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红尘凉》何不入风月

2、连平之路 几人在

　　几人在寂静无人的森林里走了将近半个时辰，耳边传来汩汩水流声，河水湍急，拍打着岸边碎石，发出哗哗声响。

　　少年停下脚步，望向四方，眼前流淌着河流，且到处都是野草、山石和灌木丛，是一个合适休息的地方。

　　抬头看了看天色，少年沉声道：“今晚在这里歇脚吧。”

　　他走到一旁，俯身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划出一个大圆圈，指给曲江宁看，“你将这个圈子附近的野草拔干净，我会去找枯枝，等会得生火。”，他转头看向面色疲惫的妇人，又掠过她背上的小孩，说道：“你先休息吧。”

　　“好。”曲江宁应了一声，走到一旁，蹲下身就开始拔草。
　　少年则转身离开，在周围寻找可以原来生火的枯枝。

　　地上的野草杂乱无章，还怪坚韧，拔地手生疼生疼的。
　　江曲宁缓了缓，想起自己还有个趁手的工具，她拔下腰间的匕首，将周边的野草连根部撬起。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妇人的声音，“我来帮你吧。”

　　妇人将孩子放在地上，蹲下身子拔起地上的野草。

　　曲江宁回头看，妇人对着曲江宁轻声道：“辛苦姑娘了。”

　　曲江宁心下一惊，连声推拒，快步回跑将小孩抱起，走向妇人，“不用，孩子还小，怕冷，还是抱着吧。”
　　将孩子交给起身的妇人，她诚恳地说道：“你们愿意让我一起，我都不知道怎么报答，这种小事，我一个人就可以了。”

　　妇人沉默良久，才开口道：“那麻烦姑娘了。”
　　曲江宁看着妇人抱着孩子坐回原来的地方，心下松了口气，又蹲下身，将周边的野草一一铲除，又拢成一束摆好。
　　留着有用，能烧，闲不住，她又将脚下的土寸寸踩实。

　　少年抱着枯枝回来，正好看着曲江宁踩吐，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你在做什么？”少年走了过去，低声问道。

　　见少年抱着枯枝过来，曲江宁解释道：“我拔草的时候把土弄地松了…就想着把土夯实一些…这样，火堆会更稳一些。”

　　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能看到不少整齐划一的脚印，原本松散堆积的泥土确实被夯实了。

　　“你想地倒是周到…”，少年将怀中的枯枝放在地上，看见曲江宁处理的杂草被拢在一起，眼底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恢复如常，“我来生火，先去休息吧。”

　　曲江宁走到一旁坐下，她靠在树干上，仰头望着天，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乌黑的乌云遮住了月亮，周围一片漆黑，除了几处火光之外，只能看到不远处的河流在波光粼粼。

　　没什么可看的，曲江宁又看向少年，只见他动作娴熟地将干柴堆好，不知从哪里掏出火折子，用拔下的枯草作引，火苗跳跃，缕缕黑烟升起。
　　少年背对着火光，五官在火光下忽明忽暗，显得更加神秘。

　　火堆慢慢燃烧起来，渐渐地，火星飞溅，火势渐旺，散发着温暖的光。

　　夜晚的天空一片漆黑，仿佛被泼墨渲染一般，没有一丝光亮，唯有眼前这堆跳动着火苗的火堆，温暖而又明亮。

　　曲江宁站起身，将睡着的妇人轻轻推醒，示意她抱着孩子坐地近一些。
　　大概是疲惫极了，妇人刚一坐下就又睡着了。
　　不过，曲江宁观察了一下，妇人的手抱地很紧，想毕即便是睡了，孩子也不可能掉下去。

　　少年也在火堆旁坐了下来，将包裹里的食物拿了出来，对曲江宁说：“要不要吃点？”

　　曲江宁看着眼前的半个饼，微微一愣，随即笑道，“不用…”，她解下背上的包裹，翻出一个烧饼来，也掰成两半，将一半放回包裹里，另一半抬手示意，“我也带了。”

　　少年看着她的动作，眼神微动，随后扬起嘴角，眼底仿佛有星光闪过，他语气缓和了不少，“是我多此一举了。”

　　曲江宁笑着摇了摇头，没说话，她撕下一小块烧饼放进嘴里，感受着舌尖甜味缓缓弥漫开来。

　　她知道少年是在试探自己，不过，他们本就素未谋面，不知道对方品行如何……
　　他如此作为，倒是让曲江宁安心不少，与明智警醒的人同行，感觉更安全了。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安静地吃着手中的烧饼。
　　火光映照着曲江宁的脸庞，少年抬眼望去，只见她纤细的脖颈白皙透亮，乌黑长发披散在身后，耳畔一缕碎发随着微风轻轻晃动着。

　　目光停留片刻，少年又开了口，“你这脸有些显眼了…”

　　曲江宁闻言，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伸手摸向自己的脸颊，指尖触到一片细腻柔滑。
　　自穿越过来后，一路逃亡，也没有见过现在长什么样……曲江宁会意道：“我抹上些草灰，决不给你们添麻烦。”

　　很果断。
　　让荣辱不惊的少年一愣，“…不用，草灰抹在脸上，容易起疹子。”

　　曲江宁默了默，没有说话。

　　少年站起身，大步朝河边走去，曲江宁站起身，默默地跟在他身后。
　　少年不知在河边弯腰摸索着什么，不一会儿，站起身，手里拿着一块黑漆漆的东西，朝她走来，递给她，“把这个抹在脸上，遮挡一下，效果会好一些。”

　　曲江宁看着少年手中的泥巴，闭了眼，一股奇特又浓郁的泥土气息涌入鼻腔中，有点腥，不，可真是太腥了…

　　深吸一口气，还是将这团面目全非的泥巴接过，忍着不适将它涂抹在脸上。

　　她顶着满脸的黑泥问：“还有吗？我觉得我脖子手腕上也可以来一些。”

　　看着曲江宁满脸的黑泥，少年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又伸手从河滩上摸了几块黑泥，递给她，“你倒是配合。”

　　曲江宁接过来，伸手将脖子、手掌等露出来的地方都抹上，待到抹完，她抬头看向少年，少年眼底一闪而过的笑意在她漆黑如墨的双眸中倒映出来，曲江宁微微一愣，以为看错了，她看着黑乎乎的皮肤，总觉得还不保险，问：“我流汗时它们会化吗？能保持多久，要不要带一些留着备用？”

　　少年闻言，微微一怔，随即失笑出声，少年嘴角弯了弯，眼底带笑，“你这姑娘…”，少年摇了摇头，“不会化掉，能保持大概两三天左右，不过，你说得没错…用叶子包起来带一些备用吧。”

　　曲江宁点了点头，起身去周围寻找叶子，不多时，她拿着一堆挑选出来的树叶回来了，她灵活手指翻飞，很快将叶子折成兜状。

　　少年接过叶子包，走向河滩边，用泥土将它装满，他低头将叶子包中泥土压实，才递给曲江宁，他用河水洗净双手，看向一旁曲江宁，道：“今夜我们分别守夜，明日一早，继续赶路。”

　　曲江宁正用藤条将口子系紧，闻言，应声答好，“…可以，不过，公子我可以守上半夜吗？”她侧身看少年，语气有些抱歉，“现在太早了，我怕是睡不着。”曲江宁没有说谎，现在不过七八点的样子，以往她都会熬夜加班，不到午夜绝不可能睡下。

　　少年抬眸看了她一眼，“好，上半夜由你负责，下半夜我来守。”

　　少年起身回到火堆旁，躺了下来，他侧身而卧，右手搭在腰间，左手枕在脑后，阖上双目。

　　曲江宁靠着树干坐了下来，将包裹放在身侧，不一会儿，听见头顶传来平稳悠长的呼吸声，她抬头看了一眼，少年已经睡着了。

　　她又扭头看向前方，借着火光隐隐约约能看到不远处的树林里漆黑一片，树林深处时不时有兽鸣声响起，除此之外就是风声和杂草枯叶摩擦的声音。

　　她盯着黑暗处看了一会儿，见没有任何动静，才收回目光，看向火堆，火堆火势渐小，她起身去周围捡了些枯枝，把枯枝掰成小段，把火焰添大。

　　不知过了多久，她听见身旁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她立马转头看去，原来是少年起来换班守夜了。

　　两人没有交流，默默地交换了位置。

　　曲江宁靠在树上，仰头看星星，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少年听见身边女孩清浅均匀的呼吸声，他缓缓睁开了眼，看着她睡熟的脸庞，伸手拿出包裹里的一件外袍，盖在她身上。

　　曲江宁睡得迷迷糊糊，感觉到身上一暖，下意识地蹭了蹭，就又睡着了…

　　少年微微怔了怔，嘴角微微扬起，眼底带笑，他将袍子往上拉了拉，遮住她的脸颊，然后起身，走到火堆前，继续守夜…

　　当她再次睁开眼睛时，天色已经大亮，林子里传来清脆悦耳的鸟鸣声，阳光透过树梢缝隙，倾洒在她身上，带来一阵暖意。

　　曲江宁坐起身体，看见少年蹲在火堆旁正在烤干粮，妇人也醒了，正在为小孩吃饭。

　　他们听见声音，不约而同地转头看向她，妇人朝她温柔地笑了笑，“曲姑娘，你醒了，快过来吃饭吧。”

　　曲江宁站起身，走到篝火旁，坐下来，小孩的嘴里还叼着一块饼子，正仰头看着自己，曲江宁伸手摸了摸小孩的头发，随后从自己包裹里翻出饼子，想放到上面一起烤。

　　少年见状，抬手制止了她，将手里的饼递过去，说：“不用，这块就是留你的…快吃吧，还要赶路呢。”

　　曲江宁愣了愣，没有拒绝，将饼接过来，她将自己包裹里拿出的饼递给少年，说：“我也不好意思白吃你们的，收下吧。”

　　少年看着她手中拿着的饼子，顿了顿，接过来放到了自己包裹里。

　　妇人在一旁默默地看着他们，嘴角上扬，眼睛弯成了月牙状。

　　曲江宁看到他收下，眉眼弯弯地朝他笑了笑，低头咬了一口手中热乎的饼，软软的，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她满足地眯了眯眼，咀嚼着慢慢咽下去，夸赞道：“这饼还是热的更好吃。”

　　少年见她吃得开心，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轻声应和道：“嗯…我也觉得。”

　　曲江宁吃完最后一口，抬头看向篝火，火已经熄了，她将手放到火堆旁，指尖还感受到一阵暖意，她想了想取下腰间水壶，将火星子也灭了个一干二净，她拿着空荡荡的水囊，又到河边将水囊装满。

　　妇人抱着孩子站在一旁，笑着说：“曲姑娘可真细心…”

　　曲江宁闻言，转头看向妇人，笑着说：“怕起风，火星子烧起来就不得了了。”

　　妇人点点头，轻声道：“是啊…在树林里若是着火…大家伙可能都没命了。”

　　曲江宁将水囊挂回腰间，看向不远处的少年，“是这个理…时间不早了，我们得走了吧？”

　　少年抬头看了看天色，起身说道：“嗯…我们还得赶路。”

　　曲江宁抬脚走到少年身侧，两人并肩而行，妇人抱着小孩跟在他们身后，妇人笑着朝小孩说：“娘亲走不动了，待会儿你要自己走哦。”

　　小孩在她怀里挥舞着小手，小脸涨得通红，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像是在说，“不要！”

　　曲江宁回头朝小孩笑了笑，小孩看见她，咧开嘴朝她笑，她伸手摸了摸小孩的脑袋，小孩伸手想要抓住她的手，曲江宁伸出小指，给她握住，笑了笑：“等夫人累了，我可以抱一抱她吗，这么可爱的小孩子，我也很喜欢呢。”

　　妇人看着曲江宁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眸，心中不由一软，笑着点头道：“当然可以，妞妞现在也才几个月大，不哭不闹，可乖了。”

　　曲江宁笑了笑，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少年，见他神色不变，她轻咳一声，收回目光，看向前方，专心赶路。

　　少年移开目光，看向前方，他想起她一路上小心谨慎的模样，他暗自想道：是个谨慎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