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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 4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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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卫在一旁的松风眼疾手快,一把接住了坠落的黑崽,另一只手扶住跌撞着奔过来的小孩儿。
“没摔,别怕。”他把掌心里的小狗递过去。
小宝立刻紧紧抱入怀中,感受着蜷缩在一团疼得呜呜叫的小黑,心疼得眼泪都掉了下来。
小黑是为了他才被踢的。
想到这,他狠狠扭过脸,冲踢狗人的方向呲牙:“坏人!”
“说谁坏人呢,你这小瞎子恁没家教,那狗咬坏我衣料子赔得起么……”萧瑜转过脸横眉立目,上手就要拉拽他。
今儿他本就不顺,庄子里的茶农堵上门要工钱,账上的银钱早就成了个大窟窿,哪有余钱给那群泥腿子,只得出门躲清闲。
怎想还被只毛都没长齐的狗崽子拦了路。
他心里窝火,想都没想便踹了出去。
眼看他的手就要碰到小宝,突然一声惨叫响起,原是松风上前扭住了他的手腕往后掰,萧瑜疼得脸色一白:“啊——放、放、放开我。”
这时他才看到松风背后脸色不大好看的江怀玉,心下悚然一惊,忙忍着疼挤出几分笑脸:“好侄儿,快叫人放了我罢,看在你姑姑的份儿——”
话音未落,又是一阵惊天动地的惨叫。
萧瑜脸上冷汗“唰”地下来,半个字都说不出了。
江怀玉收了折扇,脸上笑意未达眼底:“少来攀亲戚,我江家没有你这样的姑爷。今日你踢了我家的狗,这事你说怎么办?”
萧瑜万万没想到这面生的小瞎子竟然能和江家扯上关系,还是心眼最小的江怀玉,当下只能咬牙讨好道:“对不住,我不知这是江小公子家的狗,要是知道借我一百个胆子也不敢……”
江怀玉冷了脸:“那就踹回去吧。”
“别——”话音未落,萧瑜便挨了一窝心脚,整个人跌在地上,疼得虾米似的弓起了身体。
马车扬长而去。
……
江府。
今日天气晴好,萧漓和陆石一大早卖完竹筒茶,揣着昨夜新鲜写的药引方子溜溜达达去求见江老太爷。
老太爷膝上搭着一条羊绒毯,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数日沉疴,令他瞧上去愈发苍老。
“来了,坐。”江青山睁开眼道。
萧漓带着陆石依言坐在他对面,从怀里拿出药引方子,单刀直入道:“这是我和夫郎昨夜新写的方子,所用茶底皆是最普通的绿茶。药材虽贵,可若是成片种植起来,成本便会降低,药饮铺子一事,若交与江府来做,不出半年势必爆火。”
江青山扫过几眼方子上的内容,并未表态,而是道:“你们有药饮方子,有种植药材的技术,即便江府不予扶持,这铺子也开得起来。相反,江府本就是皇商,所产出的高山雾岭茶千金难求,并不需要做这些东西自掉身价,你说呢?”
萧漓微微一笑:“老太爷,雾岭茶是达官贵人之间的买卖。可这明城更多的是老百姓,老爷们享用千金一两的好茶,普通人家五文一筒的药饮虽不多,可百杯千杯乃至数十万杯呢?这其中利润未必就比雾岭茶的少。”
江青山并未说话,长久地凝视他。
萧漓泰然自若,直到对方开口,语气郑重:“如此利润,你就这么舍了?即便你舍得,你夫郎也甘心?”
他的目光转移到一言不发的陆石身上:“据我所知,那孩子并非你亲生,你可想好了?目盲之症难治,就算我给了你们檀灰,带回去也可能治不好你们孩子的病。但是方子和技术交出来,可就收不回去了。”
见老人家话题转到自己身上,陆石忙摇头道:“不重要的。我们有手有脚,只要一家人健康平安,总会把日子过好。”
他不会说什么大道理,却听得江青山笑了起来,眼尾的皱纹延伸出慈祥温和的弧度。
“萧漓啊萧漓,有这样的好夫郎何愁家不兴旺。江伯,去库房把檀灰取出来赠给这位小友。”
二人心中俱是狂喜,忙站起拜谢江老太爷。
江青山笑着摆了摆手,让江伯送他们出门。
片刻后,江伯返回院子,带进来一个身穿褐色布衣的婆子,眼中惊疑不已。
“可看清了?”
当年的接生婆子跪下道:“这、这瞧着和大小姐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可……嗨,老婆子实在拿不定主意。”
那孩子生出来当晚是她们几个看着没气的,怎么就还能活呢?
“对了,当年大小姐生产后得知孩子夭折心痛不已,将手上的玉扳指放入了襁褓中,嘱咐刘妈一起入土,不过前几年刘妈家中失火,一家七口人都葬身火海了……”
“那玉扳指我粗略看过一眼,上头刻着江氏的族徽并一龙一凤,若是能找到那扳指,兴许小少爷就能找着了。”
……
带那婆子下去后,自会有账房给一笔钱封口。
江伯无声回到院里,见江青山后脑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便侍立在一侧等待。
良久。
江青山突然道:“这些年我总是梦见照雪,她冲我笑,挽着手冲我撒娇,叫我父亲……”
江伯低声道:“老爷,忧思伤身,您要保重自己。”
“我都黄土埋到脖子根的人了,生死之事早已摆上席面,江府有老大打理,我并不忧心,只是——”
他浑浊的眼珠一颤,沉声道:“我后悔了。”
江伯眼皮一跳,老太爷一生好面子,即便当年那么强硬地逼大小姐成婚,即便知晓大小姐婚后不幸福,也不许把人接回来,如今却当着他的面说出后悔二字……
可人生何来后悔药一吃。
他暗自叹了口气,另提起话头道:“那二人拿到檀灰,想必这几日便会离府,可要想法子截住他们?”
“你去办吧,别薄待了他们。”
*
怀着激动的心情回到客院,陆石关了门窗,小心翼翼从怀中拿出一个小小的瓷瓶,眼眶竟是一红。
终于拿到了。
功夫不负有心人。
他珍而重之地将瓷瓶用一层又一层的棉布裹好,贴身藏回怀里,抬头看向萧漓的眼眸发亮。
后者抬手,带茧指腹轻轻按了按他发红的眼角。
“我们做到了。”萧漓轻声说。
“嗯。”陆石轻轻点头,从喉咙中溢出一声带哭腔的哽咽。
这些日子从小小的沈家村来到明城,他一路走一路看,原来世界如此广阔,不是只有卖苦力扛石头可以赚到钱;原来有志者事竟成,面对江府那样的高门大户也可以不弯腰磕头……
他还是太狭窄了。
陆石在心里暗下决心,等回去后要更加勤勉认字,将来才能帮上萧漓的忙。
二人在屋中默默拥抱片刻,这才各自收拾行囊,檀灰已到手,当务之急便是赶紧送回去,请林大夫研制药方。
怎知才收拾到一半,客院的门就被推开,小宝被松风抱着走了进来。
“小宝!你们怎么来了?”陆石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待看清小孩脸和鼻头哭得红红,怀里抱着的小狗崽有气无力地朝他呜呜了两声。
松风将街上遇到的事向他说了一遍。
陆石心中气愤,但还是轻手轻脚把小宝接了过来,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背。
松风:“我家公子去向老太爷请安了,说等空了便来找你们。”
关上小院门,陆石忙找出一块暖和的褥子垫在地上,又仔细检查了小黑狗的身体,见没伤着骨头才放了心。
成年人一脚力道何其大,想到这他对那日见到的萧瑜厌恶感又大了几分。
小黑狗不呜呜叫了,伸出软嫩的舌头舔着他的手指。
小宝站在一旁,手指扭着衣襟下摆,小嘴一瘪一瘪,显然又气又愧疚。
“阿爹,黑崽是为了我才被踢的,我,我……”他垂下头,眼泪珠子似的砸在地上。
我好废物。
陆石心疼地将他抱入怀中:“没事的,阿爹和阿父已经拿到了药引,回去我们就请林老大夫制药,不怪你。”
这一哄,小宝像是找到了发泄的渠道,哭得更厉害了。
无法,陆石只得抱起他在怀里颠着,一遍一遍地告诉他不怪他。
哄慰许久,小宝才打着哭嗝睡着了。
肩上落下一只手,轻轻替他揉捏着。陆石没有回头,只低垂着眼睫,过了半顷才轻声说道:“我要赚钱。”
赚很多很多钱,让他的家人再不受欺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