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兰之梦》G79

1、BE 南方的

　　南方的土地梅子细雨，西北的楼兰黄沙弥漫
　　盛夏蝉鸣，朗朗书声。年仅六岁的舒汶刚刚从学堂中慢慢悠悠走了出来，手里捧着一本小小的书，活像一个“小大人”。余辉洒落在青衫上，勾勒出孩童清秀的模样。
　　舒汶边走边思索夫子留下的题目，突然前方“扑通”一声。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从屋顶一跃而下，掸了掸身上的灰，转向舒汶
　　“嗨，小孩”
　　“不要告诉别人我来过哦，这是秘密”于是伸出自己的指头，又掰开舒汶未曾拿书的小母手指，紧紧勾在了一起。接着，在舒汶的注视下，重新翻回了墙的一端
　　-----
　　“嗨，小少爷你在这呀，我找你好久啦”贴身的嬷嬷跑了过来
　　“嬷嬷，你知道那是谁吗”舒汶的小手指着少年离开的身影
　　嬷嬷看着小少爷清亮的眼睛，似是愣了一下“奥，那个呀。听说好像是隔壁郁家小公子”
　　舒汶低下头，若有所思...
　　-----
　　山川奔流，万物不息。时光匆匆流过，不知不觉间舒汶也已十三岁了。两个孩子早已成为了不可缺少的一部分，而舒汶也在一次次相遇中知晓了对方的名字“郁殊”
　　舒汶从学堂里艰难的挤了出来，谁曾想，一出门便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舒汶立刻跑到了那人的面前，脸上的喜悦之情难以掩抑“郁殊哥哥！你怎么来了”
　　郁殊摸了摸舒汶的头，帮他把两侧的头发捋顺，手指不小心蹭过舒汶的面颊，小孩的耳朵肉眼可见的红了起来，郁殊心里偷笑了一下。随即牵起舒汶的手，“走，哥哥带你去集市玩”
　　-----
　　及至上元节，街道上灯火通明，熙熙攘攘。两个少年的身影在灯火中渐渐清晰。
　　“喂，哥哥。你看，是花灯”
　　“走啊，我们去看看吧”
　　郁殊买了两只花灯，递给了舒汶一只
　　自己的那只，里面是年少时最大的秘密
　　“等我的小孩长大，等他能够独当一面”
　　而他不知道的是，舒汶的那只
　　“希望我和哥哥可以永远在一起”
　　锣鼓敲响，两只花灯被送往远方，渐渐消失在人们的视野中
　　郁殊望向舒汶，热烈的目光代表着心中的一腔少年心悸，正巧，舒汶感受到了他的目光，也与他相视而望
　　舒汶率先打破了沉静“人人都说长安繁华，可我还不曾领会过”
　　郁殊看着他的小孩，露出浅浅的笑容
　　“等你长大，哥哥带你去看锦绣长安，繁华盛唐”
　　“好”
　　紧紧相握的手泛着热汗，代表着少年们青春之际最大的承诺
　　-----
　　酒过三巡，打更的声音响彻在街道上。郊外的一家客栈里，隐藏着秘密
　　暮色尽染，烛光摇曳。床榻在不住的摇晃，两侧的帷幕也摆动不已。
　　青衫欲退不退，红绳纠缠不清。舒汶的手紧紧抓住两旁的床褥，青筋凸起。
　　咬住的嘴唇泛红，却被人捏紧了下巴
　　“松开，汶汶。不许咬，哥哥喜欢听你说”低沉的嗓音在舒汶的耳畔响起，麻痹神经
　　舒汶听话的松开了嘴，却被人瞬间堵住。唇齿相交，不绝如缕
　　“乖，说‘我爱你，哥哥’”
　　似是不知被哄骗，眼角泛红的舒汶张开了嘴“嗯...嗯哼...
　　我...我爱你，哥哥”
　　-----
　　“我不去！”
　　夜幕降临，隐隐灯光下的舒府却家翻宅乱
　　一阵茶盏、砚台落地的声音打破了原有的平静
　　舒父一拍桌子，站起身
　　“放肆！容不得你不去，今天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舒汶无奈，只好跪地叩首
　　“孩儿遵命便是”
　　也许无人知晓，但冰凉的地板却感受到了一丝清泪的落下，寂寞无声
　　-----
　　树上的蝉鸣似乎在感伤恋人的分离，嘶哑的叫声透人心骨。舒汶失魂落魄的走到郁府，早已不见往日的镇静
　　郁殊听闻，脚步匆忙的跑了出来
　　“怎么啦，汶汶。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啦，竟然来找我”
　　舒汶看到郁殊脸上洋溢的笑容，尽力压抑自己心中难以言喻的心情
　　“我...我父亲要举家搬到长安...我...我们...”后面的话似是无法说出口
　　郁殊听完，收起了嘴角的笑容，眉头紧锁愣了一下。随即，又勉强挤出一个艰难的笑容
　　“奥...奥，那好呀，你不是早就想去看看长安了嘛，只不过不是我陪着你，没什么大不了的，让叔叔先陪你去。没关系，等再过几年，等你及冠，一定去找你”
　　舒汶再也难忍自持，扑向郁殊，放声大哭
　　郁殊拍了拍他的背，不知是对他说，还是对自己说
　　“没关系，没关系...”
　　-----
　　舒汶搬到长安已四年了。
　　“喂，少爷，你的信！”身边新换的小丫鬟蹦蹦跳跳的跑了进来
　　“哟小少爷，是谁呀～不会还是郁公子吧～”
　　舒汶敲了一下小丫鬟的头，脸色微微泛红
　　“快去干你的活！”一手抢过了信
　　两年的时间，在大唐这个民风开放的时代，舒汶身边的人早已默认了郁殊的存在
　　屏退了下人，舒汶小心翼翼的打开信
　　-汶汶，见字如晤
　　不知你最近过得怎样，我心甚是挂念。还有一月就是我们约定的日子了，你也该及冠礼了。不过好在，等我打完这场胜仗，就能回去找你了。上月我已和家中禀明我对你的心意，过程虽有些艰难，但也已承认，不必忧心
　　-希望汶汶日日欢愉，你我早日相见
　　舒汶看后，怀着不那么平静的心，熟练地把信放在一个精致的盒子里，又扣回了盖子
　　“还有一月了...”
　　-----
　　舒汶及冠的前夕夜里，舒府上下忙忙碌碌。
　　“听说楼兰大捷，击溃了蛮族大部分势力呢”
　　舒汶听着下人们的闲谈，心下一甜，“告捷的话，哥哥也要回来了吧”
　　可不料，话音一转，下人们又流露出惋惜的声音“不过听说牺牲了个年少有为的小将军，好像比少爷大不了几岁”
　　“真是可惜了，鲜衣怒马的少年郎啊，老天也真是不公”
　　“哐”的一声，舒汶手里的扇子落地，打碎了扇柄上的琢玉，也打破了下人的闲谈
　　自己未曾感受到，声音已微微发颤
　　“你...你们可知他的名字”
　　“听说好像姓郁吧...郁什么来着，记不清了”
　　-----
　　一道身影略过，未曾犹豫。舒汶奔向了马厩，蹬身上马，动作一气呵成。
　　舒汶驾马向远方疾驰，身边的丫鬟在身后大喊
　　“少爷！少爷！你要去哪里呀！穿上衣服再去吧，别受了风寒”
　　舒汶摆了摆手，“不必了，告诉父亲母亲不必等我了”身影逐渐消失不见
　　-----
　　连续几夜不眠不休的驾马，舒汶拖着疲惫的身体来到了楼兰的故居。隔壁的郁府，白布罩起，毫无生气
　　舒汶浑浑噩噩的来到郁府，只见厅堂上的郁母拿着帕子掩拭着眼角的泪水。看到有几分生疏的舒汶，举起颤抖的手，破口大骂
　　“是你，都是你！是你害死了我儿子”
　　郁父拉过郁母，放平语气对舒汶说
　　“是小汶吧，伯母就是太伤心了，没吓到你吧，你去看看小殊最后一面吧”
　　语毕，舒汶终是“扑通”跪倒在地面上，不住的磕头“不，是我，都是我。郁殊，你答应我的呢，你不是说过要去找我的吗，你个大骗子，我再也不要相信你了”
　　舒汶像个小孩子般，嚎啕大哭
　　-----
　　几日后，到了郁殊下葬的日子。舒汶不发一言，默默注视着棺材的下落
　　等到事情结束后，人们发现再也找不到那个面若冠玉的小公子了
　　可不曾想，曾经那个优柔寡断的小公子竟做了平生最决绝的一件事
　　棺材的旁边，又多了一巨棺材。棺中还留有一封信
　　【既然你不来找我，那就换我去找你吧。这样就勉强算你完成了我们之间的约定，那我们就生生世世都要在一起哦。
　　吾心悦汝。 】
　　而信下的落款，竟是世人皆未想到的
　　“汝妻-殊汶”
　　-----
　　依旧繁华的长安埋没了一场未完成的冠礼，不远的楼兰掩盖了一场未完成的爱恋
　　后来的楼兰古国也不复存在了，也许是在纪念这对幸运又不幸的恋人
　　但黄沙的下面，却永远埋藏着一对少年的秘密，一对少年的爱意
　　“汶阳离思水无穷，去住情深梦寐中”
　　“殊姿异态不可状，忽忽转动如有光”
　　楼兰，黄沙的故土，少年的故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