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石心肠不太好哄》灯流辞曲

3、幸福海藻球

　　那个小怪物，他记得，父母意外的那场事件中就出现了，明明是很小很不起眼的，却因为它会不断异变不断生长繁殖的眼睛，最后……
　　最后只有他父母的确认失踪的告知书，证明一切都是意外事件。
　　失踪，好像一个缥缈的词，生死未定，给人一点点希望的甜头。可是谁不知道下落不明四年就可以找法院宣告死亡呢，就好像一块坏掉的糖。
　　他知道，那个怪物不是“进化”，是人造的，一个伪劣的科技失败的结果。
　　他快恨死研究院了。
　　凭什么受害者不能见自己父母的最后一面，凭什么最信任的搭档不肯让他看一眼案件的卷宗，为什么材料要销毁说什么是机密明明他也是研究员啊。
　　现在有人又想研究这个残次品了，又让阿瞒回来跟他打感情牌，说着是保护实则是监视，简直就是无脑操作。
　　他想不明白。
　　他们到底在藏什么。
　　明明自己拼命说服自己放下一切挣脱梦魇重新开始生活，为什么命运的蛛丝还是要把他做成一个狼狈而可怜的茧呢。
　　逃不掉。

　　“叮～您有订单待处理！”
　　“叮～用户0955已完善需求信息！”
　　“叮～用户0955已催促订单进程！”
　　“叮～用户0955已给您留言，快来看看吧！”
　　……
　　陆言青还在斟酌他的小本本上的语句，他想多写点东西，又写不出来，手机这头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谁这么急啊啊啊急急国王急死算了。

　　手指划开锁屏界面，交易APP上用户0955亮着的头像疯狂闪动，左上角还挂着消息提醒“7”，这急急国王甚至把状态设置成了“快来找我吧”。
　　点开他的消息，
　　“0955已下单并支付10次植物护理服务，【备注】您好，帮我照顾一下我的植物。”
　　“您的订单已锁定。”
　　“xx宝到账10万元。”
　　“您好，请问我的植物是直接寄给您吗，我最近可能不太方便见人。”
　　“您好，这是一颗海藻球，但是它有点奇怪，可以请求您帮我看看是哪里出了问题吗？”
　　“您好，希望您能帮我照顾一下我的植物，希望您不会让我失望。”
　　“您好，修不好……可能会有一点小麻烦。”
　　“您好，我比较着急。”
　　又是海藻球？
　　您好奇怪。

　　陆言青愣了愣，点开急急国王的个人页面结果空白一片。
　　“……谁啊这？”
　　“不会是阿瞒那个傻叉的恶作剧吧……”
　　他自言自语道，顺手又将聊天记录截图发给了刚从黑名单里解放的阿瞒:
　　【花开富贵】这不会是你吧？
　　又切到郑岩生的界面:
　　【花开富贵】草草草草啊啊这种讲话方式真的好怪诶（哭哭）
　　半晌，郑岩生趁着摸鱼之际回了
　　【巨无敌讨厌香菜】他是不是有啥强迫症啊
　　【巨无敌讨厌香菜】诶你的店铺不是都隐藏了吗，客户基本上都是熟人都是介绍来的，你们还有群呢你要不问问老主顾们？
　　【巨无敌讨厌香菜】你那边能不能退单来着，能的话退了吧
　　【巨无敌讨厌香菜】我草我们组长发现我摸鱼了啊啊啊他老盯着我我干会活，你先发着

　　摸鱼大王真机灵啊。
　　遗憾的是这个破app没有退单功能，当年开发者Y的上架宣言是:
　　“顾客就是上帝，好的店家就是天使。”
　　所以Y剥夺了很多店家的权利，包括取消订单。但陆言青真的很喜欢隐藏自己店铺这个功能，他只做老主顾生意，这样让他有一种安全感。所以在这个破app只有半星的应用商店评分、搞不好哪天就要下架的情况下依然坚守使用它。

　　他赶紧点开小群“青青的全球后援会”问候了小群的衣食父母们。
　　大家的回复都是:吃了，心情不错，但并没有介绍新客户。
　　正当他切回阿瞒和郑岩生的小窗疯狂拍一拍二人时，他右边那间空房子突然“嘭”地一声巨响像是发生了爆炸。紧接着着他好像听见了巨量水摇晃的声音，连带着感觉他的小洋楼都在摇晃。
　　我肯定是脑子坏了。陆言青心想。
　　这个时候，手机界面亮了起来:阿瞒的滑稽脸头像让胆战心惊的陆言青感到了一丝温暖。
　　【阿瞒】？
　　好吧仅仅是一丝丝。

　　不是他……
　　陆言青抿了抿干涩的嘴角，点开聊天界面，打字很快:“您好，需要养护的植物寄常青市阳光花园小区保安亭。另外发货前可以拍个照让我先看看您的植物的状态吗？”
　　用户0955秒回了两张照片，第一张模糊不清，拍照的人明显手不稳。黑漆漆地界面隐隐约约闪着五颜六色扭曲的粗线条，像一群斑斓的蛆虫；第二张画面背景黑乎乎的，正中央一个贴了标签的长宽高都是10厘米的斗鱼缸里有一坨海藻球，它甚至接近一个婴儿拳头的大小，更让人吓一跳的是，那只海藻球“正面”长了四只眼睛，一排长俩，由于整个球体贴着缸壁，这只海藻球的四个眼睛的眼白互相挨挤着，黑色瞳孔锁的只有针尖大小，仿佛下一秒就要挤出来。
　　“您好，他们为什么会长眼睛呢？”
　　……这跟阿瞒之前带来的那只小怪物怎么着也得是有剪不断理还乱的亲属关系。
　　为什么？
　　为什么这个东西总是阴魂不散？
　　陆言青眉头拧着，拧成一个小麻花，正在他绞尽脑汁组织语言，系统提醒又来了。
　　“叮～用户0955已发货，预计包裹明日送达。”
　　送你姥姥。
　　还想让他退单来着呢。

　　陆言青感觉一阵头晕眼花，身形不稳，随后他将那两张图转发给了阿瞒:“你们研究院的桃花债找上门了。”
　　“我本来想让他寄你们研究院的，但这是我的生意，我顾客的委托，我……”
　　陆言青的文字才打了一半，光标还在文本框里不停地闪，那头微信电话就拨了过来:“根据《行业保护条例》，危险进化生物不能私自留容……”
　　“所以，你要不要回研究院？我知道当年叔叔阿姨……”
　　阿瞒的话音未落，隔壁空房间传来厚重玻璃碎裂的声音，清脆响亮，震的陆言青差点魂体分离。
　　那头的阿瞒自然也听见了，他只是顿了顿，从善如流地改口:
　　“你隔壁住了个屠夫？”
　　这也是个愚蠢问题，陆言青一只手揉着脑袋，怀疑自己被震得脑震荡但觉得脑震荡的应该是另有其人，闻言偏头看了眼阿瞒的头像，然后选择闭嘴。
　　“对不起我忘了……”
　　“……隔壁没人。”
　　弱智问题和弱智回答。
　　他知道阿瞒代表着研究院知道他的邻居目前只有一个草系怪物。
　　但他不想在乎第一个问题。
　　这时，一股浓郁的海水咸腥味顺着整栋房子所有门缝、窗户渗透进来，甚至夹杂着蒙蒙水雾像是带着生命力就那样野蛮莽撞的、没有目的的往屋里蔓延。
　　陆言青却着了迷一样，起身就往门口走，每一步都是那么绵软无力，却有什么东西魅惑了他一样指引着他下楼。
　　“咕叽咕叽……”
　　“咕叽咕叽……”
　　他听见了门外的东西正在极力压低声音在交流着，小心地将眼睛凑到猫眼上，通过猫眼往外看的一瞬间却瞳孔紧缩极力后仰一屁股坐地上，差点控制不住尖叫出声。
　　他清醒了，听见那头电话还没挂掉，阿瞒在“喂喂喂”和喊他名字。
　　“你怎么了？”
　　他胳膊撑地起身，又小心地透过猫眼向外望了望。
　　他只看到了被猫眼扭曲了弧度的门口。
　　陆言青皱起了脸，缓缓呼了口气出来:“我刚刚看到了一只绿色的眼睛，在我家门口。”
　　“不会吧……”
　　半晌，门口传来某种生物的皮肤和大理石台阶摩挲的声音，粗粝，坚硬，硬生生刮在人耳膜上一样。
　　“咔咔……”
　　“咔咔……”
　　声音减弱，门口的东西应该是离开了。
　　“我觉得我没看错，但好像不是那个长颈鹿。”
　　“好了它应该离开了，我再去跟那个顾客沟通一下，拜拜了您内。”
　　一通没啥营养的电话。
　　陆言青迅速变脸，那头的阿瞒在心底无声地苦笑了一下，还是打字回了句:“那你有事记得联系我。”
　　别有危险最好了。

　　“叮～消息发送失败”
　　“叮～您所发送的对象不存在，请检查网络”
　　陆言青脸色一变再变，这会儿带着淡淡的死意，点开了那个用户0955的默认头像，0955的主页上一个巨大的灰白色的404倒映在陆言青的眼珠上。
　　他妈的。
　　而裹裹APP又好死不死无比精准地在页面上弹了个消息提醒窗口:
　　“果果快递您的快递已揽件【南部湾】已发往常青市，16:3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