
　　门在歆幻面前狠狠地关上了，毫无征兆。歆幻面色不改地眨了眨人畜无害的浅蓝眼眸，藏起了身后还未递出的曼陀罗。

　　三

　　“恶魔的生活简直烂透了，对吧，泫。”歆幻无所事事地喝着颜色奇特的果汁，坐在幽泫家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街边生活糜烂的恶魔来来往往，“生而不活，死而不能。”歆幻扭头，对幽泫绚烂一笑。
　　“这样的恶魔怎么能懂得人间之爱呢，对吧，泫。”
　　没有回应。不过她也从来没有期待过对方会肯定自己。
　　“真是无趣啊，早知当初就不下来了······”歆幻喃喃自语着，笑容依旧，只是声音渐渐低下去了，“反正都这样了，下不下来又有什么关系呢。”
　　清冷的香味包裹了她，她贪婪地嗅着这样迷人的令人痴狂的香味。目光撇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人，她面色不改地继续自语：“像是被上帝抛弃般无助啊。不管怎样做都会被排斥的。毕竟连圣水都没触碰过，怎么可能被上帝注视呢。”
　　永远活在黑暗中，永世不得光明。
　　“被上帝偏爱是什么感觉呢······？”这次，歆幻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幽泫快速无情地打断了：“我也不知道。这不重要。”
　　“那什么是重要的呢，泫？”歆幻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一旁注视着楼下街道上车水马龙的幽泫，微笑依旧，只是眸内笑意鲜少。“对于糜烂生活的恶魔来说，快感随意得无趣。过往和未来不值得一提。甚至死亡都没有谈论的必要。”
　　幽泫认真地盯着落地窗，红眸倒映着来往的繁荣。她一言不发地看着，眼神晦暗不明。
　　许久许久，当歆幻再一次发出“什么是重要的呢，泫？”的感叹疑问时，幽泫淡淡地开了口，语气不泛波澜。
　　“你把我在酒吧剩下的酒存好了吧。”
　　歆幻瞥了一眼神色冷漠认真的幽泫，弯了眼眸。
　　“那肯定的。”

　　四

　　“你在干什么······！！！”清冷的声音在耳边炸开，清淡清新的令人上瘾的味道不依不饶地缠了上来。
　　歆幻一怔，猛地从深思中脱身。她垂眸，手上一片暗红。
　　血，令人发疯上瘾的血。
　　“这是不被允许的吧，你动了哪个人？”分明是问句，幽泫的声音平静地不泛波澜，像是早有预见般一丝惊讶也无。
　　歆幻没有回答，她洁净的长裙和讨厌黏人的血液难分难舍。她有些失神地抬眸四下望了望，平静的街道，无人出没的凌晨，只有阴暗处的小动物在挣扎着生活。
　　莹蓝眼眸一丝杂质也无，似平静的湖泊倒影着四下的街景。
　　目光似终于找到幽泫了一般，终于聚焦在幽泫冷漠翻腾的暗红眼眸中。歆幻似终反应过来面前之人是谁，下意识地勾起一抹平静温和的微笑。
　　“我不记得了。”直截了当的回答，连带着温和笑容，无论是谁都会油然而生一股信任和依赖。只是声音不由自主地带上了一丝不易发现的轻颤。
　　深夜凌晨的街道，正是最黑暗的时候。
　　歆幻反应过来时已经身处幽泫家中。酒瓶叮当，歆幻循着声音望去。幽泫掂量着翻找着酒柜，形形色色的酒瓶在狭小的酒柜中熙熙攘攘。在酒柜上昏暗灯带的照射下，折射出异样的光。
　　幽泫的家很干净很整洁，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的装饰物。很有主人严肃冷漠的性格，泛着冰冷气息的玻璃杯放在了歆幻的面前。
　　“血腥玛丽？真有你的。”歆幻莹蓝眸内的笑意一点点变淡，“你还会调酒，真看不出来。”语气似乎也连带着一点点变淡。
　　“我不管你动了哪个人，歆幻。”幽泫清冷的声线冷漠至极，“但是，你不要再放我每周一次见面的鸽子了。”
　　“好，好～”歆幻语气随意地摇着酒杯，她的目光落在血腥玛丽上片刻，眼眉一弯，“你喜欢伏特加吗？”

　　五

　　“酒，又是酒。”歆幻轻车熟路地打开幽泫的酒柜，毫不意外地发现了满满当当的酒瓶，“就有这么上瘾吗？”
　　幽泫冷漠地撇了她一眼，把歆幻带来的包装精美的伏特加丢进垃圾桶。
　　莹蓝眸子注视着无辜的伏特加，微微一眯，眸内泛起一阵笑意。“还是和过去一样啊，泫······”
　　意料之中地没有回应。
　　干枯的鲜花依旧搭配着艳丽奢华的花瓶，歆幻印象中，那只惹人眼眸的花瓶里也曾盛放过傲然挺立的玫瑰。
　　隐约，歆幻嗅到了一丝清甜的微香，似乎源源不断地从枯萎衰败的干花中弥漫出来。幽泫端着两只酒杯在她面前停步，神色不变地放下血腥玛丽。
　　歆幻扯了扯嘴角，正想开口，便被幽泫打断了。“不一样。”她没头没尾地甩下这一句，便又沉默地端起了酒杯。
　　“没有什么区别吧······”歆幻了然她话有所指，目光落在玻璃酒柜顶上孤零零的奢华小瓶。她猛地沉默了片刻，而后又故作轻松地开口：“那只瓶子，······放在那多久了？”
　　幽泫的深红长裙一直和她家里后来装上的灯条格格不入，太过惹眼绚丽了。而那只瓶子，独独放在房子的最高处，圣洁孤傲，渗出和幽泫本身一般，格格不入之感。
　　幽泫头也不抬地开口，毫不犹豫：“一直都在那。”
　　空阔的房间回荡着萧瑟的风。

　　六

　　恶魔天使向来黑白分明，地狱天堂恍若隔世。
　　但是人界不同，没有谁在乎谁是人是鬼是妖是模是仙是神。走在街上的在呼吸的个体，是平等的，是毫无区别的。
　　恶魔和天使在人间相遇，也是如此。
　　歆幻和幽泫的相遇，也是如此。
　　这个晚上，在安慰完第九个伤心的人后，幽泫终于忍无可忍地起身打算离开酒吧。她端起面前酒性极烈的鸡尾酒一饮而尽，还未起身，身旁的座位上又多了人。
　　幽泫下意识地一撇。
　　不可否认，是一位不可多得的清纯美人，白发蓝裙，和酒吧昏暗疯狂的景色格格不入。她就像误入淤泥的白莲，无人能够玷污。
　　但幽泫还是第一时间注意到她眼角的泪光，她在吧台前沉默片刻，向服务员要了一杯血腥玛丽便开始沉默品酒。
　　该死的本性开始作祟。幽泫深吸一口气，在美人喝完那杯酒后，擅自喊来服务员添了两杯。
　　“怎么了，大晚上自己来酒吧喝酒吗？”幽泫亲自拿过酒杯递给美人，她放柔了清冷的声线，努力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冷漠。“晚上酒吧色鬼很多，你要保护好自己。”
　　美人撇了她一眼，眼泪忽的就崩出来了。
　　好了，又到了她最不擅长的环节了。
　　一晚上已经有七个美人趴在她怀里哭过了，她又不会安慰人，只能拍着美人的肩膀干巴巴地说没事。
　　真的很疲倦啊。但是，也真的很心疼啊。
　　怎么现在的人们都活得这么凄惨，动不动就能崩溃大哭。幽泫卷着头发，不由自主地意识放远。
　　等等，好像对面的美人还没有趴过来来着。
　　幽泫的思绪“刷”地回到本体，对面的美人边哭边说自己的经历。歆幻，很奇妙的名字，莫名很适合对方。
　　小时候被拐卖，性侵，好不容易逃出来，长大后又被各种潜规则折磨，长得好看性格又好，却总是被莫名其妙地排挤和背叛。
　　“为什么·····这个世界这么不公平·····”歆幻哭得梨花带水，断断续续地小声嘶吼着，“我凭什么要遭到这样的对待·····”
　　幽泫的心蓦地一疼，下意识地将对方拉进怀里。歆幻没有拒绝，在她胸口处断断续续地继续：“甚至酒吧里那些恶毒的目光还在盯着我·····”
　　带着哭腔的软弱女孩子的声音是幽泫此生最无法忍受的，她正想开口，歆幻轻轻一挣，便脱离了她的怀抱。
　　“·····我该走了，”毫无征兆地起身就走，幽泫下意识地追上去扯住对方的手。歆幻依着惯性回头，泪痕仍在，只是嘴角扯着疯狂无畏的笑：“这个破败腐朽的世界，我该离开了。”
　　幽泫愣怔片刻，回过神来，下意识地松开手：“你是·····”
　　歆幻笑了，倾城倾国，却饱含毒汁，和素净的蓝眸格格不入。她无所谓地耸耸肩，泪痕依旧，她转身就走。
　　“等等·····！！！”连幽泫自己都没反应过来，她的手已经牢牢地拉住了歆幻，她飞快地朝虚空一抓，塞进歆幻的手中，“这是我的地址和联系方式，联系我。”
　　歆幻示意她松手，微微一笑，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喧闹化作虚无。幽泫注视着对方渐远的身影，莫名，内心升腾起一丝不详。

　　七

　　清脆的敲门声粘稠地在屋里回荡，幽泫平静地放下手中的酒杯，冷漠地走向大门。
　　晃眼的酒瓶，明媚的血迹，以及满不在乎的微笑。不出所料，歆幻站在门外，见了幽泫，嘴角微微一挑。
　　“又是，什么事。”幽泫的语气平静地不像是询问，倒像是无兴趣地陈述。为了说些什么而说些什么。和平日一样，但歆幻莫名从中嗅到了一丝隐隐约约的不对劲。
　　有些莫名其妙地不同寻常。
　　歆幻飞快地回忆了一遍最近有没有干过什么超出幽泫底线过多的事，除了像这样带着一身血回幽泫家这种事，其他好像也没什么了。日常的酒水和从未送出过的鲜花，糜烂的恶魔生活已经充斥了一切。
　　不过，好像从始至终就是这样的吧。
　　歆幻斟酌了一会，还是无所谓地踏进了房门，理所当然地递给幽泫一瓶伏特加。出乎她的意料，幽泫接过了酒瓶，掂量了一会，稳当地放在了桌上。
　　歆幻本都准备好垃圾桶接酒瓶了，看着桌上安定的酒瓶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今天……”歆幻忍不住开口，打破这死寂的沉默，“今天……”她重复了一遍，目光落到幽泫身上，蓦地露出微笑，“你今天很美。”
　　很温柔很理所应当的语气，和平日无所谓的作风一致，有些无法形容的隐藏在灵魂深处的腐烂气息。
　　还是一如既往地无视，可是今日歆幻却莫名浮现出一丝没来由的焦躁。好像有什么要脱离她的掌控了一般，幽泫还是一如既往地顺着她，但是……
　　她的目光在屋内随意地游荡着，屋内的装横依旧，酒柜上的彩灯条散发着糜烂的光。酒柜最上层空荡荡的，歆幻愣了愣，发觉是之前那只孤零零的奢华小瓶不见踪迹。
　　没来由的焦躁更深了一层，幽泫在她面前放了酒杯，一言不发地在她面前坐下，面无表情。她像平日一般优雅地端起酒杯，内心却难以压抑翻腾的情绪。
　　急需一个出气孔，她现在疯狂地想惹怒幽泫。无视任何后果，反正无论如何，幽泫都会原谅她，然后再为她降低自己的底线。
　　但是这又如何呢？反正她本来就是烂透了的人。
　　“其实我现在在想，”歆幻摇晃着酒杯，用一种有些轻浮又莫名伤感的语气开头，“我们为什么还一如既往地待在这里呢……最初的信仰已经破灭……在这个腐烂的地方，还有什么能成就不朽呢？”
　　歆幻的话颠三倒四的，甚至连自己不知在念叨些什么。她一边念叨着，一边暗自观察对方的表情，思考怎么一下子无缝衔接触碰到对方的雷区。
　　房子里的光线昏暗，颇有恶魔糜烂生活的气息。一束光莫名其妙地晃进了歆幻的蓝色眼眸，她定睛一看，幽泫手中把玩着那只奢华的小瓶。
　　歆幻沉默片刻，嘴角上扬，微微一笑。
　　“感觉只能烂在这个地方了，没有光亮，没有未来。”歆幻飞快地瞥了一眼幽泫，捕捉到一丝情绪浮动，又飞快地接下去了。
　　“不断堕落，不断沉入黑暗。”
　　幽泫的红眸冰冷地看了看她，手上仍旧把玩着那只小瓶。
　　“不曾见过上帝，不曾得到过启示……”出乎意料地，空气似乎微微颤动了。歆幻笑了笑，了然地接了下去。
　　“我已经无法触碰圣水了，我无法救赎他人。甚至无法救赎自我……”难得地，幽泫打断了她的话，不泛波澜的语气。
　　“这又怎样？”幽泫摇晃着圣水，出人意料地狠狠泼向歆幻，丝毫没有犹豫，“反正你从始至终都触碰不了圣水，不是么？”
　　歆幻轻松地躲过了圣水，喉咙口却莫名烧了起来。
　　酒……？不……
　　分明被幽泫摆了一道，歆幻却一点一点扯开笑容。心情莫名其妙地愉悦起来了，幽泫正如她所料的那般恼火了。
　　她咧开一个心情愉快的邪笑，毫不掩饰嘴角上扬露出闪烁的尖锐虎牙。恶魔宽大的翅膀在室内伸展不开，憋屈地扭曲着。她咳了咳，嗓子含着血腥的气息，加重了她无端发苦的欲望。
　　歆幻一把捏住幽泫的下巴，端详不到两秒，便被对方不耐烦地甩开，反身压在身下。
　　“你怎么不用你的翅膀了？你的天使光环呢？”恶魔的声音窸窸窣窣地萦绕在耳边，幽泫深红色的眼眸似乎又深了深，仍旧清澈而澄净。
　　羽翼铺天盖地，只是染上了恶魔糜烂酒色的血红与阴暗。
　　“你满意了吗？”分明是质问的意思，语气却平静地像在问“今天天气真好”一般。
　　歆幻微微一笑，幽泫深红眸内的疯狂似要将她淹没。她咽了一口唾沫，满嘴的血腥味。她随意眯了眯眼眸，将幽泫一把拉下，狠狠地吻上了她的唇。
　　舌尖缠绵，幽泫盯着歆幻明亮的淡蓝眼眸，口腔弥漫着糜烂的血腥味，她缓缓，缓缓地，闭上了双眸。
　　人间，依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