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岛深处有春风》早秋梦夏

4、chapter 04 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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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安推开书店的门时，路悠悠正坐在收银台看着电视剧。门开的瞬间，路悠悠用极快的手速把电视剧暂停，切换到收银的界面。

　　看清来人后，狠狠的剜了时安一眼。

　　“你这人，自己不上课瞎转悠怎么还把好学生带过来了。”

　　“体育课。”时安好像没看到路悠悠看自己的眼神，自顾自的拉出椅子让张瑞雪坐下。

　　“鹿姐你好呀。”张瑞雪坐下，给路悠悠打了个招呼。

　　“你们过来是打算白嫖店里空调的？”

　　时安仿佛主人一般随意翻看着架子上的杂志，路悠悠虽然并不在乎这些，但看到时安丝毫没有把自己看在眼里的行为，还是没好气的埋怨了起来。

　　合上书，时安从书店的饮水机接了杯水递给张瑞雪，不理会路悠悠的埋怨，自顾自说道：

　　“我们快放暑假了，瑞雪暑假想去海边，我记得你大学是在潞城吧？想过来问问攻略。”

　　路悠悠偏头，“还以为你们是来邀请我的呢，不过就算邀请我我也不去，才不给你们小两口当电灯泡呢。”

　　时安和张瑞雪听到“小两口”这个字眼身子明显僵了一下，路悠悠连忙摆摆手，“开玩笑的啦，不过要去潞城，一些景点都是在潞岛内了，你们是坐飞机过去吧。”

　　张瑞雪点点头，有点向往着说着：“价钱都差不多，还没坐过飞机，当然要体验一下啦。”

　　“如果只是要逛景点的话，两三天就可以全部逛完了。”路悠悠打开手机，查看着地图，“具体攻略我可以帮你们做一些，把一些特产或者我觉得好吃的小吃给你标注一下，不过要等几天了。”

　　“离假期还有一段时间，”时安沉思了一下，想到了什么半嘲讽着扯了下嘴角，“不用慌，而且现在最困难的是我自己。”

　　“你什么困难…哦对…”路悠悠开始还没有反应过来，想到时安的家庭，心里也便明朗起来。

　　时安给自己谈起过家里的一些事情，虽然自己比他们这些高二的学生大了不少，但听到魏如秋的教育方式还是头皮发麻。

　　从小就一直被迫学习，先不说成果，让一个本来该拥有无忧无虑童年的孩子成日辗转于各种辅导班，路悠悠只是想一下就感到了压抑。

　　时安的眼底一直有着很重的黑眼圈，用时安自己的话来说，从小就没睡过一个囫囵觉，眼圈现在基本上已经焊在脸上了，怎么补觉都不管用的。

　　果然一代人有一代人的痛苦啊。路悠悠在心底吐槽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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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驹过隙，离暑假只剩下不到一个星期了。

　　天气更热了几分，阳光燥热的像是凝聚成了实质盘旋在所有人的身旁，借着几滴青春又回到了原点。

　　不知道停在哪里的蝉还在卖力的叫着，配合着教室里沙沙的写字声，交相辉映。

　　张瑞雪按耐着烦闷尽量平静下心演算，这鬼天气热的自己脑子都不太清醒。

　　时安和自己同一个考场，不用猜也知道，对于时安这种偏科严重的人，拿数学是一点办法都没有。所以这个时候他一定是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还剩下最后一道大题，张瑞雪换了一张演算纸，用心读题。

　　教室门忽然被推开，脑中好不容易浮现出的思路像碎尘般绽开消失的无影无踪。

　　偏过头看去，杨志刚正有些愠怒的盯着教室后面的某个座位。

　　“时安，你出来。”杨志刚的声音有些发怒，“谁让你考试的，去隔间等着我去。”

　　凳子被移开的声音响起，时安经过自己的时候，张瑞雪明显听到了时安压着嗓音啧了一声。

　　杨志刚关上门，但声音还是从缝隙中跑了进来，“后面考试你也不用参加。考试铃响了你就在隔间里待着就行。”

　　隔间，就是办公室旁的那个小黑屋。

　　这是暑假前最后一次考试，也是决定后面高三第一学期分班次序的考试。

　　时安如果缺考，一定会被分到最差的一个班。

　　小黑屋里，时安翘着二郎腿，百无聊赖的等着杨志刚找自己。屋里放着一些不用的桌椅，还有没收上来的违禁品。时安随便从箱子里翻了翻，果然，大部分的杂志小说都是自己的。

　　杨志刚隔三差五就翻自己柜子，自己手里的杂志都是他自己拿走的，在箱子角落发现了一个小药盒。

　　盒子已经蒙了淡淡的一层灰，时安简单擦了擦，揣回自己口袋。

　　没想到杨志刚不仅把自己的书收走，连药也收走了。怪不得上次自己胃痛的时候，怎么找药都找不到。

　　说起来自己也不明白，杨志刚为什么对自己意见这么大。按理来说，最不引人注意的小透明不是会最不起眼吗，杨志刚非要盯着自己不放。

　　印象很深的是，有一次胃病，自己痛的浑身冷汗直冒，一点力气都没了。杨志刚偏偏要说自己是为了回家装病装出来的，杨志刚不准假，自己以为忍忍就行了，没想到半夜在宿舍疼痛愈演愈烈。

　　宿舍里其他人忍不了时安在床上翻来覆去的声音，对铺甚至直接用枕头砸了过来想让时安安静些。若不是宿管半夜查房发现已经嘴唇发白的时安，估计自己那个时候就要交代在宿舍里了。

　　时安正出神，杨志刚推门进来。

　　小黑屋里的窗户是锁死的，在如此炎热的天气下屋内仿佛蒸房一般。看到时安翘着二郎腿毫不在意的看着杂志，杨志刚的火气借着闷热的空气直接窜到了脑顶。

　　“你这个样子怎么考的上大学？！”

　　时安听到杨志刚怒气冲冲的声音，把书合上，身体坐直。轻飘飘的说：

　　“老杨别动那么大火气，我什么样子自己心里有数。考不考的上大学，归根到底还是你觉得我有能给你贡献一部分奖金的能力。”

　　杨志刚听到时安这么说，差点把手里的教案扔到时安脸上。

　　“什么奖金不奖金的，上个好大学不是你最该想的事情？”杨志刚坐到时安对面，“虽然你学习不能说差，但是你还能再努把力为什么不努力呢？天天往图书馆书店跑，看小说你能看出来什么？

　　《平凡的世界》你看过吗？你能看懂吗？明白中心思想吗？天天不是捧着什么圭吾春树的书，就是看海子，看那些有什么用？

　　海子一个不负责任的人你有什么可看的？”

　　时安听到杨志刚说海子不负责任，说话的语速也不由得加快，声音不知觉的大了起来：“不负责任？怎么个不负责？”

　　“自杀。”杨志刚说着，“自杀就是最大的不负责任，先不说海子的人品如何，但生命是你父母给你的，自杀就是对他父母的不负责任，也是对自己的不负责任。”

　　时安听到如此片面的话不由得嗤笑出来，“自杀如何，海子的自杀是因为他不负责任吗？既然你说不论人品，海子的自杀是因为对梦想破碎的绝望，无法去面对庞大的社会压力导致的。”

　　“那就是逃避了，”杨志刚往后靠了靠，“一个男人，遇到事情不想着解决问题而是去逃避，更让人看不起。”

　　时安明白和杨志刚这种人争论是毫无意义的，只冷冷回答了一句，“逃避，可耻但有用。”

　　杨志刚看着面前这个满脑子幻想的学生，一时间也没了主意，“这次叫你过来，主要是给你下个最后通牒，如果你还继续这个样子，以后就不用进教室了，要不用考试了。”

　　杨志刚是个现实的中年男人，应该说每个中年男人一定会是现实的。所以看到时安活在自己世界里的人，心里有的只有嫌弃，但身为班主任，杨志刚希望时安可以回归现实脚踏实地。

　　时安也明白这些道理，不过他并不希望任何人去改变自己，以及强迫自己去做任何改变。

　　“那你不如直接将我退学来的容易。”

　　时安说完，大步流星的走出了小黑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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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考试的名次很快就张贴在了教室后面的墙上，时安因为缺考毋庸置疑的排在了最后。

　　张瑞雪这次的名次比之前提升了几名，但离火箭班还是差了几个名次。

　　保持现状也不错。

　　不过她还是担心时安，按他的排名，会被划到普通班，而且还是最差的那个。

　　今天是放假的日子，下午只有一节班会，随后就可以放假了。班级里到处都是说着假期的规划，有的要通宵上网，有的在规划旅游。

　　张瑞雪想着即将要和时安一起的旅行，心底莫名有点紧张。

　　自己还没有和时安单独旅行过，唯一的一次还是在小时候，两家人都在，去的也是海边，不过不是潞城那么远的地方。

　　印象最深刻的是时安在岛礁上被一个碎了半截的贝壳划破了脚跟，去诊所说是划破了血管，鲜红的花开满了一片又一片的纱布。

　　打从那一次时安就落下了恐水的毛病，再也不肯下水游泳，连游泳馆里1.4米的浅池都不敢再下去。自己因为这个还笑话了他好久。

　　“瑞雪，鹿姐已经把攻略都发给我了。”时安偏过头，把打印好的攻略递给宁瑶。

　　因为中间隔着过道，宁瑶接过转手递给张瑞雪，眼睛瞟了一眼攻略，不由得好奇，“你们要出去玩啊？”

　　张瑞雪点点头，轻哼了一声，“想去海边。就拉着时安一起去了。”

　　宁瑶撇撇嘴，快速看了时安一眼，用手把嘴遮住低声给张瑞雪说着，“雪雪，你说实话，你们俩真的没有在一起吗？”

　　张瑞雪一脸狐疑的看着宁瑶：“现在连你也怀疑了？我们从小就是这么过来的，虽然不是那种一出生就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我们也算是从记事开始就在一起玩了。无论谁心情不好或者有困难都是另一个人陪在身边，早就习惯了。”

　　“虽然我很喜欢时安，，”张瑞雪说着，“但是我们之前不是友情爱情可以简单概括的，是可以照亮彼此的存在。”

　　“革命友谊呗。”宁瑶听完，做了她自以为完美的高度总结。

　　张瑞雪叹了口气摇摇头，继续看着攻略。鹿姐的攻略细致到在哪个时间点去哪个景点最好都标注了出来，连酒店民宿位置都做了区分。

　　酒店……

　　张瑞雪脸上不禁爬上几缕红晕。

　　两间房有什么问题的……

　　不由得张瑞雪再想，杨志刚的声音让班里有些聒噪的声音瞬间安静下来。

　　“月考的成绩都出来了，”杨志刚清了清嗓子，“这次考试班里面都没有什么退步，有一些同学的名次甚至有很大的进步。所以这次换班呢，除了班级前三够到火箭班的同学，其他同学原班不动。”

　　杨志刚说完，看了一眼心不在焉的时安，接着开口道，“此外，由于时安缺考大部分考试，成绩无效，依旧保持原班。”

　　听到杨志刚这么说，张瑞雪的心才落了下来。看来杨志刚虽然平时不待见时安，但这次还是很明显偏向时安了。

　　毕竟如果不是班主任说明，年级主任肯定不会允许时安保持原班的。

　　班会很快就结束了，班主任说的也都是一些老生常谈的话。下课铃响，教室里的众人很快就如鸟兽散的无影无踪，只剩下零星几个等着其他班朋友的学生在教室坐着。

　　“瑞雪，我先走咯，旅行注意安全哦。”宁瑶抱着自己的东西，给张瑞雪摆了摆手。

　　“嗯，”张瑞雪点点头，“路上注意安全。”

　　时安的东西基本上不用拿走，只背着一个简单的挎包。

　　“鹿姐说要请吃饭，一起来吗？”

　　张瑞雪的东西刚刚收拾完，时安把一个看着比较重的包背在身后，对张瑞雪说道。

　　“可以，我先给我妈说一声。”之前杨志刚把开学收上来的手机都还给了他们，张瑞雪手指飞快打着字，过了一会，对面回了消息，张瑞雪把手机收好，“走吧，我妈同意了。”

　　等路悠悠把他们送回小区已经是深夜的十一点了，期间张瑞雪家人已经多次打电话催促过，让本来还打算带着他们去唱歌的路悠悠感到一丝丝遗憾。

　　“鹿姐拜拜。”

　　“走了。”

　　看到他们都进了小区，路悠悠才发动车子往下一场赶去。一时间路悠悠甚至有一种当了妈的感觉。

　　小区路上，两人一言不发的走着，张瑞雪低着头，想说点什么但好像又在等时安先开口。

　　“那个…”

　　“我…”

　　二人不约而同的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下，再次陷入了沉默。

　　“你先说。”

　　“我回家会给我妈说旅行的事的，答应你了就一定会去。”

　　“嗯，但别吵架。”

　　时安点点头，几句话的工夫就已经走到了张瑞雪家楼下。两个人又不约而同的停下脚步。

　　月光下，两人的身影交融在一起。

　　“那，明天见？”

　　时安转过头，今天的天空突然特别晴朗，月光恰好半撒在对面少女的脸上，阴影勾勒出少女完美的下颌。

　　光线清冷，少女白皙的脸映着清蓝的颜色。眼眸如水，明亮的像是倒映水中的月。发丝合拢在耳后，没有触摸都能感觉到少女耳廓的柔软。

　　时安都不曾发觉他已经盯着少女看了好久，久到少女脸上的清蓝下渐渐浮上了一层浅红。

　　“你说句话啊，还要看多久？”

　　终是少女再忍不住羞涩，埋怨的语气也带了些软糯。

　　“啊…”时安回过神，“那，明天见。”

　　少女点点头，消失在了楼道的影里。

　　果然，没有比明天见更浪漫的句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