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宋闻璟,有缘再见 “自 ...
-
“自我懂事起,就有人告诉我,我是位庶女,那时我不觉得有什么,我和嫡女喊着同一位父亲,又怎会与旁人不同?直到嫡女犯错,挨打的是我,奴仆嘲笑扣压我的月银,期间种种不公,似有庶女这个身份,我就必须要忍气吞声。”
微暗的书阁,开了一扇木窗,碎金般的日光笼罩着江晚吟。
一袭素色衣裙,正青色的腰带系着不盈一握的腰肢,与她朴素衣着相反的是引人瞩目的容貌。
似如日光晃动心神,动人心魄,恰似洛神赋里一句,
“皎若太阳升朝霞,灼若芙藻出绿波”
江晚吟写心经的手停下,捏着毛笔的手放在下巴前,微上调的眼睛直直的看着眼前静立的嬷嬷吴安茹。
“从我幼时渐渐展露风华,张氏就很怕我抢了她女儿风头,竟扯下我命格不详,需在田庄里去除晦气,更可笑的是父亲竟相信了,今我即要及笄,她召我回,怕是打着把我献给权贵的想法。”
江晚吟低眉敛目,藏匿几丝疯狂,左手将写满心经的纸攥起皱痕,讽刺的笑道。
“哈哈,嫡庶有别,我就活该被摆弄,嬷嬷,这是哪来的笑话?”
吴嬷嬷听着江梦吟诉说着不公,眼角湿润,喉哝干涩。
“阮娘,你需要……我做什么?”
她知道她从小呵护的阮娘,异常聪慧,定不想受辱,去当妾,重蹈小姐的命运。
吴嬷嬷泪花盖了眼睛,眼前之景模糊起来,恍若当年的小姐,被献给了权贵,落得个烟消玉陨的下场。
江晚吟看着吴嬷嬷软化,愉悦的微眯眼睛。
刚刚一番表演 ,就是让吴嬷嬷触景伤怀。
吴嬷嬷这人啊,是她娘亲温氏留给她的教养嬷嬷,对她娘忠贞不二,也是真心对待她之人,但为人古板,重视礼数,看重男女大防。
而江晚吟想要荣华富贵,庶出的身份,她的命运,要么是小官妻子,要么是权贵的妾,可江晚吟不甘心成为妾。她要的是当家主母!
所以江晚吟要做一些离经叛道的事,将自己装作成善良纯洁的娇花,放低姿态,去勾引纯情的权贵。这就需要制造亲密接触,而时刻说着男女大防的吴嬷嬷则是她的阻碍。
“嬷嬷,荣华富贵迷人眼啊,我不是位良善之辈,我要的是人上人。即使哪怕落得万劫不复地步,我也不悔,阮娘在此恳求您不要过多干涉我”
吴嬷嬷知道阮娘在江家过的如履薄冰,张氏善妒,容不下得宠的温氏,日夜磋磨温氏,在温氏病亡后,又容不下初露芳华的阮娘,七岁时把她打发在田庄。阮娘自小被欺辱,自渴望相当人上人。
哽咽许久道“……好”。
“噔、噔、噔…”敲门声响起。
丫鬟初雪轻柔询问,:“小姐,宋相公求见”
吴嬷嬷正想说将他打发走,却看到江晚吟擒着笑看她,顿时停止了要说出的话。阮娘已经长大了,做事自有她的打算。
…………………………………………………
江晚吟望着眼前直挺挺站着的青年。
他应该站了许久,汗水打湿了青衫,却不改狼狈,气质宛如松柏有浩然正气。清朗的面容,并未完全褪去少年气,眼睛莹润的看着她 ,像白瓷般柔和细腻。
面前的宋闻璟是落魄的,只是一位农家子爬上举人,按理说江晚吟不该认识他的,可江梦吟誓要做人上人,就必须娇媚动人,懂贵女礼仪,且还要富有诗华,才能接触更多的权贵。
她知道她有不凡美貌,但失了贵族礼仪优雅。在田庄,最缺的就是礼仪,毕竟你让只求能吃饱饭的村民讲礼仪,不是痴人说梦吗?所幸还有吴嬷嬷知晓半多的礼仪 ,但让江晚吟头大的是她的诗词。
她实在不懂诗人的弯弯绕绕,让她遣词形容夕阳,憋半天只能憋一句夕阳红。
好在田庄有位才华横溢的读书人,还未及冠就已是乡试第一的解元,回乡静心潜读,准备会试。人长的俊朗,还心地善良。
江晚吟委屈的把她觉得还行,旁人却觉得狗屁不如的诗词给他,可可怜怜的求他指教。
宋闻璟看着江晚吟期待又可伶的眼神,准备不管怎样,还是先夸一下。抿了口茶,看这首山水诗。
“山翠,水绿,夕阳红,湖中还有几点鹅”
呃,中规中举,可以夸她有童趣焕然。
看下一句“那问鹅有几多只?一二三四五六七”
宋闻璟“咳、咳…”的被茶水呛着了,现在他才知道,江晚吟说她诗词才华浅,真不是谦虚!
江晚吟仗着宋闻璟善良,不忍拒绝,就逮着宋闻璟请教诗词。
经历一年的诗歌喂饭,江晚吟终于学会基础诗歌,可喜可贺。准备报答这位好心的相公,尊称他为她的先生。
江晚吟绝不会承认是看重这位相公才华横溢,以后准有一番作为,准备拉近关系,厚着脸皮成为师徒,为自己以后成为人上人做人脉。
“宋相公,经过一年你的无私的教导,我打心里感谢你,望您能让我尊称您为…”先生。
可当她看到看到他腰上的一个玉佩时,话顿时折下,不自主说成“宋哥哥!”
宋闻璟眉毛一蹙,没想到江娘子继诗词不才,又新加了个词语乱用。
“江娘子,你年纪比我小,可以叫我宋哥哥,但尊敬为宋哥哥,这用词着实有点点…”宋闻璟看着羞红的姑娘,顿时觉得脸发烫,觉得是欺负姑娘,落在舌尖上的话收回了。
江晚吟觉的又羞有气,直说天晚要回家了。
宋闻璟看着外面的艳阳,在看了看江姑娘羞恼的模样,只能怏怏的用手摸着鼻子道道“好,好吧”
为何江晚吟对那块玉佩反应那么大呢?
因为在她五岁时赴宴,那块玉佩曾戴在“尚书大人”的腰上。
宋闻璟是尚书的什么人?可没听说哪位尚书的亲人失踪,看宋闻璟也并不知道那块玉佩特殊。
江晚吟仅凭邸报推朝廷,不敢妄下结论。决定先让宋闻璟对她有别样情感 ,不点破,如果问她心思,就说只把他当哥哥,等他到京城殿试,如果是尚书的孙子或儿子什么的,有着显赫的身份,那她则哭啼着说是怕张氏折辱他,而忍痛拒绝。
江晚吟十五岁时,宋闻璟从称呼“江娘子”到“晚吟”,清正的眼,渐渐变得羞涩不敢看她,江晚吟觉得已经成功拿捏下他。
正好她回到江府及笄,宋闻璟同年殿试,如果他真与尚书有什么关系,那她则嫁给他。
可是人算不如天算,宋闻璟的母亲刘氏死了,宋闻璟必须服丁忧,在此地守孝三年。
三年,三年啊,女子芳华易逝,如何能蹉跎三年 ,况且张氏定急着把她嫁出去,所以现在她无比虔诚喊他“宋哥哥”,把他当亲哥,结个善缘。
宋闻璟眼角湿润,喉咙感到干涩,想要问她会能等他三年吗?话到嘴边,只道了一句,“珍重”
宋闻璟不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朝只读圣贤书的贤人,从他知道对江晚吟有情愫时,就暗自打听她的家事,他知道她是户部侍郎江南璋庶出女儿,江家五小姐。
从田庄奴仆口中可以推出,江晚吟在江家举步维艰,被丢在田庄散养九年,将要及笄时召回,可知江家要在江晚吟婚事做文章。
宋闻璟恨自己的无能,连保护心上人能力都没有,羞于说出让江晚吟等三年的话。心里是掀翻的苦涩,他觉得他是掉在地上的鱼,无论怎么挣扎,都是徒劳无功。
江晚吟看着蹙眉,抿唇。一言不发的宋闻璟,调侃道“宋哥哥不挽留我?”
宋闻璟眉眼低垂,不敢看她,哽塞道:“我对不起你 ,帮不到你,我怎能要求挽留你。”
宋闻璟就是这样善良赤诚的人,他总是讲错归咎于自己。江晚吟有时在想,如果宋闻璟知道她是虚伪,算计,爱荣权富贵的人,那他会怎样呢?大概是会自责没早日遇到江晚吟,保护她。
可江晚吟觉得她不太需要宋闻璟的喜欢,她要的是权势,要的是人上人。
但江晚吟知道她内心其实对宋闻璟有几丝触动,可在她需要的东西面前,就不值一提了。
*
达州的四月,柳条蹁跹,柳絮飘飘,似雪一样的绒毛在栈道飞舞,远处辘辘的马车声响起,五辆马车缓缓前行。
江晚吟在车窗前撑着下巴看这些景色,这是她生活九年的田庄,安静祥和,没有让人身形疲惫的宅斗。江晚吟伸手握住飘落的柳絮,她感觉她就如柳絮一样漂泊,说不上哪里有家,又说不上哪里没家。
“江娘子,江娘子……”
“嬷嬷,停下,快停下!”
江晚吟的眼睛随着声音瞟去,赫然就看见宋闻璟在向她招手,他右手提着一圈褐色物件,和一小坛子酒。
宋闻璟小跑走近,江晚吟一瞧他手上褐色物件,竟是一提用柳条编制的手串,目测有十几串,心里觉得好笑,又感动。
达州的柳树多,文人骚客常折柳编制手串赠予远行的友人,代表对友人思恋,长此久远,成了本地人的传统。
宋闻璟在车窗下,将手串和一坛酒递给了江晚吟。
吴嬷嬷探出马车,想制止江晚吟接东西。劝诫道,“姑娘,这不合礼数。”
江晚吟将一提手串和酒揽入于怀。
“嬷嬷,什么礼数不礼数的,这是兄长为我饯别,你忘了你答应我的吗?”
吴嬷嬷一听这话,便停了劝戒的念头,罢了,回到吃人的江府,阮娘那还有现在这般快乐,和不让阮娘开心一下。
江晚吟与宋玉璟寒暄了一会儿,从抽屉里拿出兔子模样的白玉印章。
“诺,这个送你,我亲手雕的,昨日刚完成,我想到时候给你寄过去,那想你会给我饯别,这个算补了你教我诗词的先生礼”
宋闻璟看着印章上是他的名字,心里仿佛掀起一阵涟漪,他攥紧印章,莹润的眼直视江晚吟,声音带着不觉察的颤抖。
“晚吟,三年后我定会在殿试夺得头名,如果那时你还未嫁,那你能考虑一下我吗?”
江晚吟看着眼前善良赤诚的青年,不忍心说出残酷的话,三年,她早就是他人妇了,不只是为了荣权富贵,也是为了摆脱江家,但人嘛,总是要寻求个念想。
“宋哥哥,那可说好啦”
说完,江晚吟假装害羞的不敢看她,绯红的脸,衬得容颜越发娇艳。赶忙的将脸转向车里。
宋闻璟看到江晚吟羞红的脸,才意识到刚才举止孟浪。低垂着眉眼不敢看她,但嘴角总压不住笑意。
“姑娘,该走了,在晚就没有停歇的地儿”吴嬷嬷忍不住提醒道。
随着马夫的几声呦呵声,辘辘的马车声又再次响起。
江晚吟探出半个身子,向渐行渐远的宋闻璟挥手告别。
“宋哥哥,再见,祝你金榜题名,高中状元!”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分离才是人间常态。
*
达州的田庄是美丽祥和的,有满坡的桃花,翠色的稻田,淳朴的村民,善良赤诚的少年,也有江晚吟埋葬的天真烂漫。
京城的水深,淹死的都是无权无势之人。
而江晚吟是个不受宠的庶女,却偏偏贪慕荣权富贵,生了不该有的妄想,却又心高气傲,不甘为妾。
所以江晚吟为了自己的妄想,给京城的青年才俊下了一盘大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