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他的猫 少年和猫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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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的小巷，一个浑身是血的少年跌跌撞撞的跑出，颤抖着喘着气。
那小巷深处，是他住的地方。
他靠着斑驳的墙，滑坐在长着青苔的水泥地上。他杀人了，杀了他的父亲，他那酗酒、赌博、家暴的父亲。算是解脱了吗?他和妈妈再也不用过那种担惊受怕的日子了，可以后呢?他杀人了，没有前程了。
“喵——”一声猫叫，打断了少年胡乱的思想，闪烁又昏暗的路对下蹲着一只瘦骨伶仃的小黑描。
它可怜极了,绿色的眼一眨一服，身上的毛也结了块。它踏着步子，向少年走来，蹭了蹭少年染血的指尖。
“……你没有家吗?”少年勉强笑了笑将黑猫抱起，放在自己洗到发白又染了血的衬衫上“跟我走吧?”他说，随即又摇了摇头，“算了吧，我养自己都难……”黑描叫了一声，对着少年又蹭了蹭，似乎在回应他的话。
少年笑了笑，“那以后你叫三月十四好不好？杏花，希望……”
三月十四叫了一声，可可爱爱的。
他闭上了眼睛笑了笑，抱着三月十四回了那个凌乱的地方。
他不知道是怎么安抚好哭泣的母亲，骗过懵懂的弟弟的。总之似乎都在好转了。他还是在打工，弟弟还是在上学。
“三月，你看。”少年看着老旧视上零碎的画面。
一闪一闪，有时直接黑屏的电视上，绽放着蔚蓝的海洋。
“等程二垚上了高中,咱就去看海好不好？”少年说，黑猫似是不解，但喵了一声,算是应下。
只要是少年想的事情，小黑猫都会乖乖的应。
??? ???-?????
少年和他的三月十四，日常很简单。
猫猫会在清晨啪叽一下跳到少年的脸上，毛茸茸的爪子尽干些恶劣的事情，一下一下的扒拉着少年散落在额前的发。
“你哦...恶劣小猫。”
少年会笑一笑，然后把猫猫从脸上抱起来，胡乱揉着猫猫的毛。
中午的猫猫会看着少年忙碌，然后迈着自己的小步子，尾巴耷拉着地板一本正经的在少年打工的地方乱窜。然后被休息的少年拉回来。
“喵！”猫猫不满地扑腾着爪子。
“不吃饭啦？三月小朋友？”少年则是笑。
“喵喵！”猫猫开心了，不扑腾了，毛茸茸的尾巴一晃一晃。
晚上的月光隐隐约约能通过小巷，照进少年破旧的家。
少年会靠着小巷口长了苔痕的墙，抱着猫猫。
“三月，我没怎么读过书。”少年说，“我义务教育读完就辍学打工了。如果可以啊，我也想穿校服，在红旗下面站着...多好啊！”少年看着远方，远处也许是自由，也许是花和露水，也许是朝阳... ...
“阿渺！”母亲的声音打断了少年的遐想，是啊，远方可能有很多东西，可是小巷里是他的家。
少年转身，抱着三月十四回了破旧的家。
少年的成绩不差，可是烂人父亲需要钱，他要花要赌，弟弟还要读书，所以少年辍学了。
可是他有好多好的梦想，他想暖阳春草，他想面带微笑，他想迎着朝阳，他想放肆的歌唱。
夜晚，月亮施舍了一束光，落在少年的身上。
他在笑，也许是做了美梦，也许在梦里，他在春暖花开的地方放肆撒野奔跑……
??? ??? -?????
又是清晨，少年是被闹钟吵醒的，但是又不算
地板上，三月十四抱着闹钟在地上打滚，它将闹钟捂的死死的，一双绿色眼睛圆溜的瞪着闹钟，似乎在思考为什么还在响。
“三月诶... ...”少年失笑，将闹钟从三月十四的怀里拿出来关掉，又将猫猫抱起。
“待会给我摔坏咯，我要是迟到了没钱赚，三月小朋友就要饿肚子了。”他笑着，语气算不上责怪更像是调笑。猫猫在他怀里摊了个猫猫饼，毛茸茸的爪子一下一下的抓着少年的衣服，还打着呼。
“好舒服啊你。”少年说着，拿着东西惯例去了打工的地方。
小城三月，杏花遍地。
“三月，”少年唤了声，“你看，好不好看？”他看着一树雪白，笑的愉快。
猫猫抬头看他若有所思。
又是一天的忙碌，已经是中午了，少年擦了擦汗。从前他不知道为什么要赚钱，为了那个烂人的烟酒，为了弟弟的学费，不断被烂人拿去赌博的、永远都会消失的学费。
但是现在好像有目标了，等弟弟上了高中他就去外地打工，去有海的地方，带着三月十四一起去。
等等……三月十四呢？
他四下去看，也没有看见，喊了几声也没有那黑色的小小的身影，眨着绿色眼睛喵喵地叫。
少年匆匆跑出去，一路跑一路喊，沿着来时的杏花小道。
他匆匆找着，满头的汗水浸湿了他的衣衫，顶着阳光在雪白的杏树下，一遍一遍呼喊着三月十四。
三月十四，他的杏花，他的希望，他的猫。
“喵——”
一声猫叫在少年身后响起，猫猫拖着杏花枝，身上乱七八糟沾了一堆东西。绿色的眼睛看着少年，期待着什么。
“三月！”少年跑的有些跌跌撞撞，猫猫则是又叫了几声，乐乐呵呵的向少年跑去又被杏花枝绊了一下。
它看着少年，好像在说
——你看，你喜欢的花！
“你要是丢了怎么办？傻猫…”少年看它，又是无奈又是气，丢了怎么办？找不到了么办？他的猫猫以后再也不在了怎么办？
“喵……”猫叫声打断了少年的思绪，它蹭蹭少年，似在安慰。
“傻猫...”少年看它，到底还是把乱七八糟的猫猫抱起。猫猫染了一身杏花香，一声声猫叫叫人心软。
“走啦，我们回家。”
少年说，一猫一人沿着雪白的杏花小道回他们的小家。
一天一天，一月一月，少年的积蓄一点一点的多起来。他有了多余的钱给母亲弟弟买了新衣服，又给三月买了小玩具，最后花几十块钱买了一个行车记录仪改的小相机。
他很开心，相机里拍满了月光夕阳和他的猫。
三个月，小城六月，少年带着猫猫日常下班。小巷里，闪烁的路灯像以前一样昏暗，青苔从地面蔓延到墙上。
几缕伶仃的月光被月亮施舍而下，照在斑驳的水泥地上。
夜深了，屋里灯还亮着。
“吱——”门被推开，少年看着在矮小沙发上坐着的母亲。她身上有不少烟伤，是从前留下的，那个烂人留下的。
“妈，这么晚了，您还没睡啊？”少年总是感觉心悸，这个点，母亲早该睡了。
“阿渺...”她开口有些犹豫，却还是下定决心。“你去自首吧...”
空气都静了，只剩下少年不太稳定的呼吸和小猫的叫声。
倒也还有，一些醉汉的叫骂声平时也在的，可是现在少年好像什么也听不到了。
“为什么...？”
许久，少年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自己渺小的微不足道的声音。
母亲攥紧了身上的衣服，是新的，少年刚买的。
“你大伯他们来过了，他们要交代...他们说、他们说要是他们不满意就要去对二垚下手...”母亲越说越凌乱，声音里的哭是压抑不住的，可她那抽抽搭搭、断断续续的话，一字一句砸在少年的心上，每再多说一个字，少年的心就更沉一分。
烂人的亲戚也是烂人，所谓满意，不过就是给钱或者一命换一命。
钱，少年当然没有，那能给的只有命。毁人前途，把人拉下水这种事情，他们最爱了。
“二垚还小，哪里有孩子没有妈的啊……阿渺，就当妈求你了，二垚不能再像你一样了…”
是啊，程垚还小。
他不能没有前途没有未来。
“好。”
良久，少年听见了自己的回答。
??? ???-????
月施舍下几缕光，斑驳的水泥地上有几棵从裂缝钻出来的草，它们奄奄一息泛着枯黄。
它们会不会也后悔生在这个地方呢？可是它们走不了，它们走不掉。
他也一样。
它们不想在这里，他也不想在这里。
“喵！”
浅浅的猫叫声传来，少年回首，巷子深处是三月十四，它绿油油的眼睛一眨一眨，毛茸茸的身影隐藏在夜色里。
三月向少年走来，在他脚边蹭蹭，被少年抱起。
“三月……咱以后可能看不了海了。”忽闪忽闪的路灯下，少年轻声道。
依然是发白的衬衫，路灯下的少年和小黑猫，不过这一次，是道别。
“喵——？”三月歪了歪头，它似乎也能理解，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少年，带来了些温度。
“其实啊也好……对吧？跟着别人就不用受苦了……多好？”少年揉了揉三月的头，嘴边强扯了一抹笑。
“你看啊，你就眨眨眼睛，晃晃尾巴，在小巷口一蹲……人家肯定抱着你就回去养呢。”
小猫愣愣看着少年，尾巴一晃一晃，又摇摇脑袋叫了叫。
“走啦，这有光……你在这里等，乖乖的。”少年放下了黑猫，起身后向着巷子外走去，月色下，他单薄的身影显的很渺小。
“喵~”三月叫了叫。
小猫不明白少年的一去不回，它只知道它要乖乖的等少年回来。
等那个带着淡淡的笑，轻轻喊它三月的少年。
小巷口有只瘦骨伶仃的黑猫，一双绿色的眼睛在夜色中闪耀。
它不曾接过吃的，只是日日看着巷子深处。
在回忆里，那里有个少年，会笑着说要看海、看花的少年。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他的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