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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第二章
      电视里赛车孜孜不倦的绕着,我端来咖啡,加了很多炼乳,他惶恐的夺走他自己的那杯,抱着杯子继续看电视。
      我端着杯子靠在他身边,低声问:“下一站会上么?”
      我心里渴望着,无不的渴望着,在那片冰面上战胜他,即使在我们彼此拥有的时候,我仍然这样强烈的渴望着。
      他却如此不以为然:“蒙特卡洛站么?如果有计划去意大利短期旅行,我会考虑顺道去看看。”
      我真该把咖啡里塞满了糖给你,我心里骂道。
      “以前没见你这么爱好赛车么,”我低头搅动着咖啡,“蒙特卡洛的骄阳会把我们这些冰上动物晒化的。”
      他捂住耳朵,对着天花板说:“拒绝透露敌情。”
      又缺席了一站比赛后,他终于站在了多特蒙德的冰面上。

      短节目换成了《野玫瑰》,演绎起舒伯特轻松欢快的民歌,对安德烈来说也许是信手拈来,他简洁愉悦的步伐,模仿轻浮少年攀折野玫瑰的表情,夸张的肢体动作,使得全场掌声阵阵,如果不是那个三周跳双脚落地,便几乎可用完美来形容了。
      我一直以为自己是悲观主义者,至今为止自己所选的曲目从来没有走过夸张的喜剧路线,George Winston 的Canon是他《十二月》里最美丽动人的一曲,new age的大师一扫巴洛克华丽繁复的风格,意大利式的甜蜜忧伤一点一滴的流淌出来,但是这样纯粹干净的钢琴曲并不适合在冰场上演绎,于是我选择了协奏版,从轻微的划步慢慢的,小心翼翼的接上招牌的旋转动作,连激烈的四三连跳都变得轻柔,仿佛一旦用力,便会踩碎音乐的优雅,让自己遍体鳞伤。垂首看着脚下坚实的冰面,我从梦里醒来,那编织给自己的温暖的梦很快结束,一秒的寂静之后掌声四起。
      短节目再一次得分超过了他,只是微弱的0.4分。

      他还是那样灿烂的笑着迎接我,让我有些畏缩,仿佛知道了两人的心意,却变得不敢前进。媒体开始拿我们的竞争与友情做文章,开始计划包装出新时代的针锋相对与惺惺相惜。
      那天夜里我们只是拥抱,在自己房里睡了,第二天的自由滑,鹿死谁手之前彼此冷静地保持距离。
      清晨的阳光稀薄而恬静,餐厅里都是参赛的男女选手,我要了一杯咖啡和这里特产的黑面包,一个人走到角落里。我知道记者的闪光灯始终在跟随我,只做不知道。习惯了被人盯着用餐,习惯了把所有隐私暴露在阳光下。
      他走过来,放下餐盘坐在我对面,安静的好像一切都理所当然的吃着。
      我抬起头望他,金色的短发还没有完全吹干,阳光穿进来,在他发梢的小水珠上折出虹彩。
      “练习时可别受伤阿。”我说。
      他于是也抬起头,望着我,看看我那杯接近牛奶的咖啡,笑意涌了上来,以几乎只有我能听见的声音回答:“加那么多糖还不胖,还是跟我去意大利短期旅行吧,那里的美食可以帮助你。”
      完全不是回答的回答。
      我不理他,开始不合理的在黑面包上涂蓝莓酱。
      安德烈,我想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自己挤牛奶烤面包,在没有别人的地方一起享用早餐。

      自由滑的分组我在他之前上场,我站在熟悉的冰面上,深呼吸,等待巴赫的《雅克的迦可琳眼泪》的响起,等了很久,音乐却迟迟未起,观众们开始骚动,教练在场边对我打手势。我划过去,才知道音响器材出了点问题,正在紧急维修。
      我在座位上等着,有些焦急,他坐在我边上,拍拍我的肩膀,说:“上天不让你超越我。”
      赛前这样的小意外的确会扰乱运动员的心理,我白了他一眼,甩开他的手,微微有些怒意,在你眼里我便如此不济?运动员的心理素质是影响比赛成绩的重要因素,越是大赛就越需要冷静。在这种商业的大奖赛里,我除了对战胜他有兴趣外别无他想,又怎会因为这样的小事而紧张。
      他仿佛知道我对他的不满,讪讪的回过头去。
      主持人的声音再次响起,我知道修好了,便脱去外衣准备上场,他在后面伸出手,在衣服里握着我的手,我知道大家看不见,却还是有些恼火,甩开他的手,装作不小心把衣服扔在了他的身上,然后上场。

      我甩甩头发,把自己投入到音乐里,灯光打得有些扎眼,我在一个个光圈里迅速滑动,追光灯紧紧跟着我,以求让摄像机完美记录下我那繁复的脚步,一个轻盈的后外点冰四周跳,身体飞向空中的时候我觉得自己可以一直飞起来,完成最后一转其实有些勉强,但是落地的稳重却让观众和裁判几乎看不出那小小的差别。
      伴随着哀伤却不凝重的音乐,我做完了最后的旋转,完美谢幕。
      他就在我后面,当主持人报出他的名字时全场尖叫,也许人们期待着他要以怎样的表演再次翻盘而开始激动。
      我和他擦肩而过,没有与彼此交流。
      安德烈选择了马勒的《巨人》,他常常笑说巴洛克式空洞的音乐是贵族的音乐,是有钱人没事把音符和音节交换顺序的把戏,马勒这种才是为贫苦大众作曲的伟大艺术家,才值得细心聆听。而我偏偏挚爱那错综复杂空洞却优美的前者,于是反驳说你要欣赏无产阶级的颂歌也还是得放在几万元的高级音响里,又如何感同身受。他便说那好我们有机会去非洲劫富济贫,我又笑说那你不如先散去你自己的家财可不是更方便。
      安德烈总是幻想在繁忙的比赛里抽出时间去各地游玩,有时候甚至招呼都不打一声就一个人去了南美,让教练和他经纪人都颇为头痛。而我更愿意舒舒服服的呆在家里看书看电视,或者尝试各种新的动作。
      我想我一定被冰刀附身了。
      他的自由滑前半段做的十分完美,毫无瑕疵,然而,在那个简单的衔接上,他却踩错了步子,摔了下去,虽然旋即立起继续,但所有人都知道决斗已经结束,我终于获得了对他的第一次胜利。
      我没有像他来迎接我一样去迎接他,而是兴奋得站起来,接受着教练和队友的祝贺。
      他垂头丧气走下来的样子让我很想亲亲他。
      我是如此享受战胜他的喜悦。

      夜里他霸道的强进我的房间,狠狠地吻我,我甜甜的笑着,愉悦的接受着这小小的愤怒。
      他的手臂环着我的腰,他咬着我的耳垂,在我耳边说:“赢了的人该请客。”
      “请什么?”我回吻他,却被他按住不能动。
      他一字一句顿着说:“短期旅行。”
      我原以为他会说出更煽情或者挑逗的话语。
      可是他是个超级大笨蛋,而且对短期旅行执著的可怕。
      我于是不满的说:“那好,但是地点得依我。”

      我们来到了阳光明媚的托斯卡纳,也许这里的阳光真地会融化我们这两个冰上动物。
      在一个偏僻而幽静的小山庄里,我们找到了那里唯一的一户人家,承诺了一笔钱,让他把房子暂时让给我们。他们答应了,但是同时我们得帮忙照顾他们的奶牛。
      清晨是人最渴望睡眠的时候,我却被他硬扯出被窝。他满怀开心地告诉我,我们应该去挤牛奶了。
      恩,自己挤牛奶烤面包做早餐的日子真的来了,可我却没有那么欣喜,血液里的懒惰因子开始发挥作用。我懒懒散散的跟他去工作,挤得满身是汗回来,却发现我们还没有早餐,面包应该先去烤的。于是又饿着肚子把发酵好的面团放在烤炉的铲子上送进房外的大烤炉去烤。两个人累瘫在地上,肚子饿得直叫,我们却只能互望。
      阳光洒在身上很舒服,草地松松软软的,我躺了下来,仰望天空,暂时忘记胃的抗议。安德烈爬过来,压在我身上望着我说他饿得想把我吃掉,我推开他,他无力的滚到一边,然后躺在那里大笑起来,笑声如同阳光一样明媚开朗,我不去看他,却在湛蓝的天空中描绘他笑着的模样,然后我也笑了起来,两个人如同中毒了一半傻傻的笑了很久很久。
      笑停了饥饿感再度浮上来,我转过身面朝他说:我们吃夹生的面包吧。他一口否决,然后突然想到了什么,一下子跳起来,顺带把我也从地上拽起来。
      他开心的说:“我们去摘草莓吃吧。”
      野草莓并不是很甜,却很鲜洁,我们边采边吃,不知不觉手里的桶也装满了,肚子也不那么饿了,于是提着桶回去,他兴致勃勃地跑去提了一桶牛奶过来,我还没来得及阻止他便把牛奶倒进了草莓里。
      牛奶汩汩的涌上来,盖过草莓,然后慢慢的慢慢的变成了粉红色,我望着他那张如同孩童般炫耀的笑脸,无奈的把牛奶从草莓桶里倒出来灌入瓶子里,这草莓牛奶够我们喝上几天了。
      面包终于烤好了,虽然表面有些焦黑,但还是松软可口,我把它命名为海耶克意式黑面包。

      短暂的假期很快结束,当我们终于出现在快要疯掉的教练面前时,俄罗斯队已经在考虑更换参加世锦赛的主力了。
      “安德烈,你又不说一声就跑,还拐走了我最乖的朱利安,还去那么偏远信号不好的地方!”教练几乎气到内伤。
      我们只有私下暗暗偷笑,我清了清喉咙一本正经的回答道:“教练你错了,地方是我定的。”
      回头还得面对各自的经纪人的唠叨,我叹了一口气,和安德烈一起去更衣室。
      路上他突然说:“朱利安,如果有一天他们开始怀疑了,你会怎么办?”
      我停住脚步,看着他,良久没有说出话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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