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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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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三宜嫁娶,可这天的天气并不宜人,反而黑沉沉的,透着一股沉闷。黄昏时分,迎亲的队伍从西市丞相府拉长到北市,从西到北绕到南市至靖安王府。
众人在大门处停下来,花轿落地,顷刻间,乌压压的天气终于受不住黑云的催促,下起了瓢泼大雨,花轿外顿时传来四窜的脚步声。淅沥的雨滴打在轿顶上,门外迟迟不见接轿的人
唐棠头上盖着鸳鸯锦帕,头往轿外偏了偏,正欲挑开盖头看看外面什么情况时,轿子的遮帘微动,随即她便看到一只修长的手抓起轿帘正欲挑开,顿时吓了一跳,赶忙将抬起的手放好,心里莫名有些紧张
帘被挑开,扑面而来一阵湿润的凉风,手背泛起了疙瘩,她把手往袖里伸,条件反射的抬头。然而喜帕遮住,她什么也看不到,只感觉到有人在看着自己
而这个人,很好猜,便是叛贼谢时
在此之前,两人从未真正意义上说过话,甚至面都没见过几次。一想到这,心里便又堵得难受,幸好她及时压下去,才不至于让情绪蔓延出来
外面的人朝她伸出手,盖头遮住了大半视线,只看到对方的指尖,她抿了抿唇,将自己手轻轻放上去,瞬间,对方的拇指在了她微微并起的四指上。陌生的触碰让唐棠心尖颤,隔着喜帕抬眼看着对方,还没容她做她想,牵住她手的人轻轻用力,示意她起来出去,唐棠收回目光,垂着,被牵着弓着腰从花轿里出来
喜服裙尾厚而长,唐棠前脚刚踩到地上,绣鞋便沾了几滴雨水
雨下得比她想像的还要大,另一只手被牵着,她只能用另一只空着的手将过长的裙尾提起来,但嫁衣太长,绕是她提起都没起到什么用,另一只脚踏出来的时候,还是有一部分拖到了地上
“啧~”
看着沾到地上水的裙子,一时没忍住发出声音,蹙着眉,低头看着,没发现站在她旁边的人也如她一般看着她沾湿的裙摆,生来淡泊的眉眼静看了几秒后,放开了她的手,弯下腰,手绕过她的膝,直接一把将人给抱了起来
事情发生得突然,唐棠吓了一跳
“呀”了一声,手条件反射的圈住对方的脖颈,她轻呼着,就听见对方小声的说
“雨太大,我抱你进去”
声音清冽低沉,唐棠反应了一会儿,猜出说话的人是谁,咬着唇,没说话,只慢慢的放开了缠着对方脖子的双手
耳边的雨滴声错乱而复杂,她被人抱着,听到的不仅有雨滴脚步声,还能隐隐听到心跳声
她以为是自己的心跳,可一会儿后,她摸摸心脏的位置,才惊发现不是自己的
而是……她微微抬头……谢时的,他的心脏竟然在右边
起先的时候,唐棠以为自己只需要被抱着走几步便好了,毕竟拜堂的地方就在里面,可不曾想,对方抱着她走了许久都不放她下来,耳边的声音也越来越小,刚开始的时候明明还能听见一点声音的,可现在,除了对方身上让人无法忽略的气息之外,便什么也没有了,她开始意识到不对劲,头悄悄的往外探,可头上的东西晃悠悠的,就是晃不开她的视线,她烦躁了一手将将喜帕掀开,入眼一片淅淅沥沥细雨,落入湖里荡起一朵朵小水花,唐棠愣了一下
这看起来,一点也不像去堂厅的路
“你要带我去哪?”
唐棠着急的抬头看着抱着自己的人
入眼便是他□□的下巴,其次是棱角分明,透着锋利的侧脸。对方听到她的声音,脚步未停淡声回答她“去住的地方”
唐棠愣住,不拜堂,便直接入新房吗?
这是她没想到的情况?她张了张嘴,却是什么也没说,她敛下眸,心里复杂的想说这样堂都不拜,算什么成亲。可转念又想,这本就是赐婚,她不喜他,对方定也如此,所以才不顾规矩,直接将她从门口带到新房,若她问了,反倒成她在意这场婚礼了
所以,最后,她便不甚在意的说了一句“也好,总归我们各自不喜,这堂不拜也罢”
说完,便自顾盖上了喜帕,没看到对方因她这句话而短暂顿住的眼神
也不知走过了那些地方,对方脚步极快,她只觉得耳边全是他和旁边撑伞的脚步声
“吱呀”一声,门被打开的声音,也伴随着她松了的一口气,她听见谢时让人在外候着的声音,她做好了要下来的准备,对方进屋后一动作,唐棠便跳也似的从他身上下来,并且退了好几步刻意与他保持距离
两个从未讲过话的人此刻同处同一屋檐下,除了尴尬,便是尴尬,两个人对站了几分钟,唐棠率先打破僵局,她顾自将盖掀开,明亮如星的杏眼第一次近距离看向他
面前的人脸态俊逸,轮廓分明,眼如耀石,黑眸深不见底,而这难以窥视的眼睛此刻也正淡淡的看着她,左眼下一朵紫色梧桐花印在他淡漠的神态下显得阴郁
谢时长得确实如临安百姓所说,好看但太孤冷,这种孤冷中又带着毫不掩藏的狠戾,让人望而生畏
两年前,她与父母从林阳来到临安,百姓街巷听得最多的不仅仅是百姓对这个叛贼的谩骂,还有这其中暗暗的惋惜
谢时与靖安府嫡世子谢疑不同,庶子的他从小便崭露出惊人的文武天赋,十岁拿刀上山剿匪,十三便敢独闯军营,且歃血而归,斩杀几个敌营首领,十七时更是因怀林一战而成名,被封为三品护国大将军,这在北阙几年的历史上都是未有过的,毕竟有的人一生都做不到三品的官职。只是,人们在敬佩这位年少成名的少年将军时也不免感到害怕,因为这位将军待人处事冷漠无情且不讲情理,所以,即使拥有这般殊荣的人在临安也比不得光有世子之名的谢疑名声好
短短的一分钟不到,唐棠已经在脑海里回过了一番有关谢时的事情,她目光偏了偏,对这个看着她不说话的人没什么好感,甚至想到他的所做所为,而产生了几分厌恶
“我不会接受叛贼做我的夫君”唐棠看着他,她向来是有话直说的性格“所以做不到与你相敬如宾,更别提琴瑟和鸣,我今日便同你说清楚,我对你只恶不喜”
这是她一早想好的说辞,虽然默默在心里说了好几遍,但当真对上对方眼睛说时,她反倒心生出愧疚来,只能通过不断的告诉自己,面前的人是害死很多人的叛贼,他不值得任何人同情之类的话来让自己好受些
她说完后,便留心的观察着对方的反应,但对方看她的眼神里依旧无波无澜,几秒后,对方收回放在他身上的目光,扭头落在了窗外
“只恶不喜”他突然吐出几个字,本以为她不会说话的唐棠抬头看他,对方目光锁过来,薄唇牵起一抹不及眼底,让人琢磨不透的笑“不喜欢我?那你喜欢谁”
唐棠愣住,觉得他这个问题好生奇怪,但具体哪里奇怪她竟然说不出来,但还未等她反应,谢时便朝她走过来
他身上的气势太过幽暗强势,唐棠有些莫名心慌往后退
“你想干什么?”她伸出手抵住逼近的人
他身上的气息笼罩住她,她的手碰到他身前,隔着红色喜服的硬感,在对上他幽深昏暗的目光时,手心像被烫了一般孟的从她身上收回
“喜欢谢疑?”他弯下身,嘴唇靠近她耳边,带着清冽的薄荷香,吐息打在她耳廓,晕着一圈热,唐棠后退一步看着他
“什么?”
他嘴角勾了勾,直起身,转身走了出去,临时丢下几句不着的头尾的话
“喜欢也没用”
“他就是个废物”
“有什么好值得喜欢的”
看着某人关上门的唐棠:······
他在说什么,她挠着头,眼神充满疑惑,俏脸红扑扑的,
她有提到谢疑吗?并没有,心脏长在右边的人怪人,果然理解不了
那一晚,唐棠独守了空房,但她很自在,丫鬟湘艾进来帮她沐浴的时候她还哼起了小曲,脱下了繁缛的嫁衣,她一身轻松的趟进了被窝里,外面的雨下了一天了,现在还未停,不过,这样的夜晚最适合睡觉了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难过那么久,当真到了这天,她反倒没那么伤心,躺在大红喜被里,窗边是燃了一半的喜烛,她看着一点点燃烧的喜烛,看着,看着,慢慢有了困意,打了一个哈欠,甜甜的进入了梦乡,小脸半掩在被子里,嘴角还带着笑
而与这间散着暖光的屋子相反的是对面那间房间紧闭静立在雨中的屋子
屋外守着两个身穿一白一黑的侍卫,两人静静的守在门外,眉头紧锁到能夹死几只蚊子
而屋内,门窗紧闭,隐约能听到难堐闷哼声,像黑夜里独自舔伤的野兽
门外的白衣守位担忧的往屋内看了看,欲言又止的看着旁边的兄弟“我们真的不进去看看主子”
黑衣男子面色微动,扭头看他“怎么看?以我们的功力,恐怕脚都没踏进,便被主子一拳打出来”
“也是,每次下雨主子都要在鬼门关走一遭,也就咱主子厉害,换做别人,不知自杀几次了”
“再厉害的人也禁不住这么造,只希望郝神医能早日研制出解药,否则···”后面的话还没说出来,便被一旁的人赶紧打断,白衣守卫嫌弃的看着他说
“你不会说话,就别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