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闲话 竟找不出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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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柳君繁决定投胎成辜芳转世、冉虹澜的女儿已经过去几日，孟不休终于察觉到了不同寻常。
——明明一开始，她的目的就是怂恿别人跟着走在前面的人投胎，以启动 “探索跟着别人投胎是否会有损自己的气运”计划，怎么最后变成了柳君繁固执己见，她孟不休勉为其难帮个忙？
孟不休想起了这一点，羞愧地低下头。占了便宜还卖了人情，世界上竟真有这么好的事情，罪过、罪过。
这点微不足道的愧疚感，很快就被孟不休抛诸脑后，取而代之的是斗志昂扬地正式启动计划，并暂且定下了每隔五年观察一次实验对象冉虹澜的目标。
她唯一的计划参与者和听众面无表情坐在她对面，心不在焉了好几天，听孟不休说一句话就木然点一下头。
孟不休不满道：“作为这个史无前例举世无双绝无仅有震惊中外的伟大项目的见证者，你不该有点更郑重的反应吗？”
邢不停还想着交待给俞小姐的事情，又自觉那事做得不光彩，不愿透露给孟不休，便只敷衍道：“这已经是我见证的、你的、第一百三十六个、史无前例举世无双……的伟大项目了。”
末了她拍拍手掌心，以示反应。
孟不休诧异：“邢不停，你竟然记得比我还清楚？”
“……”邢不停扭过头，不乐意接这个话茬。
若不是孟不休马不停蹄地拉着地狱里的鬼魂，陪她见证各种伟大项目，邢不停估计也不会认识她。
相比起那些疯得教人心悸的自杀者，邢不停已经算是最心平气和的一个。她只是坐在灰暗的角落里，脑子里一遍遍地转那些往事，眼前人说什么话、做什么事，她一律不关心。
直到孟不休定下她的第二十四个目标——也就是成为孟婆，邢不停才终于有点反应，破天荒地赞同道：“这个不错，你做梦不停不休的，总算梦了个好的。”
彼时的孟不休直接略过了邢不停难得的夸赞，精准地找到了关键词：“做梦不休？真适合我。不如我以后就叫梦不休！既然我要当孟婆，那就姓孟吧！孟不休，如何？”
那时的邢不停还不叫邢不停，瞧都懒得瞧她一眼，对除了当孟婆之外的其他话题分不出一点关心。
偏偏孟不休不依不饶，又道：“我同你说了这么多话，掏心掏肺的，也算是朋友了。既然你不愿意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那择日不如撞日，今日我就替你取个名字！”
孟不休认真思索了好几日，最终敲定：“不如叫不停地走，行不停，邢不停。”
邢不停依然不关心，有人来问也不应声。
这教孟不休抢占了先机，一旦有人来问这个坐着的人的名字，她就抢先一步答道：“这是邢不停。”
好不容易出了地狱，进了忘川城，仍是如此。
邢不停无所谓自己叫什么名字，她那时满脑子都是阳世的事。
就像现在，她满脑子都是俞小姐、长公主和山黎娘娘的事，不愿分出一丝精力去应付旁人。
可惜其他人她可以置之不理，孟不休却像取之不尽的海水，哪怕邢不停把自己的脑袋里塞满了木头，也还是阻止不了水的渗入。
孟不休还在认真说着她的计划：“辜芳活了将近四十岁，也不代表她这辈子本来也只能活四十岁。她上辈子运道那样差，又算是行善积德，有了福报的，这一世活长几岁不成问题。柳君繁的运道是真不错，前世的六十岁加上积的德，指不定还有多的能匀冉虹澜一点呢……”
“阳寿又不是分茶，还能这个给多一些，那边就给少一些的？”邢不停忍不住笑了。
“怎么不能！”孟不休自有一番道理，“她们二人姻缘线是连一起了的，因果自然也会缠在一起。这边运道多了，那边运道就少了，很有道理的事嘛。”
邢不停只抿嘴笑，听她胡诌着，脑袋里难得放空一下。
她们坐在阳台，旁边就是后院，春日的阳光晒得人心里暖洋洋。许却云一如既往地练着拳脚和射箭，没了阿玥作伴，竟罕有地现出几分孤寂。
许氏客栈的客人从来不多，白天更难听见脚步声。孟不休不知何时停了话语，院子里只听得见许却云挽弓、箭出箭落的声音，东市的吵闹声隔得似乎很遥远。
邢不停恍若隔世，乍然瞧见孟不休直直看着自己，托腮笑问：“在想什么？”
孟不休今日也着了粉色的旗装，头发却散乱，是邢不停胡乱编的。她不擅梳头，给自己梳的也尽量是简洁严谨的，可孟不休死活不肯，定要梳个规矩的旗头。
这邢不停哪会？心中得了气，手头越发不耐烦。
孟不休却不在乎，得了个凌乱的头发也笑得自在，倒像是捉弄了邢不停一般。
春日一来，孟不休那支蜡梅簪子就不再戴了，换了一支时兴样式的银钗。钗头雕了一只燕子似的鸟儿，迎着风一颤，春日的水光潋滟就全在钗头上显现。
孟不休不是个安静的性子，哪怕此刻静默地坐着，眼里、嘴角也盈满了笑意，仿佛下一秒，满室阳光就要倾泻而出，再湿冷的空气也要被赶跑了。
我该说些什么？
邢不停脑子里恍然一空，突然被问住，竟找不出一句得体的话。
说给了俞小姐药方，让俞小姐祸害孟烧烤去？这事她打定了主意，不告诉孟不休的。
说清明就在眼前，即将面见长公主，有些该注意的事体？明知孟不休心心念念的阳世春游泡汤了，不满着呢，她还是别再提这茬，讨她伤心了。
说钟家，说黑白无常，说轮回台？不用邢不停开口，她也知道，此刻莫名地提起那些事，煞风景。
邢不停以为自己的脑子在努力转着，其实早就罢工了，竟一点闲适的趣事都想不到。难道平日里在东市走动，在城外、黄泉走动，都找不出一件有些说头的事，让孟不休知道，自己不是只在乎那个“大目标”的人？
阳光仍暖人，邢不停却有些坐立难安了，局促地想避开孟不休的视线。
孟不休亦是一时看得入神。在她坐着的角度看，邢不停的发丝衬着光，倒像是光里的精灵般，映在她的心上闪闪发光。
觉察出邢不停的不自在，孟不休不禁失笑，见邢不停恼怒地瞪她，她再也克制不住，笑得前仰后合。
待笑后，孟不休添了茶，悠悠说起闲话。
先是说道东市那头有位新来的，年纪不大，似乎是猝死的，在阳世用惯了手机，初来阴间，很是不习惯。开头那几天，每天都半夜惊醒，说是听到手机铃声响了，有人要找自己。
后来不幻听了，又觉得无事做，招呼了几位年龄相近的，组成了“假装生活在有手机的年代”联盟，整日对着空气大哭大笑，有时人来得多，还坐两边，握着空气假装玩游戏。
隔壁住着的都怕她们，纷纷猜是不是本该收到地狱里，却无意间直接走到忘川城里来了。十殿阎罗也不知怎么办的事，这么明显的都能放过。
又说阿玥带回来的那束菊花长势喜人，过不了多久，就能参加供养阁举办的比赛了。阳世带来的菊花真是奇怪，一年四季都有开花的，引得供养阁一年都得办四次大赛，免得平白无故惹了非议，说她们厚此薄彼。
现在不管走到忘川城哪里，最常见的便是菊花了，还全是白的黄的，一眼看过去，谁见了不瘆得慌？阳世、黄泉、轮回台那些家伙来看了，大概想着忘川城原来是个巨大的坟场，自个儿给自个儿上坟插花。
这些菊花，鬼帝想除都除不掉。孟不休估计这是菊花生物入侵阴间了，以后可得防备一点——为此她顺带解释了半个时辰，什么是生物入侵。
这么一看，还是柳君繁的院子顺眼。那株柳树怎么看怎么特别，在旁种的花也多种多样的，真真是一处宝地了。
还说了一个月后，十殿阎罗要主持忘川城内的鬼口大普查，这会儿告示已经在贴了。这事半甲子一度，今年是正好赶上。
本来鬼帝直接组织就行，但图个十殿阎罗的方便，抓到有不对劲的，就能立刻逮进地狱里。
便是这些没甚由头的事情，孟不休慢慢悠悠说了一上午。邢不停几次想打断，都狠不下心。
更何况，她想，她自己也是乐意听的。
她对那些事情不感兴趣没错，但假如是孟不休讲出来的，哪怕再无趣、再莫名，她都是想听的。
孟不休又讲完一段，用力呼了几口气，又大口饮了茶，笑得神采飞扬：“外面的新鲜事还真不少，以后得空，我都讲给你听。”
她坐得放松，松散的头发反倒衬出几分洒脱。那双眼眸似在看天，又似在凝视眼前人，眼底掩饰不住的欢喜终是散去了邢不停最后一分紧张。
邢不停听见自己低低地应了声，好。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闲话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