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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幼年篇——池中事 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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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冽泉水倒映出了澪的身影，她蹲下身伸出手在池中搅动了几下，那寒意惊得她的尾巴毛都有些耸立。
初春，冰雪化成清冽的水源潺潺流入这地势较为低矮的地方，潺潺水声混杂着漂浮的雾气…她喜欢这样的感觉。晃了晃脑袋，澪忽然想到她似乎从没见过杀生丸走出犬妖族的领地，即使他们的领土广阔包含了几乎整个西国，杀生丸也似乎只是在这片区域活动。
难道杀生丸是昼伏夜出的性格？
思考了片刻，澪决定放下过多无法得到解答的问题，与其在这儿踌躇不前，她还不如直接拉着杀生丸来这儿看看这般景象。
“杀生丸殿下！”
杀生丸远远就听到了澪的呼喊声，前几日少女蜷缩成一团的模样历历在目，不知为何他敛眸瞬间收敛了自己的气息，并不回头看她。
毕竟是斗牙王之子，这使得他的天赋极好，此刻收了气息竟仿佛彻底融入了天地，轻轻一个点足让杀生丸立于树顶，看着澪一个劲儿地在他脚下的树林里打转。
“怪了……”澪动了动鼻尖，闭目嗅闻着杀生丸的气味，明明刚刚接近这里的时候还很清晰的，这时候却不知怎的闻不见了。
属于杀生丸的气息愈发淡薄，少年就这样看着澪满树林地打转，直到狐狸耷拉着耳朵靠在了他正站着的那棵树下。
“人呢……”嘟哝了一声，狐狸有些萎靡地抬头望天，眼睛却忽然对上了那双金色的眼眸。
“你怎么在树上呀，难怪我没闻见。”丝毫没想到是杀生丸故意收敛气息的缘故，澪一下打起了精神向着杀生丸眯眼笑着。
少年自然地跃到了她的面前背对着澪道：“休息。”
言简意赅，但澪熟稔地拉住了杀生丸的衣袖，她抓着那片衣角有些娇憨地晃着动了动，试图说服杀生丸跟着自己去看那汪清泉。
狐狸只怕是把自己撒娇的手段用尽了，又是用耳朵蹭蹭杀生丸的掌心又是抱着他的手不肯撒手。澪看准了杀生丸懒得甩开她的性子，终于带着杀生丸走出了犬族的府邸到了那汪清泉前。
杀生丸的指尖突兀有些痒，刚刚毛绒绒的触感似乎还停留在掌心搔痒着，他有些摸不清自己到底怎么了，最终还是决定跟着那快要在身边把自己本就不大的身躯拧成一团的澪来到了这里。
那无非是些雪水罢了。
但澪却莫名地亢奋，少女几步跃到了泉水旁，用手高高扬起了不少水花落到了杀生丸的面前。
“还有雪的味道！”
清水在草地上留下了深色的印记，他垂眸看着脚边的水痕抿了抿唇。
幼稚。
杀生丸默默后退了一步，躲开飞溅的水花，澪似乎是想问他什么不一起享受这清泉，正欲起身上前，脚底却忽然打了个滑。
没人会相信修炼数十年的妖怪会在水池旁摔倒吧？也许是没想到会如此丢脸，也许是冰冷冻住了脑子，澪居然一下愣住了，只能任由自己往这并不深的冰水中摔去。
又要被叫蠢狐狸了。她的尾巴尖儿被水沾湿，好在也不深，澪正欲闭上眼睛落入清泉，忽而被一个挺拔的身影一把捞了起来。
说捞确实不为过，杀生丸闭着眼睛把澪抱在了怀里，他自己的身上倒是染透了刺骨的寒意。
“笨狐狸。”
原本不会被水沾染的少年眉间都多了些湿意，长发蜿蜒着贴着他的面颊，脸上的红痕愈发妖冶。
澪屏息看着这样昳丽的一幕，她整个人都被杀生丸圈在了怀里，强劲有力的心跳声有条不紊地落到了她耳中。
尾巴末端的冷意和身上源源不断的热感交融成一种奇异的感觉，水并不深，只没到了杀生丸的腰侧，但对如今的澪而言或许算是有些深了。
她看着少年抱着自己往岸上走去，尾巴没忍住甩动了一下，裹挟着清水落到了杀生丸脸颊。
杀生丸因她这动作忽然睁眼，直勾勾地看着怀里使坏的小狐狸。这家伙带他来的目的或许就是为了这样捉弄他，就像刚刚泼水那样。
许是终于看到他睁眼，澪打了个哆嗦，一方面是因为自己落入水中的尾巴，另一方面也是害怕杀生丸把自己抛下。
“我错了，杀生丸殿下，我不是故意的啦。”
把你脸上的笑收一收再道歉，杀生丸暗道。他的衣襟也被染湿，隐隐透出些许的肌肉线条，澪大着胆子看了一眼，旋即被某人捂住了眼睛。
视觉消失，耳畔只留下水波声，澪听到自己的呼吸愈发急促，心跳也乱了节拍。
但……杀生丸没有。
她慢慢地数着杀生丸的心跳，直到少年把她放回了岸上，稍纵即逝的温暖让澪隐隐有些餍足，却又如同饥渴的鱼一般觉得不够。
随着眼前的黑暗移开澪终于得以看到杀生丸此刻的模样，那昏黄日光倒映着水面波光粼粼，裹挟着少年的倒影在水中也显得异常昳丽。
水波荡漾，不知扰乱了谁的心绪，她愣愣地看着杀生丸抬起手。
那掌心落在了澪因为沾了水而湿透了的尾巴上，许是毫无防备的被人触碰，狐狸打了个哆嗦。热意传来，杀生丸默不作声地替她用妖力烘干了尾巴，旋即抬眼看她。
四目相对，寂静无声，些许鸟雀掠过天际，叫声让澪少有的觉得有些聒噪。
她想就这样在这个黄昏坐下去，看着杀生丸，看着他倒映着她模样的瞳孔，看着他白发被风吹拂，看着他从日出到日落，直到杀生丸答应嫁给她。
杀生丸显然并不知道澪的脑海里又在想些什么，他的动作有些慢悠悠地，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
澪不太懂他的思绪如何，不过正当她想出声打破这份宁静的时候，杀生丸一下从水中站了起来。
他走上岸的瞬间就已经用妖力烘干了身体，此刻又恢复了一幅淡漠的姿态。
两人脸上都有些明灭的光影，水面倒映着他们的模样。澪怔怔地看着水中杀生丸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没忍住用指尖戳了戳水面上的他的面颊。
那倒影散了，澪半蹲在池边，一时竟不知道杀生丸此刻正在做什么。直到一股温热吐息打在了她的耳侧，澪屏着呼吸听到杀生丸在一字一句地问她。
“又想掉进去？”
咬字非常轻，这话语好像随时会飘散在风中，澪的耳朵抖了抖，旋即闷着头说了一句。
“不……不是。”
“刚刚是不小心。”
“呵，笨狐狸的不小心有些多了。”
杀生丸忽然轻笑了一声，澪很少瞧见他这般模样，她想转过去看少年的笑容，却被一只手按住了脑袋。
他不许她看。
水面终于平静了下来，澪看着水面上杀生丸那已经恢复了平静的面容，心头忽的生起了一丝惋惜。
“日落了……”杀生丸松开她的脑袋，呼吸声远去，澪终于回过头看见了真正的杀生丸。
他的侧脸因为夕阳余晖而晦暗不明，好在澪看得足够清楚。
她记得的，从初见到如今，杀生丸每一瞬间的模样。
犬妖只是回眸看了一眼狐狸又收回了视线。杀生丸看着天边飞过的大雁，他不再言语，澪却知道他要走了。
“两日后见，杀生丸殿下，我会努力变强的。”
那人的身影消失不见，澪却在太阳落下的最后一个瞬间听到了少年微不可察的话语。
“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