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的晴天》风月鹊

9、第 9 章 C市的

　　C市的初冬，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青禾文创”的办公桌上，将空气中浮动的微尘照得金黄。

　　夏栀盯着电脑屏幕右下角弹出的邮件提醒，呼吸在那一瞬间仿佛停滞了。

　　发件人一栏，赫然写着那个在业内如雷贯耳的名字——林语堂。

　　不是那个写《生活的艺术》的作家，而是国内顶尖设计事务所“YU DESIGN”的创始人，被誉为“设计界点金手”的传奇女性。
　　她的作品曾拿遍红点、iF等国际大奖，是无数设计系学生仰望的灯塔，也是夏栀大学时期贴在床头激励自己的海报人物。

　　邮件的标题简洁有力：《关于“守着晴天的人”与未来的可能性》。

　　夏栀的手指有些颤抖地点开了邮件。

　　“夏栀小姐：
　　你好。我是林语堂。
　　近日在市政外宣项目中看到了你的《守着晴天的人》。在那个充斥着宏大叙事与符号堆砌的系列里，那扇透着暖光的‘窗’，让我看到了久违的、属于设计者的悲悯与温情。
　　你有天赋，更难得的是，你有捕捉‘情绪’的触角。
　　但恕我直言，目前的‘青禾’，或许还撑不起你的野心。这里的商业流水线会慢慢磨平你的棱角，让你成为一颗合格的螺丝钉，而非一名设计师。
　　下周二上午十点，带上你的作品集，来YU DESIGN找我。
　　我缺一个能读懂‘光’的助理总监。
　　林语堂。”

　　读完最后一行字，夏栀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随后又猛地抛向云端。

　　助理总监。

　　这对于一个入职不到半年的新人来说，简直是天方夜谭的跃迁。

　　“怎么了？脸色这么白？”

　　一杯热咖啡突然出现在手边，同事兼好友小雅凑过来，看到屏幕上的内容后，瞬间发出一声尖叫，引得整个办公室的人都侧目。

　　“天哪！林语堂！是那个林语堂吗？夏栀，你要飞黄腾达了！”

　　夏栀慌乱地合上笔记本电脑，强装镇定地笑了笑：“只是……一个面试邀请。”

　　“只是？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啊！”小雅激动得抓着她的手，“YU DESIGN的年薪是这里的三倍不止，接触的项目都是国际级的，还能跟着林语堂学东西。夏栀，你必须去！”

　　夏栀笑着应和，心里却像是一团乱麻。

　　她当然知道这是机会。这是她梦寐以求的殿堂。

　　可是，她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在了办公桌角落的那盆多肉上。
　　那是陆言上周刚给她换的新土，盆底还贴着一张便利贴，画着一个丑丑的笑脸，写着“按时浇水，不然它会像某人一样枯萎”。

　　如果去了YU DESIGN，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无休止的加班，意味着比现在高出数倍的压力，意味着她可能要从“青禾”这个舒适区连根拔起，去面对一个更加残酷、更加精英化的战场。

　　更重要的是，她刚刚在“青禾”站稳脚跟，刚刚和这里的团队磨合出默契，老板老张对她有知遇之恩。

　　这一走，是不是太功利了？

　　整整一天，夏栀都心神不宁。

　　下班时，陆言准时出现在公司楼下。

　　今天的他穿了一件米白色的毛衣，外面套着深灰色的呢大衣，手里提着那个熟悉的保温桶。
　　看到夏栀出来，他自然地接过她的帆布包，另一只手牵住了她冰凉的手指。

　　“今天怎么不说话？”陆言察觉到了她的异常，侧过头看她，“那个项目还有后续问题？”

　　夏栀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陆言，如果我……我想跳槽，你会支持我吗？”

　　陆言停下脚步，站在路灯下，昏黄的光晕勾勒出他挺拔的轮廓。

　　“去哪里？”

　　“YU DESIGN。林语堂亲自给我发的邮件。”夏栀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确定，“但是，那是出了名的‘地狱模式’。而且，我觉得现在走，有点对不起老张。”

　　陆言没有立刻回答。

　　他牵着夏栀走进了一家安静的日料店，点了她最爱吃的鳗鱼饭。

　　等待上菜的间隙，陆言一直看着窗外熙熙攘攘的街道，似乎在思考什么。

　　“夏栀。”

　　“嗯？”

　　“你还记得高一时，你在那张草稿纸上写的话吗？”

　　夏栀愣了一下，记忆瞬间被拉回那个暴雨如注的夏天。

　　那时候，她在草稿纸的背面写了一行稚嫩的字：我想成为很厉害的大人，厉害到可以保护我想保护的人。

　　陆言转过头，目光深邃而温柔，仿佛能洞穿她所有的伪装。

　　“你一直都想成为很厉害的设计师。从你在画室里把颜料蹭得满脸都是的时候开始，从你在C大图书馆熬夜画图的时候开始。”

　　“可是……”夏栀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我怕我太急功近利了。而且，我也怕我胜任不了。听说林语堂骂人很凶，她是出了名的魔鬼。”

　　“那就让她骂。”陆言伸出手，覆盖在她的手背上，掌心的温度源源不断地传过来，“你的《守着晴天的人》能打动那么多人，说明你的才华是真实的。夏栀，才华这种东西，如果不被放在最大的熔炉里淬炼，是会生锈的。”

　　服务员端上了鳗鱼饭，酱汁浓郁的香气弥漫开来。

　　陆言把碗推到她面前，语气平静却坚定：“至于老张，他是生意人，他会理解人往高处走。如果你真的觉得愧疚，就把这个项目完美收尾，作为回报。至于未来……”

　　他顿了顿，看着她的眼睛：“夏栀，不要为了‘安稳’而折断翅膀。如果你飞得高，我就在地面给你做塔台；如果你飞得累，我就在家里给你留灯。无论你在哪里，我都在。”

　　夏栀抬起头，撞进那双满是鼓励的眼眸里。

　　那一刻，她心中的迷雾似乎散去了。

　　她一直在犹豫，怕失去现在的安稳，怕辜负别人的期待。
　　却忘了，当初那个在暴雨夜里发誓要“成为很厉害的大人”的女孩，从未想过要停在原地。

　　“陆言。”

　　“嗯？”

　　“如果我被骂哭了怎么办？”

　　陆言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那我就去YU DESIGN门口堵那个林语堂，告诉她，她骂哭的是我陆言的太太，让她赔偿精神损失费。”

　　“噗——”夏栀被他逗笑了，眼角的湿润却还没干，“谁是你太太，还没领证呢。”

　　“早晚的事。”陆言夹了一块鳗鱼放进她碗里，“快吃。吃饱了，才有力气去征服那个‘魔鬼’。”

　　夏栀大口吃着鳗鱼饭，眼泪却忍不住掉进碗里。

　　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安心。

　　她知道，无论前方是鲜花着锦，还是荆棘丛生，只要回头，那个提着保温桶的男人，永远是她最坚实的底气。

　　下周二。

　　YU DESIGN。

　　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