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难飞》雁惊寒

11、第 11 章 哭

　　周成钰连日帮着做事蹭饭，终于混到下雪前卖货郎来的这天。
　　未免走错路错过年前回家的机会，周成钰做事都格外上心。
　　柴捡得多，又按长短粗细分类放着方便用。
　　缸里的水每日都是满着的。
　　野味打了好几只，野鸡羽毛都养的油光水亮。
　　菜地...菜地沤肥的法子也教给赵燕了，虽然说着有些恶心，但好在不用他沤。
　　事都做好了，周成钰也挺起胸膛和赵燕提送他下山。
　　赵燕看着比往年屯的更满的地库...感觉有个人给自己干活真好，有点不想放人走了。
　　周成钰看出赵燕眼中不舍，引诱道：“赵姑娘不如一起下山，山下可比这什么都没有的山上好玩多了，下山了我给你买好吃的好玩的。”
　　赵燕抬头看着自己的屋子不做声，半晌才摇摇头。
　　“山下有糖做的人，糕点是各种鲜花果子的香和粉粉糯糯的味，我家中还有会做川鲁粤淮各式菜的厨子，每日想吃什么口味都能做。如要去哪里也不必每日走路那么辛苦，马车、轿子、青砖瓦房，也不怕落雨下雪的。冬暖夏凉可舒服了。”
　　说得赵燕眼睫微颤，却不再回应周成钰了。
　　周成钰不清楚姑娘守在这破山上过着孤苦日子的原因，也只摇头收拾东西上路。

　　赵燕依然送到能看见村子的地方就止步，她没什么要换的东西，自然不愿意去村里。
　　“我走啦！赵姑娘，虽然说了很多遍，还是要说，来日必有重谢！”周成钰嘴角扬起，露出几颗洁白的牙。
　　赵燕一路回屋一路捡柴，用绳子捆成一扎带回家。
　　又在路上扯了几颗能吃的野菜做午饭。
　　回到家中摆放柴火，准备随意堆上去又看着按规律摆好的柴，默默地把今天捡回的柴按规律摆好。
　　煮菜汤时习惯的多舀了两勺水，喝到肚子鼓起才发现自己多做了一份。

　　吃完饭躺着休息的赵燕忍不住想，不知道周成钰那张会骗人的嘴能说出怎样的话让卖货郎送他回家去。
　　翻个身，又想他那样聪明的人，用不着自己在这胡乱帮他想法子。
　　翻了两遍身，渐渐睡着了。

　　午睡醒了去侍弄菜地，之前稀稀拉拉的几颗白菜，现在也长得白白胖胖，和柴火一样，种的整整齐齐。
　　昨天施过肥了，今天只来捉捉虫，把新冒头的野草拔走。
　　看着这片和之前不同景象的菜地，赵燕低头叹了口气。
　　她说不出心里的滋味，有点像老谢去世时，心里酸酸的。
　　老谢走时她还太小，她还没跟着老谢学会生活的技巧，也不知道人去世了就再也不能陪伴自己一起生活。

　　赵燕自己一个人懵懵懂懂的摸索着生活，老谢去世头几年的冬天，缺柴烧，缺菜吃时才知道原来一个人在山上生活这么难。
　　又冷又饿。
　　怪不得老谢说让她成家，她现在发现有个人一起干活确实省劲。
　　熬过老谢去世的第一个冬天，赵燕身上还裹着自己能穿的所有衣服，拖着自己省下的一点柴，打算下山换点东西。
　　在山下村庄听到鞭炮声被吓了一跳，拉住个村民问才知道村里有人娶媳妇，他说这人从此成家了。
　　赵燕去成家的那户人家附近悄悄看着，才发现娶媳妇看来是要花上不少银钱的，墙上挂的，桌上摆的，还有新妇穿得那身红彤彤的衣服。
　　真好看，那红色像火光一样在赵燕心中燃起了娶媳妇的念头，于是回山上后开始琢磨着自己长大了也要娶。

　　年复一年，赵燕终于慢慢适应了自己在山上度过每个寒冷的冬天，到现在有余力攒下多余的山货换钱。
　　现在，帮她改善了生活的人，也回去自己的家了。
　　赵燕坐在埋老谢的树边，默默地回忆起来。
　　一阵风吹来，树沙沙作响，枯萎的树叶在身边打旋落下，就像是老谢用手拂过她的脸。
　　赵燕脑子里已经记不清老谢的模样，只记得她在时自己拥有过的不同季节。
　　春天锅里各种鲜花糊成的饼子，夏天热起来时多籽的石榴，秋天挂满树的野果，冬天灶膛里热乎乎会炸开的栗子。
　　在她的鼻子里每个季节吹过的风都有不同的味道，
　　可现在，明明是冬天，风闻着却像春天，暖暖的。
　　就像老谢环抱着她一样。

　　一滴一滴的水从赵燕的眼角流下。
　　赵燕知道自己哭了，老谢去世时她还不懂事，一滴眼泪都没流下，后来又忙碌着生活，总也没有什么情绪。
　　以至于周成钰看她成日没有表情时，问她哭过没，她不知道哭是什么。
　　现在她知道了，哭是心里会觉得酸酸的，眼睛会不受自己控制的流水。
　　她开始觉得哭让人痛苦，因为她现在还一抽一抽的停不下来，可慢慢地，她又觉得哭很快乐。
　　她好像找到周成钰说过的她的问题了。
　　她会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