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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游氏进京 ...

  •   祠堂夜晚冷得很,此刻仿佛落霜结冻。

      谢芝葳呼吸都窒住。

      慌乱之下去捂他的耳朵,掩耳盗铃氏催眠道:“我什么都没说!你听错了!”

      燕凛的确未有听清楚,但见她慌乱心虚成这样,有些不确定自己听到的。

      他愣在原地,堂外泼墨夜色下一抹月白身影忽然出现在横木前。

      僵持中辛得容彦谨露面,慌神捂耳的人儿下意识撤回动作。

      燕凛喊了声兄长,行礼中还未开口便在容彦谨眼色示意下,拱手退下。

      披时霞天刚落成黑幕,偌大谢氏祠堂在下人们鱼贯似的进出点烛下,变的亮堂如昼。

      “先生,江南一行还顺利吗?”揪着裙摆擦了擦汗流不止的手心,谢芝葳先发制人寻声问道,面上弯弯眉眼挂着和煦笑意。

      容彦谨哼声答了句嗯,让人听不出喜怒。

      面前之人听得头皮一麻,看这起势是知晓她在盛国公府干得那些荒唐事,难怪胡院事白日里那般挤眉弄眼。

      “见过了你妹妹,可有什么想说的。”

      谢芝葳桃花眼微睁,“未……未有。”

      “凭空多出来个妹妹,你半点心思都未有?燕凛说你心大的很,倒不至于没心眼成这般。”

      说不出是夸她还是骂她,谢芝葳默然低着头,品了会儿这话中的意思。

      半晌内心煎熬,她能有什么心思?她谨小慎微捂嘴还来不及,哪敢和原身一样作妖对女主挑刺多嘴。

      因思忖中面色多变,容彦谨这才又道:“你无需感到不自在,平白多出个妹妹你该高兴才是,你曾经说你并无至亲,如今,也算有了,与她好好相处,她是你血浓于水的亲妹妹。”

      谢芝葳温驯的点了点头,又听他再问:“白日里的长命锁收起来了吗?”

      何止收起来,她觉得这毕竟是女主给的东西,万分珍贵,此刻还在她怀中揣着。

      “这长命锁是义父生前亲手为义姐所打,意义非凡,如今从你母亲传至你手里,便要收好,它在一日,你谢家小姐的身份就一日不可动摇。”

      忽然有些出神,思绪万千不知他说的是这长命锁,还是意指其它。

      末了反应过来容彦谨竟破天荒是在安抚她,谢芝葳下意识扯了扯嘴角,她不知道的是,这份笑莫名苦涩。

      落在身前之人眼里,多了几分意味。

      容彦谨转过身,背对着她,看着堂前甚多牌位。

      一转话音,突变威严的语调再度开口:“留有几个时辰,可知道错?”

      未听到一丝声响,身前之人狐疑着偏首抬眼,极具慵懒蛊惑声色的“嗯”了声。

      谢芝葳顿时惊魂醒神,原来在这里等着她呢!

      “我知错的。”恍若应付般谢芝葳点头如捣蒜,但怎么看都不像是诚心认错的模样。

      “今日谢府祠堂列祖列宗得认亲绵延子嗣一遭,是为大喜,可身为谢府堂堂小姐行事荒诞、罔顾礼法教养,也为大不孝,我让你面对谢氏满堂宗祖罚跪反思,可有异议?”

      “未有!”

      她答得干脆,撩裙直直跪下没有丝毫犹豫。

      似乎是怕露馅,亦或是怕容彦谨又提些敏感边缘试探的问题,她干脆动作下是催促他点到为止的意思。

      可身影动作却停在厅侧,容彦谨竟还是没有要走的意思。

      谢芝葳挺直跪至浑身酸痛渐浓,探头偷看,恍若无瑕白玉的身姿在似微弱星光的烛火下,顿足亭立。

      她咬着牙,微屈脊梁,身体不受懈怠得瘫软下来,侧堂佯装点香之人磨蹭许久却在此刻忽然转身。

      打得谢芝葳一个措手不及,激灵后立马摆正姿势。

      容彦谨瞧见了也未点破,只当平常上香,清冷身影直直越过她。

      佛香弥漫中,是拜祭之人清冷岑寂的又一句:“是故意的?”

      谢芝葳隔着雾荼,心猛地一跳。

      ……她确是故意的,在盛国公宴会上。

      明明可以无视凌玉婵的挑衅,茶会上若是平常,这种讥笑她连眼皮都不会抬一下。青园中她大可唤来随处可见的国公府奴仆,却偏偏言语挑拨激的凌玉婵同她动手。

      还有她脸上的乌青,凌玉婵那一拳手伸直了也挨不到她一分。

      更甚在听见人声后,咬着牙往湖里倒,虽被那个从假山石后突然冒出来的玉面狐生拽了回去,不过不影响她的计划。

      总而言之,这些都不过是她随机应变自导自演的戏码,为了败坏晋王好感避免见面,为了动摇这门婚事。

      好在晋王目睹了这场闹剧,应当是有几分嫌弃的。

      虽是丢失颜面,可结局还算尽人意。

      现下她只觉得果然什么都瞒不住先生,先生在幽暗灯火下冷如寒冰的眸光,似是看透了一切。

      她没有回声,默认也好,心虚也罢,总归是被容彦谨看得透透的。

      猎物被一箭穿心,全无挣扎的必要。

      “这根香烛燃尽了,再给我回去。”他语气中未有多少怒气,却不是松快的,淡如水又深意难测。

      房门再度被阖上,谢芝葳垂着眼皮,看那根青烟缕缕缭绕至房顶的香烛,深知这是个艰辛之夜。

      不过她被勒令祠堂罚跪,也不是头一遭了,在她穿过来的这几年里,光因这所谓的荒唐放纵,就光临此地不下一只手的回数,如今也算是轻车熟路,得心应手。

      而采曲也默契使然在她被留后,偷摸着送些吃食点心。

      “容公子不该这样罚小姐的。”

      一如既往溜进祠堂的采曲埋怨道,屋外也有人把守,但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总归不能真饿死她。

      谢芝葳乘机偷着懒,满嘴糕点囫囵着说:“是我和我凌玉婵打架在先,在那样正式的场合丢了谢家的颜面,我该受得。”

      所得必有所出,脸面和日后性命,显然后者重要。如今也的确是她不顾身份场合当众和人厮打丢了谢家的脸,跪一跪抵这一遭还是很值的。

      采曲依旧怨声道:“可是今日不同,容公子大可私底下暗惩小姐,如今谢家莫名其妙多了个二小姐,刚进府就如此落你颜面不是让人觉得你在谢府人微望轻,若是身怀异心,来日……”

      “打住!”谢芝葳实在没想到采曲竟深究细想到这种程度。

      末了脑中回忆袭来,她冷不丁想起采曲这个小丫头原文中后来的下场。

      抹了抹嘴,突然正经,“采曲,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忠心?”

      说得面前之人有些不好意思,“小姐,人心难以揣测,你就怎知我是真的衷心呢,那假如我是装的呢?”

      谢芝葳摇了摇头,眯着眼睛回:“我相信你。”

      她总不能说她有上帝视角,看见过吧。

      采曲面上出现笑意,这才正经回答,“您忘记了吗?我七岁时生母早逝,父亲续弦再娶,大街上被继母提着卖去青楼妓坊,是您拦住我继母,将我从我继母手里买回府,不然,我哪会是谢府上下都要顾及三分薄面叫上一句采曲娘子的人,不过是个婢子,可您之前就下令命我们不要自称奴,我这才能抬头昂胸的自称一声我。”

      谢芝葳神情微怔,顿时感慨颇深。

      后者是她,可买采曲回府并不是她,是原身谢芝葳,她虽恶毒,却不是没有半分可取之处。

      剧情后来因为她自作孽不可活,身旁举目无亲,只有采曲不离不弃伴在左右,原身女娲庙前纵火时,也只有采曲伤心欲绝着扑进火海去救她。

      最后烧伤了脸却是捡回一条命留在谢府,恶女都有个忠仆手下,赤胆忠心一心为主,而采曲就是原身谢芝葳那个身侧的忠心奴仆。

      她忠心至此意欲为原身报仇,居然在谢家膳食中下毒,意欲拖所有人给原身陪葬。

      好在被女主手下识破,最后得到应有的惩罚。

      谢芝葳有些被噎到,顺了顺胸口,也变得正经辞色,“采曲,你要记住我今日之言,人要为自己活着,我知树欲静而风不止的道理,也教过你,可什么因结什么果,不要卷入是非掺与勾斗,也莫要总在乎只言片语和追究得失,坦荡一点未免不是抬他人心胸,允自己轻松的好事,我们只要问心无愧,自在为人,风雨之后未必会被波及。”

      她难得说出这么有哲理的话,未说动采曲她都快自我感动了。

      欣慰中问:“听懂了吗。”

      “嗯。”采曲抿唇深思后郑重点头,“我们要做一颗扪心无愧的树。”

      谢芝葳:“……”

      末了叹了口气,树欲静而风不止,人不知而不愠。

      她拍了拍采曲,以示宽心。

      翌日。

      阳光明媚,微风轻拂。

      蒋歆欣提着裙子小跑进阙芳阁时,入目便是躺在太师椅上阅书的谢芝葳,好不悠哉。

      汗意津津的人儿一时怒起,“阿蕤!天都要塌下来了,你还有闲情逸致在这看书,你那白眼狼生父携着一窝老小家眷进京城了!整个安都城现下人尽皆知你却不闻不问!”

      谢芝葳手被抽空顿时困意全无,微愣着接:“游氏进京了?”

      “对呀,他们怎么有脸的啊!上一代那些陈年旧事我都听我阿爹阿娘说过,当初看在舅祖父面上,圣上直接给游氏罚去了西北,如今又是圣上亲自下的旨宣游氏进京,先是提拔官职后又赐府宅良田,就在内城东北角!圣上怎么想的啊?真不愧是有个吹枕头风的亲姐姐在御前。”

      说着还不忘委屈,“也就是舅祖父去的早,不然那游氏一辈子也别想进京。”

      谢芝葳顿时一个头两个大,她好不容易罚跪得绕后偷闲晒个太阳,这糟心事却不绝。

      见面前之人如此愤懑不平,粉嫩的小脸上还沁着汗珠,她慰声开口道:“皇帝也算看在谢家情面思虑过了。”

      言毕对上蒋歆欣一副怎么说的神色,挑眉幸色接着道:“还知道我们谢家居都城西南,给他们赐府宅在东北。”

      当下蒋歆欣翻了脸满身心无语,敢情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你自出生见过你那生父吗?”

      谢芝葳夺回书卷,语气毫无波澜:“没有。”

      “那你知不知道你生父后来又有了个女儿。”

      和那个后妻。

      “知道。”仍旧无甚起伏的话调。

      “你不想见一见?”虽是试探,心有古怪的人不忘补充:“纵然我是不屑你是否有必要见的,但这还是要看你。”

      谢芝葳面色平淡,斩钉截铁简洁有力开口:“不、想!”

      她没事找事吗?去见什么原身生父。

      “你来就是为这个。”她撇过头好奇。

      还以为来慰问她的,她低估了这个小丫头的没良心程度,原是来数落她的。

      蒋歆欣点了点头,又道:“我父母亲他们都来了,说是要见见你那个外面认祖归宗回来,不知真假的便宜妹妹。”

      谢芝葳这才起身,脸上乌青仍有不浅痕迹,不忘提醒:“你最好嘴上有个把门,得罪了不该得罪的,比凌玉婵下场还要惨。”

      她一脸嫌弃,“咦,青天白日的提她做甚!”好生晦气。

      说着往正厅去。

      蒋歆欣跟在后头忽然好新鲜似的又咦了声,似乎意识到什么,面上天真无邪,话声却犹如雪上加霜,“这一夕之间,先是多了个同母异父的妹妹,后又来了个同父异母的妹妹,阿蕤,真有你的!”

      快走一步的人儿默然止足,恨恨咬牙,如鲠在喉……

      过奖的是她吗!是她这个身体原主那剪不乱理还乱,各种情情爱爱恩怨纠纷洒狗血的上一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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