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兴国手册》搬苞谷

13、钟钰求见

　　解决完选官试带来的风波之后，萧青璃就把重心移至格物司的建设上了。她让岁安去准备了一套衣衫，打算出宫去看下将作监那边的建造进度。

　　萧青璃此次出行，格外低调，因为去的地方就挨着王宫，周边四处都有巡卫禁军，因此她带的侍卫也少。一行人均着常服，乘坐马车行至目的地。

　　她给将作监那边定的完成时间比较短，工期紧、任务重。

　　将作大匠孔阳自接了女帝陛下谕令之后，便都是亲临现场监工，数着日子赶进度。他拿着木棍正在地面上写写画画，偶然间抬头，便见着由远及近的一行人，马车停下，从中走出一青墨色长衫女子，不是女帝陛下又是谁？

　　孔阳立马丢了手中木棍，迎上前去：“臣将作大匠孔阳，叩见陛下！”

　　萧青璃将人扶起，表明此行目的：“我此次前来，是想看看修造进度，孔大人便介绍下吧。”

　　陛下要求，孔阳自然无不应是，带着女帝一行人便四处转了起来。

　　从将作监接到任务到现在也没过去多久，但此处的建造已经初具雏形，部分房舍已经完成，剩下的屋舍，诸位工匠以及力工们也在加紧完成之中。萧青璃对于格物司的建筑没有什么要求，当时便说的是建造简洁、无需雕栏刻木，因此建造起来也挺快。

　　“陛下您看，这边便是建造的工坊，应您要求，特意选用了最结实的木材和石材。”

　　萧青璃顺着孔大人指的方向看过去，便见到了几间大屋子，结构简单、外观整洁，因为才建造好的缘故，十分崭新。萧青璃暗暗点头，整体看来，确实是符合她的要求，没有搞些花里胡哨、华而不实的东西出来。

　　走至后边场地之时，萧青璃才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她只说了建房的事情，倒是忘记让他们划一块空地，用来做射御场了。
　　“孔大人，在这后场之后，可否再往外扩片空地？”

　　“自然可以，陛下想用空地再建造什么吗？”孔阳疑惑。

　　萧青璃没给孔大人解惑，只让他留空出来便可。她当初和将作监说的是，按照他们那边的布局结构建造，可将作监并无射御场。格物司以后要制作各种兵器，少不得需要个试验的场地，因此这射御场是必须要有的。

　　跟随着孔大人巡视完了整个场地，萧青璃才摆驾回宫。一到永宁殿，又马不停蹄地召见了甲斯，询问工匠那便的一个寻找情况。

　　一听女帝陛下提起这话，甲斯俯首叩地，难得地结巴起来：“陛，陛下，臣这边进行的不大顺利。”

　　萧青璃不解：“发生何事？”

　　“我们于都城之内寻找工匠，倒还算顺利，凡问到近前，出示官家文书，又解释一番，其中工匠十之五六都会应召。但都城之中工匠本也不多，暗卫们便决定往外去寻，离着都城近些的郡城还好，能寻得一二相信的工匠，但再往外走，那些工匠对我们所说十分防备，也不认手中官凭，更不愿应召。”

　　萧青璃沉默，她确实忽略了一件事，这些暗卫平日多行探听查证、讨奸杀人之事，让他们去直面百姓，确实不太容易得到人家的信任。

　　“这样啊……现在有多少工匠应召？”

　　“共计十三人。”甲斯回答。

　　萧青璃敲敲手中杯盏，垂眉深思：“让暗卫们先按兵不动，我明日便下发诏书，以天子的名义广招民间优秀工匠。”
　　“是，陛下。”

　　等甲斯离开之后，萧青璃看向殿外，微微叹了口气，她本想私下秘密进行的，这样那些大臣虽有关注却也不会太放在心上，然后等到格物司有所成果之时再对外展示。

　　但现在看来，格物司怕是“低调”不下来了，只能届时加强防控，以此保证那些制作方法不外流。

　　到了第二日，萧青璃便对外发了诏，以此征集工匠。此份诏书并非政令一类，因此她特意没有过丞相这一环节，是直接发出的，免得顾丞相问起来耽误了时间。

　　诏书到了都城驿置之处，诸位驿使牵了快马，便急行而出，将这份女帝诏书送往四面八方的郡县之地。

　　此诏一出，考工室是彻底坐不住了，考工室令徐程一脸懵逼地找到上官少府卿钟钰，并告知此事。

　　正在埋头处理政务的钟钰一听完，便赶往王宫求见陛下去了，他也想弄明白女帝陛下到底是要做什么。

　　钟钰跟随着为他引路的内侍，到了清凉殿中。

　　今日并无朝会，萧青璃搬了部分《百工全书》的布帛竹简来到清凉殿这边，打算静下心仔细阅览查看一番。

　　今年的夏季倒并无以往那般难耐，只是永宁殿终究是按照正殿寝宫建造的，通风效果差了一些，冬日还好，待着更加暖和，但夏日待在里面就有些闷了。

　　清凉殿位于王宫北侧，说是叫殿，其实称呼这边为园倒更为合适，这里苍树四合，绿竹环绕，郁郁葱葱，各种假山水系、凉亭小殿穿插其中，夏日置身于此，一下便能让人心宁。

　　钟钰沿着荫下小道，左弯右拐，穿过竹林，走到一小潭边的亭外，才见到女帝陛下，他微拂了下额上汗珠，正襟行礼。
　　“臣少府卿钟钰，拜见陛下。”

　　萧青璃微微抬头，笑道：“钟大人，免礼，请坐。”

　　钟钰抬头，依言走至萧青璃对面，端身跪坐而下。被他周身严肃的氛围影响到，萧青璃也不由得正了正身形，她倒是第一次私下面见钟大人。

　　钟钰不过而立之年，却已身居九卿之位。其出身并不显赫，出自章陵一小世家，祖上也并无显贵，但他因为自身的才能被丞相赏识，从而一路提拔，走到了少府卿的位置，顾丞相之于他不仅有提携之恩，更有教导之谊，也称得上半个老师。

　　钟钰坐下之后，看向萧青璃那边，女帝陛下四周整齐地堆放了许多竹简，还有布帛文书，不过这些布帛都遮盖住了，看不清楚其中内容。

　　萧青璃开门见山，问道：“钟大人此次求见，是为何事？”

　　钟钰停顿了下，说道：“回陛下，为考工室而来。”

　　萧青璃心中笑笑，她就知道考工室那边坐不住，但考工室令徐程居然没自己来，而是让上官求见她，难不成她很吓人吗？
　　见女帝陛下没有答话，钟钰又接着问：“陛下近日昭告天下寻找工匠，是想要做什么吗？”

　　“不错，我确实是有些东西需要工匠们来做。”

　　“陛下，臣今日求见，是想为考工室向陛下陈情，若陛下有需求，但管吩咐考工室。”

　　萧青璃抬眸，饶有兴致地看了钟大人一眼，笑道：“钟大人这是何意？难不成是以为我不满考工室？”

　　钟钰俯身揖手，一脸诚恳：“陛下，考工室工匠涉及各类，可谓十分齐全，但陛下要制东西却并未吩咐考工室，而是另寻他人，这难免会使考工室诸位大人心中担忧。”

　　“那钟大人稍后可回去告知考工室诸位大人，我并无不满，只是想做的东西多，考工室工匠们都各司其职、有事在身，自然是不好随意抽掉的，正因如此，我才会广招天下工匠。”

　　钟钰沉默一瞬，放低声音：“陛下是要新建一个工匠所？”

　　“不错。”

　　“那陛下可否告知臣下，新工匠所建立用意？”

　　萧青璃深深看了钟钰一眼，却并未说话。

　　察觉到女帝陛下那凌厉的目光，钟钰微微低下头，他知道自己所问问题有些逾距了，但他今日若是得不到一个答案，是怎么也不会安心的。

　　两人静坐了许久，萧青璃才开口：“钟大人，你说，我要相信你吗？”

　　钟钰倏忽抬头，也顾不上君臣礼仪，直视着萧青璃，郑重言道：“陛下，臣为齐可万死。”

　　为齐可万死，那为她这个齐国女帝呢？

　　萧青璃心中微叹，不过她也能理解，毕竟她现在并无什么功绩，也无任何成就，她只是幸运的从先帝手中接过皇位而已。

　　萧青璃现在对外发令，那些大臣与其说是听她之诏，不如说是听齐国之诏，听之前数位帝王之诏，听先帝之诏。她能对大臣们有所威慑，只是因为她是齐国之君，他们敬畏皇权，仅此而已。

　　不过这也无所谓，她要走的路还长着呢，越往后走，她总有机会让诸位大臣、让钟钰、让周御史、让顾丞相，都能信服于她。

　　至于现在，忠于齐国便忠于齐国吧，她就当钟大人是忠于她了。于是，萧青璃也不打算瞒着钟大人了，她从身边捡起一张布帛递给钟钰，示意他先看看。

　　钟钰接过，打开对折着的布帛，上面画着一把小弩的详细结构，旁边标注了制作方法、注意事项以及射程效果……

　　“需钧力，有效射程即可达百多步？”钟钰大惊失色，顿失稳重之态，他将布帛凑近眼前，查看这把小弩的尺寸标示，只见上注：弩身长一尺、展臂宽至二尺……

　　这么小一把弩，怪不得只需一钧力便能拉弦。但是！这把弩形制小巧、射程居然能达这么远？这合理吗！这完全不合理！
　　钟钰一脸肃然：“陛下！这布帛之上标注，怕是有误。”

　　萧青璃笑了，笑得很大声，然后道：“钟大人要不再仔细看看？比如看看这把小弩的不同之处。”

　　不同之处？钟钰依言细看。这把弩样式形制除了小了点，倒并无太大的不同，除了……弩机之处！

　　钟钰作为少府卿，考工室乃他下辖部门，对于武器制作他也是有所了解的，但这把弩的弩机极其特别，是他闻所未闻、见所未见过的。寻常弓弩的弩机通常由销轴、钩心、悬刀组成，但这把小弩除了这些之外，还多出了复轴、拉环、抽栓等多个零件部位。

　　多的这些部件，便是它能射出这么远的原因吗？钟钰沉思细看，才发现这弩从弩身至弓弦再到内里，材质各异、机械结构排布极为非常精妙。

　　确实是一把好弩、极有巧思。

　　钟钰沉吟：“陛下是要建新的衙署制造这个弩？”

　　“不止。”萧青璃指指自己周围。

　　钟钰看了看萧青璃四周，正是他之前看到的那堆竹简布帛，难不成……都是弩的制作说明？

　　钟钰的神情太过震惊，萧青璃也不继续吊着他的胃口了，指了指竹简说道：“我这里不但有□□，还有一些农用工具的制作方式。天下百姓为了口粮赋税，整日躬耕于田地之间，我想新建一个格物司，不仅用于兵器研制，也会进行百姓们所需之物的研制、改进。”

　　“那陛下可需要考工室从旁协助？”

　　“也许吧，不过钟大人，你也看出我这把小弩的威力了，所以，兵器制造，我只会交给可信之人。”

　　钟钰点头，表示认同：“确应如此。”

　　但他突然又想到一事，有些担忧：“陛下，这格物司若要成立，按理而言是要在大朝会上宣布，由诸位大臣共议的。陛下如今未经众议，公然发诏，诸位大臣届时恐有反对之声。”

　　萧青璃摆手，并不在意：“格物司一切所需不走国库，由朕私库支出。”毕竟她父皇留下的小金库还未曾用过，这下正好用来启动格物司，省的和那些大臣们掰扯。她也很有信心，到时候格物司的产出收益完全足够支撑它的运行。

　　这下钟钰没话了，陛下自己有任官之权，她只要不动用国库，其他人便也不会说她什么，别说一个格物司，就是多建几个也无所谓。

　　钟钰回到少府之时，考工室令徐程已经在这等候他许久了，见到钟钰进来，便急急迎上去。

　　“钟大人，如何？陛下怎么说？”

　　钟钰安慰道：“徐大人且放宽心，陛下对于你们考工室并无不满之意。”

　　“那陛下她是何意啊？”

　　“……”钟钰解释不出来了，先前在宫中与陛下那番对话，他肯定要保密的。无奈叹气，钟钰好说歹说，才把徐程劝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