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群体意识的幽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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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荡的避难区街道，暗沉的天空蒙蒙亮。
远方传来如雷般隆隆的炮响，与交战中虫群剧烈的嗡鸣。
一位娇小、柔美、高贵的雄虫阁下，被他身后高大、强壮、忠诚的雌虫守卫掩护着，朝着停靠在路边、供他们撤退的越野车走去。
如果此时还有任何一只别的美狄亚虫族在场，它们都不会认为这一幕场景有任何的异样。然而——
“汇报战况。”
半人马座人冷冷地命令道。
西迪微妙地停滞了一下，继而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用雌虫侍奉阁下们时标准的礼仪笑容，恭敬道：
“四十分钟前，蝗族军团忽然转变了战略目标。撤出了医院区域。改为朝着雄虫阁下们居住的避难所进军。全体第九区治安官和其他高等种，正在和蝗族叛军进行殊死抵抗，为阁下们的撤离争取时……”
“四十分钟前。”
半人马座人毫不客气地打断了虫族的废话：“那是小瓦沙克和它新娶的雌虫，被巡逻的虫群门，发现惨死在屋外的时间吧。”
西迪面上虚伪的礼节笑容出现了一丝裂痕：“是的。阿莱阁下，其他雄虫阁下们已经先行一步撤离，我们落在了最后。需要加快速度……”
“小瓦沙克是你的雄主吧。”
半人马座人再次截住了话：“你的雄主曝尸院中，但你看起来可真是毫不伤心。”
西迪收敛了笑容，僵硬道：“我的雄主被蝗族叛军残忍暗杀，我固然万分难过痛苦。但是眼下，守护您和其他高贵的阁下，才是嘴重要的任务。”
“呵。”
半人马座人冷笑道：“是么？据我所知，你曾是小瓦沙克阁下唯一的雌君。但是不久前，雄虫阁下迎娶了新的后宫，地位与你平起平坐。”
“你的雄主另寻新欢。你真的不曾有过仇恨和怨怼吗？”
虫族终于停下了脚步，魁梧的身子紧绷。
半人马座人抬起头，冷漠地逼视着面前神情僵硬的虫族：
“你知道【美狄亚】么？对，就是这颗星球的名称。可你恐怕不知道，在我的族群里，有一个与这个音节发音完全一样的词汇。”
半人马座人眼瞳中泛着仿佛机械般冰冷的色泽，嘴角带着一丝讥讽的冷笑：
“【美狄亚】——为爱而疯狂的魔女。“
“她是科尔基斯的公主，太阳与海洋之神的后裔，法力高强的女巫。却对来到岛上寻找金羊毛的伊阿宋一见钟情，两人陷入热恋。
可没过都久，她的情郎就移情别恋，抛弃妻儿，和别的女人成亲。天性刚强的美狄亚在百般痛苦之中，亲手杀死了自己的两个亲生孩子，酿成了悲剧。*”
四周空空荡荡，没有第三只虫族会听到这番古怪的对谈。否则感官超敏的黑蜻族高等种，一定早就阻止他继续揭穿真相。
半人马座人正是清楚这一点，才毫无忌讳地说出了“魔女”、“女人”、“女巫”等虫族压根没有的词汇。
他冷笑地望着正阴气沉沉地盯着自己的虫族高等种：
“你比美狄亚强——你直接杀了变心的伊阿宋。”
高等种虽然没完全听懂那些古怪的词汇，但却听明白了这番话的含义。
它的脸部瞬间发生了可怕的异化，双瞳变成了血腥的深红。虫须充血，满含威慑意味地挺立在头顶。
半人马座人不为所动，冷酷地揭穿了那个可怕的事实：
“为了宣泄心中的妒火与恨意，你杀了自己的雄虫和它新娶的雌君，并伪装成了蝗族军队入侵的假象。没想到蝗族叛军在不久之后，居然真的把战局中心，朝着这里转移了。你一定很庆幸吧。”
他话锋一转，尖刻道：“无可救药的愚蠢！你根本不知道【幽灵】已经……”
“闭嘴！”
西迪忍无可忍，彻底撕毁了彬彬有礼的假面，发出一声尖锐的啸鸣，失控地扑了上来：“闭嘴！”
天生身体素质低下，只能勉强和虫族中的雄性打个平手的半人马座人，立刻被粗暴的摁倒在了身后越野车冰冷坚硬的前盖上。
他忍着头部阵痛，乏力的双手艰难地推拒着压在身上的雌虫，断断续续道：
“但凡你……花时间……偷偷……掩藏销毁尸体…你现在都不会……不会被【幽灵】……被【幽灵】标记……追杀……”
“闭嘴！我让你闭嘴！“
西迪失控地掐着阁下纤细的脖颈，很快就在白皙娇嫩的肌肤上，留下一圈可怕的淤痕：
“是它们的错！都是它们的错！明明除了我之外，在这世上它不应该再企望任何的伴侣！除了我之外，它应该再也无法想象一个可以使它喜爱的形象！”
雌虫发出恐怖的咆哮：“它怎么敢！它怎么敢！它怎么敢背叛我，再去找第二只雌虫！甚至还让我见证它们的婚……”
砰。
一颗子弹擦着虫族的脖颈而过。血液瞬间从被灼烧破裂的动脉中喷溅而出。
虫族大多性格天真，心性单纯。对于骗局、谎言和阴谋的敏感度极差。在半人马座人眼里基本属于智力八级伤残。
半人马座人此刻终于完成了他的诱导计划，成功让这只高等种雌虫情绪失控后麻痹大意，并趁机夺走了它后腰处的配/枪。
他半边脸上满是湿热的鲜血，手里却稳稳地握住夺来的枪/支，将硝烟未尽的枪口，抵住了虫族的脑袋：
“滚下去。”
冰冷的枪管定在额前。因为谋杀败露而恼羞成怒的高等种，被迫瞬间冷静了下来。
高等种虫族超强的治愈能力，让在半人马座人身上即刻毙命的动脉伤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凝血。
它松开钳制住阁下的手，举起双臂，慢慢后退。
“真是令我惊讶。”
恢复清醒的黑蜻族巡查官，终于又拿回了属于高等种虫族的矜傲。它还处于兽化阶段的双眼，紧盯着忍痛艰难站起身的阁下。流血的颈部动脉，让它只能发出阴柔滑腻的毒蛇一般，嘶嘶的气音：
“我以为大多数雄虫阁下，甚至连真枪都没见过。更别说开枪射击了。”
它盯着阁下微微抽搐了一下的手臂，敏锐地捕捉到了异样：
“第一次开枪？没想到这把枪后坐力这么大？但是你却在不到0.3秒内拉开了保险。看起来你对这把枪又熟悉又不熟悉。”
“这种东西，只要看一眼外观构造，就知道应该怎么解除保险了。”
半人马座人漠然道：“你大概想象不到吧。这个宇宙里，一个因为先天基因不足，所有个体身体素质都极度低下，甚至连这里最低等的雌虫都不如的孱弱种族。他们在生物领域的进化上，早已走到了穷途末路。
为了能够让文明生存下去，他们只能穷尽智慧，用坚固冰冷的机械装甲，保护、加固甚至最终取代脆弱的血肉。他们使用机械，就跟你们挥动翅膀一样自然。”
他用枪指着虫族，站起了身：“另外，我也同样感到惊讶。[除了你之外，我再也无法想象一个可以使我喜爱的形象]——没想到你也看过【CAZS】的纯爱游戏。”
西迪眯起眼睛，看着指着自己的枪口。兽化的瞳眸中，流露出一丝轻蔑。然而与之相随的，还有一层隐隐的迷乱。
小阁下的高贵凛然的脸上，还溅着自己腥臭的血液。它成功把自己的气息，遗留在了这个即将成年，还未有任何雌虫染指过的小雄虫阁下身上……
从未见过这样的阁下……
美丽而倔强而脆弱而纯洁……
娇弱的身躯，能够被完美地圈禁在自己的怀里。纤细的腰肢，只要一只手就能揽住。细嫩的皮肤，只要稍微用力一掐，就会留下一道旖旎的红痕。
漂亮的双瞳，会因为吃痛而盈满了生理性泪水。双眼红肿着，凶狠地瞪视着自己，却不知道那宛如钻石般缀在睫毛的泪珠，让他的目光变得宛如撒娇般楚楚。
饱满的唇瓣，因为愤怒而微微嘟起，却让虫更加想要用粗糙的指腹，去按压碾磨花瓣般的双唇。用花蕊间流下的甜蜜的琼液，沾湿那粉嫩的软肉。
可怜的小东西，以为手里拿着枪就能自保。
这把配枪里，只有普通的子弹。作为第九区首席巡查官，除了那只来自【王庭】的特级种外，整片区域内基因等级最高的黑蜻族，这种子弹其实很难穿透它的颅骨。
哪怕真的击穿了它的头颅，也并不一定就能让它立刻毙命。高等种的超强自愈能力，让它可以无视大多数的枪击。
只要能想办法唬过去，转移他的注意，再趁机把枪支夺走。柔媚的阁下，便成为了专属于自己的猎物。
满身暧昧红痕的小雄子阁下，被禁锢在自己的床榻。实在承受不住，可怜地哭喊着想要爬走，却被它拽住锁在脚踝的铁链，粗暴地拖了回来……
“触动心灵的作品。”
西迪沉迷于脑中湿热的幻想。深沉的眼底，翻涌着黑潮般的欲/望。颈部的伤口已经停止了流血。它重新挂上虚伪的礼节笑容，好像真的在讨论游戏剧情一般：
“迪尤·萨摩斯阁下让我们知道，【纯爱】是如此纯洁美丽的存在。只要对爱真诚，我们也能够拥有幸福美满的……”
“而令我更加惊讶的是。”
半人马座人压根不给虫族夺走话题权的机会：
“你居然会如此傲慢地认为，我从你那里夺走这把枪，是因为我狂妄地认为，这样就能威胁到被烧穿颈动脉还能活着的怪物。”
半人马座人调转枪口，把枪管抵在了自己的太阳穴上。
“不好意思，这是给我用的”
【滋啦滋啦……滋……滋啦……】
一串奇怪的电流声划过脑海。持枪顶住自己额角的那只手，微不可见地抖动了一下，但很快就被半人马座人控制住。
和虫族在血肉的体能上根本不处于一个档次的脆皮，半面肌肤冰洁如羊脂玉，半面被凝固的血染的刺目腥红。
“只要扣动扳机，我必死无疑。”
虫族脑子里那些黏腻情/色的幻想，戛然而止。
西迪张了张嘴，顿时卡壳了。
“很好。现在我们终于能心平气和地说话了。”
正如他所料，这只把自己错认成一只成年期雄虫的黑蜻族，绝不会让他轻易撕掉。几秒的沉默，半人马座人用宛如自动化车间里的流水线一般，漠然无波的语气说道：
“给你两分钟，拆掉你身上以及这辆载具中所有的定位设备。”
西迪紧盯着面前的小雄子，似乎在评估，他是否真的会扣动扳机射穿自己的脑袋。
几秒后，它妥协了。
虫族取下自己的手机、耳麦式对讲机，以及粘贴在战术服上的装置。手指微微用力，就把这些坚固的电子零器件，宛如掰饼干一般，轻松地直接捏碎。
怪物。
半人马座人扫了一眼地上的粉屑，面无表情地心想。
基因的宠儿，血肉的怪物——这就是虫族。
紧接着，虫族钻入了车中，开始拆除车载定位仪。
“打开前盖板。”
半人马座人坐上了车辆，随便扫了一眼，就对这辆载具的机械结构有了大致的预估。装饰性的面板在他眼里变得透明，下方每一个零部件都在他脑内被清晰的拆解。
“左下方位置，还有一个。”
虫族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这辆车是第九区巡查官执勤时所用的车辆。就连它都不知道仪表盘后的罅隙里，还隐藏着一个定位装置。而小雄子阁下却只用一眼，就敏锐地找了出来。
半人马座人表情漠然，似乎这只是某种稀疏平常的能力。
机械的眷属，电子的半神——这就是半人马座。
所有可能暴露方位的零件全部拆除。车牌也被扯了下来。
街道的摄像头在蝗族军团的叛乱中，大量毁损。而虫族的计算机视觉技术并不高端。它们很难通过AI目标检测的方法，从街头的监控记录中找到这辆载具。
现在，在电子地图上，这辆车几乎已经变成了一个看不见的【幽灵】。
接下来，是第二步。
“去找抑制剂。”
半人马座人形容微微有些疲惫，但声音仍然冰冷而精准：
“我知道你们虫族能通过信息素和气味素，超远距离识别对方身份。我需要你准备足够多的，能完全屏蔽我们身上的气味的抑制剂。让我们在其他虫族眼里，是宛如【幽灵】一般无可感知的存在。”
“车辆后座箱子里，有二十支特效抑制剂。”
西迪隐去了这些大批量抑制剂，原本是为了强行绑架阁下后，隐藏雄虫身份所用，殷勤道：“请问小阁下，还有什么吩咐？”
半人马座人无视虫族的讨好：
“现在，带我去找你们第九区的电子对抗战略指挥中心。你是这里的首席巡查官，你一定知道在哪里。”
西迪微怔：“你要做什么？”
“执行命令。”
半人马座人幽冷道：“我现在要从【幽灵杀手】的屠刀下，同时拯救你和我的小命。感谢命运让你遇到我吧，否则你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幽灵？”
黑蜻族轻嗤一声：“您是说，这里还有一个妄图杀掉黑蜻族高等种的，看不见的【幽灵】杀手？它是什么种族的？又是什么等级？它要怎么谋杀……”
话音未落，一阵剧烈的爆炸闪光，在不足两公里之外的街道上爆开！宛若雷鸣的巨响在地底轰然炸响！未曾得到加固的建筑外墙上可怕的裂痕如巨大的黑蛇般攀援！
地面剧烈震颤，尘土飞扬！激烈的交火声的缝隙里夹在着令人头晕目眩的高频嗡鸣！
腾起的硝烟，犹如死神黑色的足迹！强劲的冲击波，仿佛【幽灵杀手】手里看不见的镰刀，沿着杀害目标的咽喉划过！
抗击蝗族反叛军的战线，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朝他们所在的方向逼近！
半人马座人压根不管虫族，立刻敏捷地闪避到装甲车后，以免自己内脏在冲击中破裂。
而神经反应速度更快的黑蜻族却怔愣在了原地！硬生生用肉/身抗住了这一波冲击！
西迪不顾自己可能已经出血的内脏，双眼失焦，仿佛看到了什么根本无法理解的惊悚怪诞的事情！
雄虫阁下是美狄亚虫族的珍稀瑰宝！
它们的居所，向来都是星球内战中默认的避难所！
之前武力包围雄虫避难所，已经是闻所未闻的极恶行为！很可能导致未来雄虫阁下们打击报复，集体拒绝再与蝗族军团的军雌——甚至是全体蝗族中任何一只雌虫结合！
但是在这个第九区，在这场蝗族的狂暴军变中，雄虫阁下们甚至尚未全部撤离，叛乱军就靠着蛮横的火力和碾压性的军雌数量优势，直接打了进来！
蝗族军团居然拿真的朝着雄虫的聚集区，开炮了！
疯了！
都疯了！
就在这时，一阵尖锐的疼痛从腹部传来！
西迪回神，望向宛如微控手术刀一般，精准插入自己腹部虫甲薄弱缝隙的铁片！
半人马座人在发现虫族意识游离后，毫不犹豫地捡起掉落在手边的金属残片，直接捅进了虫族的身体。
“这就是【幽灵】谋杀你的方式。”
半人马座人面上甚至连丁点歉意也没有。他知道，区区腹部贯穿致命伤，根本要不了虫族这种强悍怪物的性命：
“整个这场叛乱，都是【幽灵】！如果你觉得你能和一场战争较量的话，那就尽管去试试！如果做不到，那就给我开车！下次再走神，我会直接割断你的喉咙！”
西迪捂着自己渗血的腹部，下意识的听从小雄虫阁下的指令，坐进了驾驶座。车辆碾压过街道上坍圮的墙壁残骸，朝着第九区巡查官的基地驶去。
车厢外，四散逃逸炮火袭击的虫族扇动着巨大的翅膀，猎猎的风声切割着冰冷凝滞的空气。机/枪与榴/弹的咆哮夹杂在呼啸的气流声中。
车厢内，却是诡异的寂静。
原先的错愕淡去。腹部撕裂的痛楚，仿佛一簇腾起的火苗，灼烧着敏感的神经。
一丝诡异的殷红，浮上黑蜻族的面部。
瞬息万变的战场，哪怕几秒的倏忽，都和找死无异。
所以小雄子阁下……惩罚了它……惩罚了它这个蠢笨大意的护卫……它太蠢了，所以需要阁下的惩罚……这份痛楚，是只有它才能得到的……是只有它才配拥有的……
狂乱的迷恋，宛如湿热的红雾，在西迪的眼底蒸腾而起。
它伸出一只手，没有拔出插入内脏的金属断片，反而将它更深的送入自己的体内。本已逐渐愈合的伤口，再一次被撕裂。腥臭的血液汩汩流出。
这是小雄虫阁下留给自己的……美丽的，娇小的，还没有被任何一只肮脏的雌虫碰过的纯洁的小雄子阁下……
西迪嘴角扬起一丝病态的笑容。一阵高热从染血的小腹里升起。战栗的电流，沿着脊髓朝着全身流动。虫族不得不调整坐姿，掩盖住身下的异动。
副驾驶座上，半人马座人靠在椅背上，同样极力忍耐着高热的折磨。
他的身体很不对劲。虚弱，乏力，盗汗，持续低烧，骨髓深处传来游移的针刺般的痛楚。
如果出现这种症状的，是虫族中的雄虫。那么他并不会感到惊讶。因为这正是虫族为了进化，所必须付出的代价。
在成年期，雄虫体内的生/殖器官发育成熟，能够重组生/殖细胞DNA的能力也正式激活。DNA不稳定的现象开始不受控地朝着体细胞迁移，导致成年期对于雄虫，变成了宛如鬼门关一般的劫数。
可是，他确信自己是一个半人马座人。半人马座人的成年期，体内绝不会发生像雄虫这样激烈的异变。
这不正常……这很奇怪……
他真的只是一个无意中穿越到虫族的，半人马座人而已！
他是一个人类啊！
半人马座人咬牙忍过一阵阵痛，未持枪的手极力克制着颤抖，从口袋里摸出昨夜弗法给他找来的药物。
想到那几位如今生死不知的虫族友人，半人马座人心中又是一阵痉挛。
他拧开瓶盖，倒出数枚药片，因为肌肉无力，差点将整瓶药都洒在了身上。半人马座人警觉地瞥了一眼身侧的黑蜻族——这只虫不知道在想什么，眼膜腥红，瞳仁不住收缩，并没有注意到身侧的异动。
半人马座人冷静下来，敲碎了另一支药剂，和药片一起吞下。
冰冷黏腻的药剂滑过喉管。几分钟后，阵痛似乎有所缓解。
虽然他依旧无法理解，为什么虫族中雄虫的特供药，会对他一个异星穿越者起作用。但是这几天他遇到的匪夷所思的事情已经太多了。
无论如何，只要有用就行。
只要能让他撑到完成计划就行。
半个小时后，拆除了所有定位设备的车辆，在半人马座人的指挥下，绕开所有的电子监控，宛如了无踪迹的幽灵般，停靠在距离第九区区内巡查官基地不远处的地方。
西迪在雄虫阁下的命令下，开始给自己注入一支又一支的信息素抑制剂。
半人马座人同样给自己注射了雄虫专用的抑制剂。他对虫族的生物科技所知不多，只给自己打了一针，不敢继续加量。
“此时留守于基地的，只有中级种。都没有热成像视觉系统。听觉也极其一般。只要避免正面相遇，注射了信息素抑制剂的我们，在它们眼里就是无形的幽灵。”
黑蜻族陈述完情况，忍不住又道：“其实根本没有这个必要，它们只是一群中低级……”
“你要是这么想杀光自己的同事，也可以直接闯进去。”
半人马座人努力平缓呼吸，忍耐着注射虫族的抑制剂后，体内泛起的阵阵眩晕：“你们的死活，于我毫无关系。”
“杀同事？”
西迪没有听懂雄虫阁下的话语。
“要么就是你的同事们合起来杀了你。”
半人马座人不欲再跟虫族的蠢货解释，冷淡道：“带我去你们的电子对抗战略中心。”
就是这样。这种仿佛看欠缺管教的物件一般，漫不经心的眼神。
西迪的眼底闪过一丝狂热，战栗的电流划过全身。被抑制剂强压下去的热度再度萌发。
它温顺地闭上了嘴，躬下身子，恭敬地拦腰抱起小雄虫阁下。巨大的翅膀在它身后展开。被刻意压低的膜翅扇动声北被远处的炮火的轰鸣掩盖。
黑蜻族带着雄虫阁下，宛如潜行的幽灵一般，神不知鬼不觉地从窗户翻入了指挥中心。
面积不大的电子战司令部，只有一只留守的中级种技术员。仿佛看鬼一般，瞪着无隐无踪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的两个潜入者。
一只虫。没有威胁。
半人马座人没理它，径直前去查看房间内的仪器设备。
虫族的电子对抗战略司令部，只能用“简陋”来形容。这些拥有得天独厚的基因优势的种族，似乎压根就不知道，电子战在现代战争中，占据着何其重要的地位。
在半人马座，电子对抗战略司令部，是每个军团最重要的组成部分。电子战军事基地，甚至可以做到足有半座城市大小。
但是在虫族，所有的仪器设备都被挤在几间屋子里。功能款式，更是足足落后了机械文明的星球上百年。以致于半人马座人只是略略观察了一下，就明白了这些在虫族世界，已经算是最精简的设备的用途。
果然。
半人马座人心想。
美狄亚虫族专攻生物科技，它们在诸如计算机、AI、机甲、星舰等领域，只相当于某颗太阳系蓝星二十二世纪的水平——甚至还要不如！
在半人马座的军队早已开始普及量子实时通信之时，虫族的军方所使用的最顶尖的通讯设备，仍然属于无线电的范畴！
通过量子纠缠原理实现的量子通信，在没有量子密钥的情况下，几乎不可能被破解！
而电磁通信作为低级原始的通讯手段，有太多的方法，可以干扰、截获，甚至覆写！
而他费尽心机来到这里，就是为了入侵蝗族军团的通信，发布错误指令，引导它们离开第九区！
对于现在交战的虫族双方，电子信息战本是一场势均力敌的角力。但是现在，一个精通机械电子计算机知识的半人马座人参与了交战，电子对抗的天平，将立刻朝着第九区防卫者的方向倾斜！
不过。
半人马座人深吸一口气。
如果只是用异星的先进技术做几个小游戏，或者拆除电子器件，那还能够轻易瞒得过去。
但是，如果他让虫族发现，他掌握的技术，甚至能够黑进虫族势力最大的军团之一通信网络，影响到它们最顶尖的军用设备。那么，这就不是能轻易含混过去的了。
恐怕在蝗族叛乱军被送上军事法庭前，他就已经被管押进秘密监狱，接受审讯。
到那个时候，他是一个外星人的事实，就无法掩藏了。他根本无法想象，届时自己会遭遇怎样的刑囚。
虫族在生物科技领域，几乎已经登峰造极。如果它们想增大自己对疼痛的感受阈值，或者干脆对自己的大脑做点什么……
半人马座人打了一个寒战。
他伸向口袋，紧握住里面的金属玫瑰。冰冷的金属上，渐渐染上了掌心的温度。
可是，如果这样就能够结束第九区这场与屠杀无异的战乱。
那么，值得冒险。
半人马座人最后用力握了握自己的花，坐到一台运行中的计算机前，查看程序运行情况。不到十分钟，就开始上手修改代码。
“不要乱动机子啊！”
留守此处的技术虫慌忙阻止：“那台机子正在试图破译蝗族军团军用无线电通信频段。已经快运算出结果了！别……啊！”
中级种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它捂着鲜血淋漓的肩膀——那上面扎满了一排足有十几公分长的鳞刺。
黑蜻族居高临下仿佛看着垃圾一般，睥睨地看着在高级种的威压下，瑟瑟发抖的技术虫。又是一排尖锐的鳞刺，径直穿透了中级虫的手掌：“区区垃圾种，也敢冒犯高贵的阁下？！”
技术虫脚底一软，跪坐到地上。黑蜻族冷哼一声，宛如踢开一堆垃圾一般，重重一脚把技术虫踹到了墙角。中级种顿时昏死过去，血液在它身下汇成一小滩血泊。
半人马座人甚至都没有抬眼看一眼这场高级种虫族对中级种的殴打。
虫族就是这样。基因等级几乎决定社会地位的一切。
拥有更多攻击性优势性状的高级种，能对战十几个中级种不落下风。一对一单挑，中级种几乎撑不过三分钟就会惨遭虐杀。
高等基因等级的虫族，基本都会进入虫族军校的作战系。只有武力值低下的中低级种，才会因为体能素质不够，才无奈地进修军事科技的领域。
在虫族，最顶尖的人才，意味着作战能力最强的战士。
这和半人马座，几乎完全走向了两个极端。
虫族有多少高等种进入了武装作战系，半人马座就有多少高级人才，选择了虫族不屑一顾的尖端军事工科专业。
半人马座人的体能远不如虫族。个体与个体之间的差距，也远没有虫族的高、中、低级来的这样阶级差异鲜明。因为基因普遍弱势，所以他们根本没有基因等级之分。
高级AI机械战警的性能，已经完全超过了普通士兵单兵作战能力。而只要坐进机甲，哪怕是最瘦弱体虚的人，也能轻易碾死手无武器的壮汉。
机械抹平了半人马座人的基因等级。肉/体的强弱已经没有意义。个人的武力值对于他们而言，实在是是无足轻重的数值。
虫族的高等种，在半人马座对标着性能更先进的机甲。虫族高等种对低等种的威压，对标着高等机甲对低等机甲的碾压优势。
说到底，虫族和人族，根本就是两个星球，两种文明，两边世界。
种族的隔阂宛如不可穿透的叹息之壁，横亘在它们之间。
半人马座人优化了虫族技术虫所使用的程序结构。仅仅三个多小时后，他就如愿侵入了蝗族军团的通信频段！
机密电文也随机被很快破解。蝗族军团所有的军事指令，变成了敞开在他眼前的明文！
半人马座人看向破译的信息——
一支足有千只中高等蝗族军雌组成的编队，正朝着第九区巡查基地的方向进发！
静默许久，只是痴痴地看着全身心投入工作当中的雄虫阁下的黑蜻族，终于转醒回神：
“那帮该死的疯狂蝗族怎么又调转方向朝这里来了。阁下，我们应该马上撤离……”
“撤离？你压根就什么都不懂——你根本没有明白！这是追踪我们而来的【幽灵】！无论我们撤离到哪里，【幽灵】都会紧追而至！”
精疲力竭的半人马座人终于从屏幕前抬起头，用尽所剩不多的力气，冷笑道：
“根本就不是我们倒霉，每次都会遭遇蝗族军团的袭击，而是——这场战争的中心，在以我们的位置为转移！”
黑蜻族呆在了原地。
“你以为前一晚蝗族军袭击医院，是因为它们突发奇想要占据医疗设施？不！那是因为我和弗法在那里！”
“你以为今天早晨蝗族军愈发疯狂地直接包围了避难所，是因为它们失心疯了要伤害雄虫？不！那是因为我在那里！而杀害了瓦沙克的你，也在那里！”
“现在你又以为蝗族军团在包围第九区数日后，才终于一拍脑袋，想起来要攻占巡查官指挥基地了？不！它们会掉头将打击目标定在此处，也是因为——我们在这里！”
半人马座人狠狠按下手中的键盘按钮：
通信系统侵入成功，反向覆写随即开始。
瞬间，无数条伪冒成军团上级命令的，内容混乱的伪造军令，发送向各个地方蝗族军雌手里的通信器中！
那支气势汹汹，正迎面朝着第九区巡查官基地而来的蝗族军雌，同时在通信耳麦里收到最新的指令——
【任务取消，即刻撤回！】
昏暗的电子对抗战略中心内。半人马座人喘着气，望着面前的虫族。
“你难道还没有看清吗？【幽灵杀手】的真相。”
他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恐惧，然而更多的却是某种悲哀。
对眼前自以为拥有独立意志，却浑然不知自己只是被遥控的傀儡的物种的悲哀。
“那个看不见的【幽灵杀手】，是你们虫族的群体意识啊！”
他本应更早就明白过来的。
他早就知道，美狄亚虫族有一种极为神奇的种群特性——【群体超智慧】。
通常来说，群体往往具有情绪化、无异议、低智商等特征。个性鲜明、富于理性的人，在聚集成群后，却会变得盲目、冲动、狂热、轻信。
但是美狄亚虫族却恰恰相反。它们的个体，相对而言并没有太多的智谋。只是仗着基因赐予的天赋，横冲直撞的莽夫——
这也是为什么，虫族中的高等种通常都会优先选择进入军校武斗作战系，高精尖理工类专业只是不受重视的旁支的原因之一。
但是，一旦虫族聚集为群体，却能表现出惊人的理性、远见与智慧。这些智商平庸的个体，化而为整做出的决策，从上帝视角来看，几乎都是最正确的、最利好的。
它们的群体意识，拥有远比个体更加敏锐的知觉。在个体毫无意识之时，【虫群意识】，早已察觉到了隐藏在它们当中的那个异类——
那个来自异星的穿越者。
于是，【虫群意识】对异星穿越者，展开了谋杀！
但是，群体意识的杀意，无法像个体的杀意一般直接进行表达。在锁定需要铲除的目标后，群体意识仍然无法直接指令某个个体直接发动袭击。
所以，【虫群意识】的谋杀，采取了一种极为特殊的方法——
它们靠制造意外，来杀害目标！
虫族的群体意识无法直接指派具体的某个虫族。但是，它可以干涉群体！
它可以宏观调控组成这个群体意识的群体的激素分泌，影响虫族们的情绪，诱导它们展开行动！
就像是在陷入群体的狂潮后，人群会不可控地陷入某类一致的情绪——
在激烈昂扬的演讲现场，人群变得易怒好斗；在充斥死亡气息的坟场墓地，人群又统一变得悲观伤感。而在邪恶宗教的布教现场，聪明理智者在情绪的传染下，也变得冲动低智。
这些群体情绪的触发，往往需要诸如演讲、悼词、教义等某种“触发媒介”。
但是对于拥有群体意识的虫族，它们直接省略了媒介。【虫群意识】能够让创造了它、并为它所控制的虫群，立刻陷入到指定的情绪状态中！
无数陷入同一种过激情绪的，每只都具有超强杀伤力的生物兵器汇集在一起。
于是，事故发生了。
在交易中心，蝉族无意中说出了“黑蜻族”——这个对于中低等种而言宛如死神一般的词。
这本是一句随口的威胁。但是，在【虫群意识】地操控下，交易中心内的中低等虫族心中对高级种的恐惧，顿时被放大了上百倍。
以致于它们慌不择路，疯狂地朝着狭窄的门口挤去——
紧接着，严重的【拥堵踩踏】事故发生了！
那个时候，如果不是嘉波牢牢保护住了半人马座的脆皮，他一定会因为在踩踏和挤压性窒息中，创伤性心脏骤停！
——这就是虫族的的群体意识，对他的第一次谋杀！
不久之后，在他第一次前往雄虫阁下聚集区时。正在朝着小亚雌虫崽丢石头的霸凌者们，却莫名其妙一起失了准头，将锋锐的石块朝着他所在的方向，狠狠砸去。
可这根本不是雌虫虫崽失手！
那一个瞬间，它们形成了虫群，在群体意识的操纵下，朝着树后的偷听者，发动了攻击！
只是虫崽数量过少，由虫崽组成的群体意识力量微弱，群体规模也不足以展开致命袭击。
但是，紧接着，当他们驾驶着车辆驶入大街后，马路上数以千计的虫族，登时形成了比之前强大千倍的庞大虫群！
然后——
【特大级别车祸事故】，发生了！
所有附近的虫族司机，在那一刻变得冲动、烦躁、不安。负面的情绪扰乱了它们对路况的判断。甚至干扰了它们对油门与刹车的分辨！
于是，后方的车辆狠狠撞上了前方的车辆！这就是第一例追尾！
狂躁绝望的情绪，在群体意识的刻意引导下，迅速在整片区域内蔓延发酵！
更多的车因为躲避不及，狠狠撞在了一起！后方的车辆也跟着重蹈覆辙！连环相撞！
所有的虫族突然集体发疯了！情绪失控，把马路当成了碰碰车的游戏场！
在这之后，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以虫族雌虫的平均身体素质，就算车辆相撞门框骨架变形，它们也能靠着血肉的蛮力，强行撕开铁皮逃生。
可是，在那个瞬间，它们却只是无助地待在即将发生爆炸的废墟里，心灰意冷地等待死亡。连飞起来躲避冲击波都做不到。
这种群体的消极情绪，同样也是【虫群意识】作用的结果！
因为一旦虫族立刻反应过来，想办法自救脱身，甚至开始互帮互助，那么，它真正想要谋杀的目标，也可能会得到救助！
为了确保杀害目标必死，【虫群意识】让沦陷在车祸废墟中的虫族，全体丧失了求生的欲/望！只能灰心丧气地原地等死！
这场以惨烈的爆炸告终的车祸，和之前的踩踏事故一样，根本不是偶发性意外！
这是一场群体意识布下的，针对半人马座异星穿越者的谋杀！而虫族的个体，却对这种牢牢控制着它们行动的【意识】，毫无所觉！
可笑它们，居然还以为自己是具有独立意志的知性种族！
接下来的事情，就是踩踏事故与车祸的复写！
刚撤进主城区时，他们曾被卷入了两个帮派的枪战。
这难道不奇怪吗？第九区被蝗族叛乱军全线包围。而本地□□势力，居然还在为了抢地盘而爆发武斗！
这不可能是有理智的思想，会做出的决策！
这根本就是【虫群意识】操控着本土帮派虫，让它们集体变得凶残好斗，容易激怒，智商降低。不分场合时机的，在战时展开了残酷厮杀！
目的就是为了让撤入城区的异星者，被卷入这场帮派的混战，意外身亡！
【虫群意识】知道，那个异星的穿越者，一定会来这里。
因为在此之前，蝗族军团已经进行了无差别缩圈式炮击，并炸毁了所有的来往道路。
虫族九成以上都是会飞的有翼种。毁掉地面交通，根本就是没有意义的事情！
蝗族军团耗费如此之大的力气做这种事，只有一个原因——半人马座人是不会飞的！如果没有飞行器的帮助，这群孱弱的生物，就只能被地心引力束缚在地面！
就连作出投掷炸/弹的蝗族军雌中的首长，都可能并不清楚。
它们做出这个决策的真正用意，是要把这个被蝗族军团的群体意识判定为“敌方”的异星人，困死在这座城区的孤岛！
入城时的攻击，被半人马座人身边的特级种化解。【虫群意识】立刻策划了下一起谋杀。
在那个小小的餐厅，食客们对蝗族的仇恨，被群体意识故意点燃！
那些彬彬有礼、斯文儒雅的虫族，在群体意识发布指令的那一刻，脑内即刻被仇恨的熊熊烈火填满！犹如不共戴天、不死不休的仇敌，不管不顾地一起冲了上来，疯了一般要撕碎那只无辜的蝗族！
但是，殴打蝗族根本就不是真正的目的！
【虫群意识】真正的谋杀，此时才刚刚开始！疯狂的虫群和蝗族一起，摔进了后厨！燃火的灶台被撞翻，火苗瞬间点燃狭小空间内干燥的易燃物。终于，在后厨引发了爆炸！
席卷的气流，瞬间震碎了周边的玻璃！碎裂的砖瓦碎石，仿佛飞溅的弹片！紧接着，整座摇摇欲坠的餐厅，结构垮塌！
如果半人马座人孤身一人，他将被直接活埋在瓦砾之下！
具有超智慧的虫群意识，做不到操纵个体、精准谋杀。
它所能做到的，只有诱发虫族的群体精神暴动，在谋杀目标周围，制造一系列诸如踩踏事故、连环车祸、群殴械斗等看似事故的恶性事件！
而当常规的方法失效，【虫群意识】数次针对半人马座人的谋杀，均以失败告终。
于是，虫群意识终于使用了，最后的杀器。
虫群真真正正的大招——
【在整片区域内引爆战争，用名为“战争”的暴力武器，杀死目标！】
“你以为蝗族军团毫无理由突然叛变，是为了什么？”
半人马座人望着根本无法理解这些信息，满脸困惑的虫族，冰冷如铁的语气中，隐含着一丝难言的悲哀：
“这场战争，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杀死我！”
战争环境下，所有的虫族的精神都将变得前所未有的紧绷，极其容易失控。只要稍微的挑拨，它们就会化身为疯狂的暴徒，毁灭周边的一切！
直到那个来自外星球的侵入者，在无差别袭击的炮火中丧生，或是被掩埋在被战火摧毁的楼宇废墟里，亦或是被意外卷入某一场严重事故。
直到这个异端被战争的漩涡碾碎，这场血腥的叛乱，才会得到平息！
就像是，人体的免疫系统在对抗病毒时，终极的技能——
【细胞因子风暴】
免疫系统被病毒激活到极限程度后，完全失去控制！不管主体的死活，直接把体温拉到42℃，对感染部位展开猛烈攻击！
哪怕在病毒细菌高温分解后之时，宿主也陷入急性呼吸窘迫综合征和多脏器衰竭。
但是——无所谓！这本就是免疫系统自杀式的袭击！
就算同归于尽，也要杀死侵入者！
这场爆发于第九区的战争，正是虫族星球上，一场宛如细胞因子风暴一般，极端的自卫反击！用战争残酷的高死亡率，将那个必须斩草除根的目标，彻底杀死！
具有超强智慧的【虫群意识】当然明白！一旦动用了名为【战争】的武器，自身也必将付出惨痛的代价！无数的虫族会因此死去！为了掠夺那个异端的性命，虫族要付出千倍、万倍的代价！
但是——无所谓！
虫族口口声声的【繁衍困难】，其实指的只是雄虫和雌虫结合后【两性生/殖】，产下基因补全后的后代的困难！
它们作为注重后代质量，精心养育子嗣的繁殖K策略者，之所以还能拥有暴力好战的天性，肆无忌惮把自己卷入战争的漩涡，死只虫就跟吃饭一样无足轻重，然而总虫口却没有崩溃的征兆，是因为——
它们同时还有用着另一套以数量为优势的繁殖R策略——【孤雌生/殖】！
孤雌生/殖能够保证即便雄虫如此稀少，也能每年产下足够多的新生虫族！这些孤雌生/殖的后代，足以保证虫族总虫口的稳定！也足以让虫族承担的起战争的代价！
源于虫族群体的超智慧，已经在天平前做出了决策！
就在此时，就在此刻，无论付出何种代价——
【外星人，必须死！】
虫群意识从虫族聚集而成的群体中诞生。
这也意味着，一旦这个群体分解——比如说，聚会结束、所有虫族从聚会地点返回家中——这个群体意识也随之瓦解。
无论群体意识曾经做出了何种决策。一旦群体中虫族的分散开来，彼此远离，不再构成群体，那么虫群意识也就只能被迫消散。
看起来，这是【虫群意识】致命的弱点。
但是！恰恰相反！
这种离散聚合，正是【虫群意识】作为一个杀手，最恐怖的地方！
因为这意味着，只要有虫群在的地方，都有可能产生群体意识！
只要产生了群体意识，就有可能做出“铲除异端”的决策！
只要群体意识产生了杀意，那么，谋杀，接踵而来！
【幽灵杀手】，并不是某个具体的个体，而是飘荡在无形中的一种意识。
只要虫族聚集的地方，【幽灵】都能布下杀局！
那些对自己友好的、充满善意的虫族们，无论和谁独处，都会度过一段快乐祥和的时光。
但是，一旦与它们一起参加了聚会，噩梦随之开始。虫族们开始因为一些小事陷入精神的暴动，最终演变成恶性的暴力事件。
所有的施暴者，都会不自觉地向着群体意识锁定的“目标”靠拢。暴力的中心，不自觉朝着虫群意识的谋杀“目标”转移！
它们无意伤害“目标”，它们都是“目标”的忠实的好友。它们甚至还会试图去保护“目标”。
但是它们会在用高频的音波、用带毒的鳞粉、用摧毁神经的死亡图纹攻击别的虫族时，意外误伤到“目标”。会在试图把另一只虫族摁倒在地时，失手把“目标”从楼梯上重重推下。会在失控的局势下不小心引燃整座房屋，导致所有的生命都葬身火海。
就像是现在，混乱的战场中，所有的参战的虫族，都陷入了群体性精神失常。最聪明的个体，也无法预测极端混乱的战局的走向！
这个时候，【虫群意识】便接管了虫族的判断力！它无形中遥控着虫群，让杀红眼的军雌们，在毫无所知地情况下，把最危险的前线，从医院转移到避难所再转折往巡查官基地！
半人马座人根本无处可逃！死亡的阴影始终如同脚底的影子一般追随在他的脚下！
而当他逃跑失败，被卷入了战局。也不会有专门的狙击手，特意去瞄准他！他只会死于乱枪的扫射！死于蝗族的横冲直撞！死于某一个在无意中被投掷到他身边的榴/弹爆炸！
如果只是正常的“谋杀”，被追杀者，只需要躲避那一个，或者多个特定的凶手。
但是在虫族世界，追杀他的，却是群体意识！这意味着，只要虫族聚集成群，就会有被杀死的危险！
唯一能做的，只有远离一切虫族可能会聚集的地方！躲在那些虫烟罕至的偏僻的地方！
虫族数量过少，形成不了群体。所有的判断，都由个体作出。而仅凭虫族个体的智慧，根本无法辨别出眼前这个普普通通的生命，正是一个极其危险的异端！
这就是为什么，他会如此的社恐！会如此排斥前往虫族密集的主城区！会心甘情愿待在物资匮乏的孤僻海边！
虽然那个时候，半人马座人还没有认识到【幽灵杀手】的真相。
但是，他的潜意识已经发出警告——
【智慧源于群体，危险源于虫群】
想要活命，就必须离群寡居，避开一切虫群！
哪怕现在它们所有虫都对你笑脸相应！哪怕现在它们所有虫都对你敬慕有佳！哪怕现在它们所有虫都对你满怀爱戴！
远离！
远离！
远离！
否则，就会招致杀身之祸！
这是谋杀吗？
动手实施犯罪的每一个个体都会矢口否认它们是故意为之。
可这是意外事故吗？
【虫群意识】的杀意，是如此昭昭于天日之下！
每一个最终导致“目标”死亡的个体，都是无意的。
对于每一个个体而言，它们都没有任何杀死“目标”的动机——它们毫无敌意，甚至和死者压根不认识！最大的罪名，也不过是过失伤人！它们根本没有主观的故意！
但是，“目标”的死亡，却也的的确确是蓄意犯下的罪行。
因为“虫群意识”是蓄意要以非法的手段，杀死它要杀害的目标！杀害的行为，是有预谋的！行凶者在明知有关行为会使他人死亡，仍然作出了行动！
这是一场故意的意外！
这是一场根本无法确认凶手的谋杀！
因为——动手杀害者根本毫无动机！
那个真正拥有杀人动机的“群体意识”，却早已随着虫族群体的瓦解，虫族分道扬镳前往不同地方，消散于无形！根本无从追捕！
而在不久之后，随着虫族的再一次聚集，虫群意识，又将再一次扬起手中死神的镰刀！
故意的意外，无凶的谋杀！
这就是，真正的——
【幽灵杀手！】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群体意识的幽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