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桥》小玉

1、断桥

　　绝代有佳人，幽居在空谷。
　　自云良家子，零落依草木。
　　……
　　夫婿轻薄儿，新人美如玉。
　　合昏尚知时，鸳鸯不独宿。
　　但见新人笑，那闻旧人哭。
　　……
　　天寒翠袖薄，日暮倚修竹。
　　——杜甫

　　对于童年的模糊记忆中，有故乡的小镇、潺潺的流水、慈祥的外婆，还有一座小小的桥，外婆说，它叫断桥。每天，我都从桥上走过。可是，断桥并没有断呀？我小小的心中打着大大的问号。
　　另一座不断的断桥会勾起的，通常是人们对西湖边那个迷离故事的回想。而我，却忘不了外婆说到断桥时，那奇异的语气，让少不更事的我，莫名地惦念了这许多年。
　　于是，在外婆去世多年以后，重回故乡。于是，又一次走过那座断桥。于是，遇到了外婆的故人，听了一个长长的故事。

　　古镇。
　　小桥边。
　　站着一个看来五、六岁的男孩。欣喜却又笃定地似在等着什么。
　　不久，一乘小小的轿子从小桥的那边行来。两个轿夫看到了小男孩，似是老熟人一般打趣他道：“哟，小未，又来等我家小梨小姐啦！”
　　“当然，长大后我要娶小梨当老婆的！”
　　小男孩美不滋滋地跑到小轿子边，跟着轿子一起往前走，一边不时笑呵呵地向轿子里的人说些什么。
　　轿里的人并未掀起帘子，只偶尔听到一两句低低的声音传出来。

　　小桥是通往学堂的必经之路。
　　镇，虽是古镇，却有一所学堂。新式教育，新式学堂——一所男女同校的学堂。所以，他们同年、同学、同班、同路。
　　十几载寒暑的同窗；十几年桥头的等待，路上的同行；十几年始终不变的一句“我要娶小梨当老婆”……
　　于是，大人们同意了。
　　反正是乡里乡亲，两家都知根知底，两人又情投意合、两小无猜，大人自然乐见其成。
　　于是，十七岁，他们成婚了。
　　于是，情深意切，蜜里调油。
　　于是，山盟海誓，生死相随。
　　于是……

　　于是，象许多其他的南方商人一样，小未去了上海经营事业。
　　于是，小梨一人在家侍奉公婆，尽孝膝前。
　　于是，鱼雁往返，尺素传情。
　　于是，道不尽的相思意，诉不完的离别情……

　　信，渐渐地越来越短……越来越少……越来越……

　　于是，小梨渐渐有些不安。莫不是出了什么事？他可一定要平安！
　　于是，小梨只身去了上海，来到家中的公馆。

　　于是……
　　她见到了一个妖娆的女人，妖娆地将手放在小未的肩上，妖娆地对她说：“姐姐，我年纪小，不懂事，您可一定要多担待……”
　　她很想冲上去将那女人的手从她专属的肩头拍掉，很想将她赶出家门，很想大声地质问小未她是谁……
　　然而，她看到了小未的表情……
　　“你回去吧……”
　　小未似乎说了很多，但她都没有听到，只是茫然地注视着他的脸。这真的是小未吗？为什么，这么地陌生？为什么……？

　　于是，小梨走了。

　　于是，一纸离婚书寄到了上海。又寄回了古镇——签好了姓名。

　　于是，小梨搬出了小未家……

　　后面的事我大约都知道了。

　　故事讲完了。外婆的故人长出一口气。
　　“那么断桥呢？又是怎么一回事？”
　　“什么断桥？西湖的那座？”老人一阵讶异。
　　“大约就是通往学堂的那座。”我倒迷糊了。应该是吧，那边有所小学，以前应该是学堂吧。
　　“那不是清水桥吗？”
　　清水桥？不叫断桥吗？
　　“那别的桥呢？”
　　“这镇上没有断桥呀。”
　　咦？我沉默了。这是外婆留给我的迷题......

　　“绝代有佳人，幽居在空谷。
　　自云良家子，零落依草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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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夫婿轻薄儿，新人美如玉。
　　合昏尚知时，鸳鸯不独宿。
　　但见新人笑，那闻旧人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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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寒翠袖薄，日暮倚修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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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久以后，我才模糊地有了答案——
　　那是外婆一个人的断桥吧！
　　情生于此，情断于此！

　　至于西湖边的那位白娘子，大约——
　　由情而生的故事，古今皆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