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蔷薇》淡梦如烟

32、大仇

　　进入山中后，风雨渐渐小了下来。雨中的山林，繁花珠烁，苍翠欲滴，美的耀眼，可是山路也愈加的湿滑难行。

　　安锦玥在摔了第四跤后，浑身已经泥泞不堪了，但她并没有抱怨，抬袖擦掉脸上的泥水，刚准备站起身继续前行，眼前赫然出现了一只，带着灰皮手套的手。安锦玥顺着那只手，看向身前的严家孝。

　　刚才在山下，当知道严家孝的身份时，安锦玥便红了眼眶，好在一是下雨，二来大家的所有注意力都在严家孝等人的身上，所以并没有发现安锦玥的异常。

　　而此时看着面前的这位大表哥，安锦玥本已平静的心绪又再次掀起了波澜，她的眼前不觉浮现出了，两位死去哥哥的身影。

　　“大哥二哥如果现在还活着的话，虽然没有大表哥的年龄大，但个头肯定也有这么高了呢。”

　　想到这，安锦玥不觉悲从心起，忙吸了吸鼻子，压下眼中的泪水，冲严家孝摇了摇头，站起身向前走去。

　　刚走没两步，便听到身后传来严家孝的声音道：“你是叶家谁的丫鬟啊？该不会是明荣的吧，这性子倒是和她一般的倔。”

　　安锦玥并没有回答严家孝的话，而是抹了把脸的雨水和泪水，转头微笑着问严家孝道：“严家老太太上个月刚过完七十大寿，她老人家身体可还好啊？”

　　听闻安锦玥的话，严家孝一愣，回过神来，眉头轻蹙道：“你怎么知道我祖母，上个月刚过完七十大寿？”

　　“自然是听我家大小姐说的了。说起我家大小姐，她实在是与其他的女子不同呢，她不但不像其他女子那般娇柔孱弱，也比其他女子要有智慧和主见的多。她的性子是那种像男儿一样的独立自信，所以严大公子如果真的喜欢我家大小姐，就应该发自内心的去尊重她，让她放下对你的芥蒂。只有这样，我家大小姐才能对严大公子你，真正的放开心怀，从而打心里敬重和爱慕你啊。”

　　安锦玥说到这，轻叹一声继续言道：“人这一生啊，满是各种变数和未知。原来总觉得离别，是长亭古道，劝君更尽一杯酒，可是却没有想到，真正的离别竟然会发生在一个雨夜，哦，也或许会发生在一个和平时一样的清晨。可是不管发生在何时何地，有的人都被永远的留在了昨天，而今天的我们能做的，只有感伤和缅怀。所以如果能遇到一个让我们心动、让我们愿意为之付出的人，就应该好好的去珍惜，严大公子，你说我说的对吗？”

　　安锦玥说完这话，也没等严家孝回答，便快走几步，去追前面的茹师父了。

　　而严家孝听到安锦玥的话后心道：“这叶家还真是与众不同啊，连个小丫鬟都能出口成章。哼，这样的身份，敢教训本大少爷的，你还是第一个人呢，不过看在你是真心爱护你家大小姐的份上，这笔账我就等回去了和你家大小姐算吧。”

　　茹师父带着安锦玥等人刚翻过一个山头，便听见前面传来了枪声和打斗声。当初林风想着让县保安团去打头阵，清风寨的人只是跟在后面去做做样子，捞些好处，所以派去支援县保安团的人，除了领队的几个人身上有枪外，其他人都是些酒囊饭袋不说，手里还只拿了些刀剑类的武器。

　　于团长得了叶家的好处，也知道其中的厉害，不敢掉以轻心，派给叶明华的人，皆是县保安团的主力。而叶明华这边，除了叶家的护院外，还有金玉寨的人。怕县保安团的人起疑，金香玉只派了已阿兰为首的几名枪法准，武功高的金玉寨中女子前来协助叶明华。

　　领着众人在山坡上埋伏的叶明华，见县保安团和阿兰等人，开枪打死了那几个带着武器的领队，便率先从山坡上冲了下去，和土匪们厮打了起来。这些土匪都是些亡命之徒，在看到眼前的情形后，心知今天是不能活着从这离开了，便都豁出命的负欧顽抗。

　　风雨如磐，天空阴沉，整个战场已变成了一片泥泞的沼泽，兵器的碰撞，在漫天的风雨中，闪出了一道道冰冷刺目的寒芒。

　　几个领队死了，剩下的这些土匪虽然都豁出了不要命的架势，但群龙无首，在县保安团和叶明华等人的两面夹击下，很快便败下阵来。等安锦玥等人赶到时，战式已接近了尾声。

　　看到安锦玥，叶明华正要上前训斥，突见一个土匪从地上捡起了一把枪，举枪向叶明华射来，在他准备扣动扳机的前一刻，一只竹矢和一颗子弹破空而来，射穿了他的身体，竹矢击穿了那名匪徒的咽喉，而那颗子弹则打穿了他的胸膛。

　　见叶明华没事，安锦玥放下心来，这时严家孝来到她的身前道：“小丫头有两下子啊，不愧是······”

　　严家孝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见安锦玥被叶明华拉到了一旁道：“蔷薇，你怎么来了，不知道这里很危险吗？不要命了吗？”

　　听到叶明华的训斥声，看到叶明华看安锦玥时眼中的关切和怜爱，严家孝心下了然，便走上前对叶明华说道：“你就是叶家大少爷，叶明华吧？”

　　听到严家孝的问话，叶明华瞪了一眼安锦玥才转过身答道：“在下正是叶明华，看这位兄台的装束，如果我猜的不错的话，你们应该是严督军的手下吧？”

　　“聪明，我们正是严督军的手下，我是严家大公子严家孝。”

　　听闻严家孝的话，叶明华一愣，回过神来忙抬手向严家孝行礼道：“没想到严家大公子您会亲赴此地，支援我们，叶明华在此替县保安团和叶家上下多谢，严大公子您了。”

　　“叶大少爷不用这般客气，我看你们这边就剩下打扫战场了，不知道叶大少爷下一步有何计划啊？”

　　“我们今日上山的目的，不光是剿灭这些个土匪，还准备将那些平常作恶多端，烧杀掠夺的土匪窝点都一并清剿掉。严大公子来的正好，不如我们兵分几路，我带着叶家的护院们，去清风寨的老巢，而我的人则带着严大公子和县保安团的人一起，去剿灭其他寨子的土匪，严大公子你看如何啊？”

　　“嗯，也好，那等我们剿完匪后，便在山下汇合吧。”

　　“那就有劳严大公子了。”

　　“叶大少爷不必这般客气······”

　　严家孝说到这，指着叶明华身后的安锦玥道：“这小丫鬟不错，有勇有谋不说，还忠心护主，等叶大公子回去后，可要好好的奖赏她啊。哦，将她放到你大姐姐身边也好，虽然这脾气跟你大姐姐一般的倔，但危难时能护住你大姐姐的。”

　　说完便去向自己的手下，做安排去了。

　　看着严家孝离开，叶明华转身从怀里掏出一方丝帕，递给安锦玥道：“看把你能的，连严家大公子都夸你呢。还不赶快把你脸上的泥水擦擦，擦完就赶快下山去，放心吧，我待会一定会带着人将清风寨的土匪剿杀干净，替云师父和你的家人们报仇的。”

　　“我好不容易才上山的，我······我才不要下山呢，我要去清风寨。”

　　看着安锦玥双瞳剪水，轻噘小嘴，满脸不满，憨态可掬的样子，叶明华一边拿起手里的丝帕，抬手去擦安锦玥脸上的泥水，一边憋着笑道：“好不容易才上山，谁让你上山来的啊？这山路湿滑泥泞就不说了，还危险重重，你看看你这脸，都快成小花猫了······听我的话，乖乖回去啊，你今天这竹矢扔的不错，等回去了，我便让人给你做一只小巧便携，可随身携带的弓弩可好啊？”

　　叶明华的话还没有说完，便看见阿兰走过来问安锦玥道：“蔷薇姑娘，你离开渝中县城时，可见过阿辉？”

　　见安锦玥摇头，阿兰满脸担忧道：“阿辉一定还留在清风寨里，想趁乱杀了林风，可是林风是何等人，狡诈多疑不说，还暴虐凶残，阿辉怎么可能是他的对手啊。”

　　“阿兰姐你也别太过担心，阿辉虽然未必是林风的对手，可是我相信阿辉在没有任何把握的情况下，也不会随便出手的，所以我们现在赶快赶到清风寨去，好助阿辉一臂之力，杀了那林风。”

　　“嗯，锦······蔷薇丫头说的是，我们这就去清风寨，我要亲眼看见林风被碎尸万段，才能解我心头之恨。”

　　“放心吧师兄，多行不义必自毙，像林风这种作恶多端之人，必遭天谴的。”

　　听到云头领和茹师父的话，叶明华点点头道：“好，那我们就不在此处多做停留了，马上赶到清风寨去吧。”

　　叶明华说到这，对身后的叶家护院们道：“大家今天辛苦了，若有受伤或感觉疲乏之人，就不要再跟着我去了，可先行下山回府，奖赏一分都不会少的。”

　　听闻叶明华的话，那些护院都忙道：“大少爷不辛苦。”

　　“我受的是只是些皮外伤，愿同大少爷和云头领一起，继续去剿匪。”

　　“是啊，我们不累，大公子你现在去哪，我们就去哪。”

　　听到众人的话，叶明华点点头，冲众人抱拳道：“那就有劳众位了。”

　　叶明华说完此话，对一旁的安锦玥说了句：“我派一个护院，立刻护送你下山去。”便准备离开。

　　安锦玥见状，忙来到叶明华身前道：“我说了不回去就不回去，大少爷倒是提醒我了，那弓弩我自己也会找人做。”说完噘嘴仰头冷哼一声后，便跑开了。

　　叶明华还想说什么，云头领已来到他身边道：“大少爷就让蔷薇去吧，我想她此刻的心情跟我是一样的，都想亲眼看到林风身死，家仇得报。至于蔷薇的安全，不敢再瞒着大少爷您了，我师妹已收了蔷薇做徒弟，蔷薇她现在自保是决计没什么问题的。”

　　听到云头领的话，叶明华点点头便没有再说什么，和严家孝等人告辞后，便带着众人向清风寨赶去。

　　林风领着阴先生和阿辉沿着密道走了没多久，便来到了一个宽阔的墓厅，只见这墓厅东西南北各有一个墓门。

　　林风指着一个墓门对阴先生说道：“阴先生，从这个墓门出去便可以到达外面了，且出口隐蔽，没有人会发现我们的。”

　　听闻林风的话，阴先生依次看了看其他的墓门后说道：“要是我没猜错的话，这其他墓门内藏着不少好东西呢吧，不知林兄能不能打开这些墓门，让阴某开开眼界啊？”

　　“唉，阴先生说笑了，这些年我为了重建清风寨，招兵买马，给兄弟配武器，走关系，钱财早就使的差不多了，哪里还有什么好东西啊？”

　　听到林风的话，阴先生冷笑一声，突然从身上掏出一把枪，指向了林风的脑袋。这一幕，让林风和阿辉都大惊失色。

　　阿辉正想上前，阴先生对他大呵道：“阿辉站着那别动，否则这第二枪的子弹可就要赏给你了。”

　　看着眼前的枪口，林风咽了咽吐沫，满脸堆笑的说道：“阴······阴先生，你这是干什么啊？我可把你当亲兄弟呢啊？你看我刚才逃跑的时候，连自己的兄弟们都不管，只拉上了你，所以咱们有话好好说，好好说吗。哦，你不是想看其他墓门后面是什么吗？你把枪放下来，我立马打开了让你看，好不好啊？”

　　“哼，你拉上我，只不过是想给自己留条后路罢了，你当年带着人血洗蒲林镇，从那些大户人家祖宅抢来的东西，何止是一些金银之类的俗物，怕是还有很多在市面上无法流通的好东西呢吧。其他土匪门不识货，你这个曾经的大户人家的少爷，又岂会不识货？”

　　见林风在听到他的话，脸色大变后，阴先生对一旁的阿辉说道：“阿辉，你还不知道你面前的这位林老大，原来是何等人物吧？他可不简单呢，他父亲原来可是大清的大官，进过内阁府的。林家家大业大，你们林老大从小便是在锦绣堆里长大的。可是世事难料，大清灭了后。林家在燕京实在活不下去了，你们林老大的父亲便领着一家老小，回到了渝中县的老家。可是没想到他们刚到渝中，就被严督军派人给抓了起来。这严督军在榨干了林家最后一滴油水后，便把他们给放了，此时林父已经死在了狱中，林家的人死的死，散的散，你们林老大连口薄田都没落下。见此情形，他便仗着小时候在燕京时，跟着家里的师父学了一身的武功，带着家里所剩无几的钱财，上山当土匪去了，因为身手好，又心狠手辣，没过几年，便带着一群亡命之徒建起了清风寨。”

　　阴先生说到这，对林风说道：“当初我让你带着人抢劫蒲林镇时，一再说不要动安家，那安家可是严督军的亲戚，可是你偏是不听，因此惹出了诸多麻烦，要不是我和杨署长为你收拾你留下的烂摊子，你们清风寨怕早就被严督军派人给灭了，所以林风，你能活这么久，也算是够本了，现在便老老实实的去阴曹地府，和那些被你杀的枉死鬼们请罪去吧。”

　　阴先生说着，便要扣动手里的扳机。

　　起起伏伏，跌跌撞撞，是是非非，恩恩怨怨，不言问我，只同你道，繁华锦絮，尘世沧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