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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拆婚 ...

  •   再见到辩空小师父的时候,已是寒冬,只是天公不作美,任由寒风冷雨淅淅沥沥,却是半点不见雪的影子,这于谢芝葳而言,是个憾事。

      而商议到辨空的归时。

      谢芝葳说:“过完这个寒年吧,到时候孤山修建事宜也差不多完工,到时候再回去。”

      “真的吗?我真的可以在京城里过年吗?”辨空惊喜的问。

      谢芝葳笑着点点头,“已经派人书信给你师父了,他们如今也在襄县驻扎的营帐里等待竣工,你不如就留在这里,等年后我送你回崇福寺,就当去还愿。”

      孤山还是遭战火摧残,虽不至于原剧情中的一个大火烧个精光,但也满目疮痍。

      襄县也是如此,不过那场由慕濡成点起的火反客为主成自己人的手笔,要可控精确的多,灾祸也很快被遏制,只是要恢复原本模样,还需时日修缮。

      谢家借此打着谢景倾的名头,出资出力助襄县乃至孤山重建,也算不负皇恩。

      这个年过的尤为热闹,人一多便有活人味,烟火气息也自热而然萦绕不去。

      辨空待在谢府,每日都好像有不尽的活力,格外欢喜,那时初见他不自觉拿他与阿砚比较年纪,如今他们二人倒玩到了一块。小孩子最易相交,即便阿砚无法言语,也任由着辨空每日从城头拉到城尾,都城中的美食尝了个遍,新鲜玩意儿也见识了遍。

      而年关将近,平日只多见蒋歆欣这个丫头,很难见到婧兴表姐,哪怕登门拜访也还是不见人影。

      向蒋歆欣提了一嘴后,她皱眉巴巴着向她低声透露:“我二姐如今都不回家了,在和祖父赌气呢,祖父要为她择婿嫁人,我二姐不肯,现如今躲在书院里不出来。”

      竟是为此。

      谢芝葳莫名好笑,果然逢年过节不可避免催婚的话题和故事。

      只是想起原文剧情,这份好笑陡然变的荒凉。

      原文中,蒋婧兴最终妥协嫁给了蒋祖父安排的孙婿。

      可并非良配,蹉跎多年,最终合离。历经磨难挫折,在登上后位的谢景倾赏识下,继承潇湘夫人遗愿兴建鲤楼,大办女子习院,后来以身作范,成为大昭历史上第一个女官,开辟女子为官的先河。

      即便如此,也终是饱尽风霜,世人总要在泥泞中沉浮几许,才能得到教训,再度踏入沼水时,也终习得憋气吐气之法。

      “那现下是如何?”

      蒋歆欣掩着嘴继续向她漏口风:“祖父说了,年后就订下亲事,至于我表姐,到时候捆着绑着押也要押回来。”

      谢芝葳没忍住,“祖父那么疼婧兴表姐,怎么现下昏了头这般不管不顾她的意愿!”

      习惯她口出狂言的蒋歆欣只黯然摇了摇头,末了提了一嘴,“你都快出嫁了,我们家几个姑娘论岁数都在你前头,自然着急,就是不知,下一个是不是我喽。”

      听得谢芝葳没由来心凉。

      冷不丁起身,动作心意之决绝将在旁的蒋歆欣都愣顿住,“你去哪儿?不是,你干嘛去?”

      *

      找到蒋婧兴是在书院鲤楼,不出所料。

      只是来人看到她不免惊讶。

      眼波里压下那抹讶然后,是淡淡平如水的一句:“又惹出泼天大祸了?”

      谢芝葳想了想说:“快了。”

      不过数日,眼前之人似乎变了,外观样貌还如昨日,只是心气变了,周身的那股风发意气也就跟着销声匿迹。谢芝葳缓缓靠过去,望着她忙活不停的动作,“这些不是你最爱看的兵书经史?谁弄坏的?”

      “没谁。”她身子不动,敷衍着回。

      沉默良久,见她将面前物件一件件捋齐整装,谢芝葳才后知后觉,“你这就妥协了?”

      从她出现那刻就知道她为何而来的人儿渐渐停下动作,抬头与她对视,“不然呢,你敢不向自己婚事低头吗?你若敢提着少时那张赐婚的圣旨去晋王府退亲,我就敢同少时一般赞声你做的好,即刻拿刀抵着脖子逼祖父收回心意!”

      谢芝葳被说懵在原地,如同被丢进装满水的大缸,字字句句灌水封盖。

      又是一阵沉默,“这不一样,若是不想时刻都有转机,谁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假如,我说假如,说不定哪日晋王就提着圣旨来我谢家说要退亲呢?”

      一声低笑,蒋婧兴似是被她的脑回路气着,又是奇异又是切切咬牙。

      奇她无论何时何地都令人生趣的怪谈,又气她天真中自带烂漫的理所当然。

      一番思想争斗,倒是静下心与她谈起往事来,“十几年前,你祖父跟随当今圣上北上,唤我祖父一同迁家,我祖父犹豫不决既放不下南方的基业,又担心乱世中保不住家底,所以留下我父母亲守在金陵,带着自己的长子和年幼的孩子来到安都,可未曾想圣上初登大宝根基不稳,几位西南藩王乘机作乱,抢夺江南这个风水宝地,我那时才六岁,我现在都记不清双亲的长相了,只知道到处都是火、血、和充满脑子的喊叫声。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活下来被祖父找回的,只知道祖父很愧疚,愧疚到将我父母的那份都倾贯到我身上。否则你看安都中那家的女子到我这个年岁都还待字闺中,又是哪家的千金竟敢不顾女子无才便是德的金言跑到这鲤楼?”

      这些话沉重如秤砣压低谢芝葳的脊背。

      未有停歇,“你听过西北防御图吗?西方北有饮血蛮夷南存割据藩王,我常常想若是当年那个奇公容相也在西南布置一番,江南一带或许就不会屡屡陷成人间炼狱的战场。这也是我为什么爱看兵书经史的原因,是不是很异想天开?我不怪祖父,他或许意识到了什么,知道自己快护不住我了,所以开始为我的婚事操劳。其实也挺好,托付终身相夫教子,世间女子不都是这么过来的,妥协一回随波逐流,总比在红尘波涛中淹死的强。”

      书中人物都有自己的故事线,或许她成长的路径更能展现笔墨野蛮,谢芝葳知道自己即便自己不插手,这样的人物也会在笔墨的尽头,找到自己的归宿。

      可鲜活如风抚摸在肌肤上,命运如此辗转,犹如她心境,谢芝葳最后还是道:“不要妥协!”

      她郑重道:“方表哥昔日曾说,这世间女子本就艰难,唯有潇湘夫人在艰辛中开辟出一条道路,可这条路千沟万壑,本就万难开了头,如今却让那些先人付出的努力都付诸流水吗?婧兴表姐,这世上所有事都未有一帆风顺,难道你妥协嫁人了,就能此生顺遂了。”

      她摊开手指头,一一列出:“等你成亲了,先不说你夫婿是否是个稳重老实的人,婚后是否三心二意,撇开妾室婢子之间的争斗,婆媳之间也偶有争风吃醋,打压拿乔是家常便饭。他有兄弟姊妹吗?要是有,妯娌姑媳之间还有得闹,你不能再看平日里喜欢的兵书古典,而每日需要精打细算着账本过日子,还要同我上面说的那些人计较蝇头小利,不能让步太多,届时觉得你好欺负肆无忌惮骑在你头上,不能太严苛,不然说你计较悍烈不大度。兵书里的三十六计你得用了个便才堪堪治得住这些琐碎腌臜,可你学这些是为了用在这些事上吗?”

      “除了这些再论你的夫君,无论如何日久见人心,而这世间没什么人心经受的住考验,你丈夫会开始厌恶敷衍你,一房接一房抬进年轻漂亮的小妾滕侍,而你人老珠黄红颜不再,只能任劳任怨着依旧操持家常里短。你若生不出孩子,便要被视为无出不孝转而被休弃,即便肚子争气,会发现你生出的不过是和夫郎一个德行的男儿,亦或者注定和你一样命运的女儿家。”

      “等这些都发生你却后悔了,到时候因为你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蒋府已然没有你的一席之地,唯一收留你的地方,就是那做吃人不吐骨头夫家院宅。可即便这样,你还不能闹,不能说你的委屈与难处,你甚至得撇开个人情绪进退有度,两头兼顾。后来,为了两家颜面,为了你十月怀胎鬼门关生下的孩子,为了你即将腐烂,剖膛见骨却仍在痉挛抽动的血肉,依旧任劳任怨,有苦难言。”

      她一字一句收尾道:“到最后,任其完全腐烂成伏肉,一坨在阳光下行走的死人伏肉。”

      采曲在旁听着,小腿肚都默然发酸,汗颜不止。

      更何况代入的蒋婧兴。

      她带着几近结巴的不稳声腔质疑谢芝葳的头头是道:“你又没嫁过人你怎么知道?”

      谢芝葳越过她的质问,“我就问你一句,如果我可以帮你将这桩婚事搅黄,且应该不会有什么难以应对的后果,你还愿意妥协随波逐流吗?”

      “你不想成为大昭历史上第一个载入史册的女官吗,不想承载潇湘夫人厚望将鲤楼大门敞开,遍迎天下女子吗?管她喜欢诗词歌画,还是兵书古籍!”谢芝葳此刻就想是一个蛊惑人心的妖孽,她的设想太过诱惑人,像麝香一般糜烂在人心尖。

      蒋婧兴似乎被她惊到,一番活灵活现的畅想假设完全牵着她的鼻子走,她起先嘴里喃喃,后来肃穆着面容,郑重有力道:“我不愿意!我不妥协!我想!”

      一鼓作气后是忽然衰竭的底气,不禁置声问:“你觉得我可以?”

      她的这些“想”难如登天,难道真的只是想,就可以实现吗?

      “你一定可以的!”面前之前从未如此神情真挚地肯定道。

      谢芝葳并非嘴上逞强之人。

      “你先回蒋府假意同意婚事,之后多和那个定亲男子走动走动,佯装你想开了对该男子很满意欢喜的样子。”

      “年后他不是上门正式议亲吗?”

      全情贯注听着的人儿点了点头。

      “交给我好了。”

      谢芝葳已经想好了,幕起幕落,届时就把后来让他们二人婚姻破裂的真凶带过去,将磋磨扼断在故事起笔就好了。虽是可能闹得决绝,但就是要闹得这样大,才好将火星点大的苗子彻底掐断。

      *

      近日都在涉身襄县重建和修缮事宜的谢景倾,瞥见屏风后忽隐忽现的身影,温声引人入内。

      “长姐,有什么事吗?”几乎不用猜都知道来人是谁。

      屏风后的身影一僵,眉目之间笑意溢出,说了些有的没的寒暄。

      谢景倾没和她见外,“长姐有什么事直说便可,你我之间不必绕弯子。”

      被看穿心思的人儿也不扭捏了,谢芝葳抿着唇道:“那个,我之前见你身边有个暗卫,很厉害的样子。”

      “是,他是我父亲留给我防身的护卫。”

      谢芝葳点了点头,“可以把他借给我用用吗?”

      “自然可以,但我可以问问长姐,是发生了什么吗?”

      谢芝葳向来不是兜住事的人,将婧兴表姐的事全盘托出,只道是家里给议了个不靠谱的亲事,那亲事的男方似乎与烟花柳巷的女子纠葛不清,但是又不好越过长辈去深究此事,在情面上闹得难堪。

      “我明白了,长姐想帮蒋二小姐却没有帮手,觉得我的人似有门道。”

      谢芝葳又没好意思的点了点头,谢景倾却只是唇角勾笑,“复朝只是有些身手的护卫,不精探察一事,若长姐信的过我,我可以利用人脉去探看一番。”

      “真的吗?那真是太好了。”谢芝葳喜不自胜,差点忘了嘱托。“哦,对了!”

      谢景倾立即道:“我们二人的秘密,我不会让先生知道。”笑意不减下做了个嘘的动作。

      谢芝葳一副了然欣慰的模样。

      为了此事,她几乎是动用了自己所有的人脉。

      “燕凛,你去过群芳院吗?”

      他先是嗔怒,后摆出得意模样,“我从不去那种地方!”

      “真没过去?”

      谢芝葳带着期冀的复问被误以为是怀质疑,燕凛近乎气急败坏,“当然,你不相信我!”

      面前如玉的面庞继而露出失望神色,让准备舌战三百回合的燕凛瞬间失去所有讯息,整不会在原地。

      群芳院是从谢景倾哪儿得到的初步消息,而后得知议亲的男方,名唤曾闵连,也是书院学子,还是秋闱后蒋外祖父榜下捉婿捉来的。

      于是她的手又伸到久违的小巷别院来。

      方清远见她时面露古怪,却渐渐压下来,竟没有往日的坐立难安和局促。

      “曾闵连此人,有些印象。”

      方清远难得放下姿态和男女有别的矜持,竟也愿意去帮她打探一番,之后提到群芳园,像老鼠见到猫一般溜之大吉,再不敢应承她。

      谢芝葳本想赶鸭子上架,奈何鸭子飞的飞散的散,她只好自己来到了这群芳院的门口。

      香帏风动花入楼,群芳院是京中有名的烟花之地。坐落在最人声鼎沸的花街柳巷,艳红楼宇,飞阁流丹,背临流水,谢芝葳远远望着,好似就已经闻见了二楼如花骨朵般的人儿挥舞的衣袖间,袭人的脂粉香气。

      沁人心脾,挠人心窝。

      采曲忽然一惊,拽了拽她,才发现迎面走来的人儿眼熟的让人心感白日见鬼。

      近乎迎面碰上,对面瞬息万变的神情也耐人寻味。

      谢芝葳表情绮丽,没忍住问:“你……是这里的常客?”

      季玉走的匆忙,脚底抹油在碰见谢芝葳那一刻差点滑出去,“我路过此地而已,我这样正经的人怎么会是这里的常客。”

      他话音刚落,二楼上如水蛇般轻盈的艳红挡帘被掀开,女子们银铃动耳的话声伴着嬉笑朗声道:“玉郎,这天还敞亮呢,你去哪儿啊?”

      “玉郎,你下次来可不能这么急着走了。”

      “玉郎,下次来我也要你画沅南的妆容新式。”

      ……

      谢芝葳看了看他身后,再看看他,皮笑肉不笑,克制住抽搐的嘴角,抬手挡了挡眉心,撇过眼不忍直视。

      那日襄县孤涧匆匆一别,二人怎么也料不到再相见是这样的场景。

      谢芝葳存心不看他,不知他面色憋红,竟是难得失了以往的谈笑自若,没好气道:“我这不还是为了……”

      “为了什么?”她下意识回问,不知自己在局促个什么劲,言行不一被当场打脸的人儿又不是她。

      季玉简直是如鲠在喉,唇张了张,认命般:“为……为伊消得人憔悴啊。”

      闻言谢芝葳没忍住又翻了个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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