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趋近》纵舒

1、囚救 暗门被严丝

　　水声滴答作响。

　　耳边脚步声仄近，平稳，又渗着一丝审判者的高调。

　　昏暗的地下室，若有若无的水滴声，趋近的脚步，似隐似现，无法具象感知的一切。

　　方识渡睡得昏昏沉沉，记不得这是被囚于此的第几个日夜。

　　兀地，脚步声响起，他被吵醒，脸色不虞，黑暗中却辨不出。只他自己，静等着新一轮的折磨。

　　“今天要对我的腺体动手了？”

　　他暗自想着，被铐着的双手却动不了，不自觉地感受到颈后腺体设有密码的颈环时，不由得僵住。

　　只是，这次的脚步声似乎略有不同。

　　方识渡无可避免地陷入回忆，眼皮阖上，静静思忖。

　　转瞬，暗房的门轻轻振了下。

　　方识渡睁开眼，想看清那人轮廓。

　　“隐匿了信息素的alpha？看来是熟人啊？”

　　方识渡毫无阶下囚的自觉，从容开口。

　　悄然地，那人靠近他转向他身后走去，一字一顿地念了一遍他的名字。伪装过的声调听着刺耳，方识渡生来厌恶这样的伪装者，皱了皱眉。

　　未知的危险一步步降临。

　　“你很像你父亲，性子也是，”那人手指掠过方识渡后颈皮肤，用了几分力，手上的茧磨得他皮肤刺疼。

　　“很遗憾，我爸比较专一，尽管你把他唯一的儿子我绑来，尽管他的alpha已经去世半年，他这辈子恐怕也只会有一个伴侣。”

　　方识渡奇怪于面前的alpha对自己omega父亲的痴迷，直觉情况没那么简单。

　　暗房的门开了以后，背后的风呼啸更甚。

　　“我对你的omega父亲可不感兴趣。还有，很不幸地通知你，毒舌的小鬼，你的omega父亲，omega协会会长，哦不，前会长，陈致，”他刻意地用愉快的腔调陈述着，“于三日前被政方公布，确认死讯。”

　　确认死讯。

　　方识渡反复揣摩着，这四个字。

　　其实他很清楚，陈致几乎无生还的可能，那场车祸他仔细调查过。死讯公布也不过是走个流程，为了卸任陈致的协会会长一职。

　　半年前方起珩的意外去世，就已经昭示了三个月前陈致环海公路车祸而后失踪的真相。

　　方识渡盯着天花板出了神。

　　房间顶上密布蛛网，蜘蛛间断地，随时变换着方向，安置着蛛线。它的工作看着杂乱又无序，甚至毫不符合几何学的原理。

　　方识渡此刻没多的时间伤春悲秋，却遗憾自己技不如人，调查途中被抓，没能见到父亲的最后一面。

　　“你喜欢方起珩？”他换了个切入点，试着多探听一些消息，“那你绑我有什么用，方起珩去世都半年了。”

　　背后的人再次听到方识渡提起方起珩去世，升起一股怒火，解锁了方识渡的颈环，沉着声音笑起来，无礼地抚上方识渡的腺体。

　　“那你就代替他陪在我身边啊。不出三天，你这里，”他按了下方识渡的腺体，omega的腺体向来敏感，眼见方识渡下意识地微蜷了身体，“会植入你父亲的腺体干细胞，你父亲强大的基因，将彻底与你融于一体。”

　　方识渡当时就明白了，他背后是个实打实的疯子。

　　方识渡不歧视AA恋，平等地看待所有恋爱，但前提是他人的行为不会伤害到自己。

　　背后的人不像说假话。

　　方识渡还真就在那几分钟里想象着自己被植入alpha腺体干细胞以后的情形。但他能想到的最好的结果也是腺体造成无法挽回的创伤，身体各项机能急速下降。

　　N国有过非同类移植干细胞的例子，为数不多的病例，被移植后无一存活超过三个月，不论是出于何种原因。

　　一切好像都说得通了。

　　近两个星期以来，他总被强制着服用属性不明的药物，虽然他都尽力吐了出来，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在一点点变衰弱。

　　“不过放轻松，明天你还需要接受检查，我会保证你的安全。我怎么舍得你死呢，我未来的，omega。”那人临走到暗房门边，出去前仍留下一句。

　　让人不寒而栗。

　　暗门被严丝合缝地关上，仅剩的光亮也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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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上无月，阴沉一片。浮云似有降雨之意，却始终没下定决心。

　　迟映洲灵活地纵身一跃，越过锈迹斑驳的铁网，在深夜袭扰这样幽静的破旧工厂。

　　城的另一边，烟花晃眼夺目。

　　这里一片荒芜，杂草丛生。

　　翻过铁网，迟映洲一边走着，一边给枪上了消音筒。

　　听到动静，他推弹上膛，做好戒备，往工厂内部走。

　　进了工厂，一个人都没有。

　　却暗藏玄机。

　　他试探着推开工厂的主办公室，门吱地一声，露出一条缝隙。

　　瞬时，麻醉针从缝中飞出来，迟映洲急向一旁闪躲，同时释放alpha的压迫信息素。

　　门内的人动作稍有迟缓。

　　迟映洲一脚踹开门，没浪费子弹，与他们近身搏战，握住他们的臂膀往下摔，随后反用麻醉针注射进对方的静脉。

　　一分钟，迟映洲解决掉四个埋伏的alpha。

　　往里走之前，迟映洲探看了对方的手臂，赫然印着竹节。

　　他靠着耳机向部下传达靠近的指令：“偶遇突发情况，疑似地下组织。循定位到达城西废旧工厂，一小组。”

　　“是。部长，考虑到当前特殊情况，您是否等待一小组的到来？”

　　“我自有安排。”迟映洲利落交代，中断通讯。

　　他有更重要的事。

　　办公室里没什么安置，办公桌，书柜，沙发，转椅，仅此而已。

　　墙上的画很吸引迟映洲，一片绿色田野，生机盎然。

　　一面黄迹斑斑的墙上，挂了一副无灰的画。

　　迟映洲近距离观赏绿野，其实挺想取下来带走的，借花献佛给家里老人。

　　可能是站久了嫌累，他自然地坐下，靠在沙发上，左臂倚垫在沙发扶手上，放空了自己，右手打了个响指。

　　书柜后面突然窜出人来，迟映洲开口：“等到了，欢迎。”

　　他扫了一眼，四五个人，都是alpha，信息素攻击性不算强，看得出来是拖延时间的棋子。

　　还没看清迟映洲怎么起身，拳头已经落下来。不必说，解决这几个人，迟映洲还是不在话下。

　　侧后方却突然冒出来一个人，手持匕首直往迟映洲颈上去。

　　那是腺体所在的位置，是他们最脆弱的位置。

　　匕首最后也没落到迟映洲身上。

　　上位者的信息素弥漫开来，几人腿脚麻木，于是迟映洲抬腿踢开侧后方的人。

　　阴沉的乌木一点点侵蚀着人的意志。

　　没点犹疑，迟映洲顺势夺过匕首，手上动作不停，避开要害部位，刺向对方。

　　几个alpha痛苦地倒在地上，没伤到要害，可毕竟是刀伤，半死不活，难受至极。

　　适时，门外来了人。

　　一小组迅速处理了几人，铐上锁。

　　“部长。”反恐分部一小组赶来，解决好眼下的隐患后，组长开口。

　　迟映洲抬脚，踩在其中一人的胸膛上，问：“人质在哪儿？”

　　“里，里面…”其中一个人受不住信息素的压迫，咳着血，手指向书柜后面，“有个内阁。”

　　问完话，迟映洲收了信息素。

　　迟映洲点头，说：“门口的也收拾了吧？清点工厂其他角落，我进去一趟。”他下巴抬起，指了指书柜。

　　“需要派两个人一起吗？”一组组长问他。

　　“不用。等我出来详说。”

　　迟映洲又扭头对着地上几人，看了几眼，最后看向那幅画。

　　“下次见面不会太久，凛风路178号再见。”

　　凛风路178号，alpha协会反恐分部监狱所在地，量刑定罪，皆由审判者裁决。

　　迟映洲果决转身，掌心推开书柜，毫不犹豫踏进内阁。

　　里面的状况好像要糟糕一点，有omega残余的，刻意引发alpha进入易感期的诱导信息素。

　　迟映洲只得屏息。

　　一层层上锁的门试探着迟映洲的耐心。

　　走到最后一扇门，暗房前，他借着墙壁上的微弱光线探看环境。

　　门上是密码锁，没有技术设备，他短时间内无可奈何。

　　于是他轻敲着门，问里面的人，“有办法出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