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4、方长 “我种的 ...

  •   - Chapter 74 -

      “一切都已为你打点妥帖。”
      他哑声开口。

      闻歆将会迎来新的生活;
      她左耳处的旧伤,也能够在更为安稳的环境下进行治疗。

      她不用再担惊受怕;
      可以做她想做的事,看她想看的书——

      “好好照顾自己,快去吧,别耽误了时间。”
      汽笛声拍打在江面,催促着离别。

      闻歆哽咽,
      “你还有什么想同我说的吗?”

      亓斯攸却再说不出一句话,只能拼尽全力,逼着自己立在原地,朝她摇了摇头。

      一抹眼泪,闻歆转身;
      只不过,才跨出去没几步,她又猛地调转了方向,朝他怀里扑去。

      “亓斯攸,我们一起走……好不好?”
      她颤着音,想起那处他早就同她提及过的,精心布置的宅子。

      若是他不想和她有“以后”,又何须准备那些。

      可回答她的,只有温热的呼吸,伴随滚烫的泪,处处点印。

      他还是放不下;
      还是走不开。

      那些污浊的过往,永远不会以和解收场。

      见闻歆越哭越伤心,越拥越紧;
      听着不远处码头传来的嘈杂,亓斯攸一咬牙,伸手将人给推开。

      一个趔趄后,他又慌忙去扶她,换她重新圈抱上他。

      “我不逼你……我也逼不了你……”
      她仰起头,早已是泪流满面,
      “但亓斯攸,你一定要答应我……不可以再用先前那样执拗的方式……”

      走向极端。

      他所求的,终会到来——

      “所以……”
      她轻了呼吸,生怕惊扰了神明,
      “我们会在不久的将来……再见的,是不是?”

      见亓斯攸不语,闻歆气得又踢又打,
      “我只等你五年……你若是不好好地来见我,我就用你的钱,养十个!每一个都像你的十个!”

      时间将至,小冬着急地抓了把头发,将行李一股脑全丢给小春,大步上前,扛起闻歆就走。

      她挣扎无果,只好放声痛哭,
      “亓斯攸,你做事前想想我……你抬头……你看看星星……亓斯攸……”

      说不定,在那段分别的日子里,我们所思所想,所见所念的,会是同一颗。

      枝头的枯叶孤零零地落下;
      巷子内,只剩零碎的呜咽,随风而散。

      为什么是五年?
      亓斯攸没有问。

      他只蹲下身,缩抱着自己;
      片刻后,又神色无异地站起。

      转身走向的,是同离去的她,截然相反的方向。

      混乱的尖叫声,自启程的岸边响起。

      邹明光接受不了这样的事实,但蕉家和梁家,包括邹家那一部分从未承认过他的,早已暗中勾结。

      现如今,时间紧迫,容不得犹豫。

      毫无胜算的局面下,唯有豁出去放手一搏,才可能拼得个两败俱伤;
      既然如此,那他就将祸水东引。

      趁着一切都还没被摆上明面儿,邹明光借着棱北的名头,开始向外打去。

      一时间,战火四起,民不聊生。

      心里记挂着那硝烟弥漫的远方,一炷香按时,在手中燃起。

      四季轮转,一年又一年地过。

      自从落地此处,闻歆每日,都会来这里点一炷香,同面前的闻淑若一家,以及亓斯攸的妹妹,说上几句话。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她说的话,也越来越少。

      视线空空,似是落在那烟雾之上。

      “八年了。”
      原来一眨眼,已经更迭了八年的光阴。

      这八年里,左耳连同往事,一齐枯竭;
      但总算,再没有旁的症状生出,扰得她不得安眠。

      她念完了学业,融入了当地的生活——

      可那棵自来时就被种下的凤凰木,却始终没能开花。

      吵闹声起,将胡乱飞走的思绪拽回。

      推开门,就见小冬双手叉腰,正一脸审视地看着对面那个西装领结,送小春回来的年轻男子。

      那是珍宝阁的小公子。

      说着说着,小冬一把扯过低着头的小春;
      柔白的月色,将少女羞红的心事,展露无遗。

      见这近日来时常发生的场面,闻歆失笑摇头,关上门,往自己屋去。

      直到脚步声渐消,门前三人嘴上未停,却不约而同地对视了一眼,吵吵闹闹着就往外头去。

      暗处的窗帘抖动,那才闭上的屋门再次被拉开;
      第四道暗影,无声跟随。

      第二日,闻歆在小春的惊呼声中醒来。

      “凤凰木开花了闻姐姐!”
      小春指着上头的火红,
      “我还以为又是空等一年呢!”

      可闻歆却看不出太多喜色,只仰着头,迎着烈日,就这么呆立原地。

      直到眼角铺进金白的光,眼眶被刺得通红,闻歆这才回屋,简单收拾了一番,就直往昨夜听来的那个地址去。

      三人的小动作,并不算隐蔽;
      但,自来到这里的第二年起,闻歆便再没有勇气跟去。

      那时的闻歆,隔着门缝,看着不远处阅过信件后,面色凝重的三人。

      她以为,无论什么样的消息,她都能受得住。

      可当她听见高海琛于不久前,重伤了亓斯攸,并招兵买马,自立一派;
      且,亓斯攸已经音讯全无地消失了多月后,还是没能挺住。

      而近期的三人不同于先前,太过反常;
      反常到闻歆纠结了多日,还是决定跟上。

      昏暗的夜景散开,面前是正午的闹市区。

      而一街之隔的,正是那珍宝阁小公子的产业。

      这里离当年的那片海滩不远;
      此刻,正有不少游客进进出出。

      也不知在树荫下站了多久;
      久到闻歆双腿麻木,自嘲着心底的那份痴心妄想——

      那人,就这么从二楼走下,出现在她的视线所及之处。

      他瘦许多,也黑了;
      整个人较之于先前,却也更加柔和了。

      她看着他,客客气气地送走了顾客,回身,含笑和店员说了几句话,侧首,又朝路过门前的隔壁店家点了点头——

      然后,那道视线,像是有所察觉般,直直落定她的位置。

      酸涩的眼眶,苦涩的泪,终在此刻,倾泻而出。

      闻歆泣不成声,小跑着逃开。

      她看不清前路,只一股脑地避着人,快步走;
      身后,却有一个他,控制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步步相随。

      “闻歆……”
      他总算肯开口,再不是昨夜隔着一道门那样不真切。

      “我那时……受了重伤,不是有意要瞒着你的……”

      闻歆来到这里的第二年,只剩一口气的亓斯攸,也执拗地登上了船。

      那时的他,满心都是那个五年之约;
      也总想着,哪怕是死,也要和她在同一片天下。

      “可是……可是我成了个残废……”

      闻歆抽抽噎噎,脚下不自觉放缓;
      身后,是轻重不一的脚步声。

      “我想见你……可是我不能……”
      他说出口的话,已经带上了微喘,
      “醒来后,半边身体毫无知觉……我努力让自己站起来……站着去见你……可是闻歆……”

      亓斯攸刚落地,就陷入了昏迷;
      一年后转醒,却成了个动不了手,站不起身,根本不能自理的——

      这要他如何接受。

      “在昏迷的那一年里,我做了好长——好长的一场梦。”
      亓斯攸费力将字词吐出。

      其实当年的许多事情,都经不起推敲,只是在那个当下,亓斯攸不愿去细想,去深究。

      他只想感谢那个在雨夜拍响大门的闻歆;
      感谢那一次次无缘由的信任。

      也是因为那一场梦——
      “对于先前所有的不解……我想……我都得到了答案。”
      他说:
      “对不起……那时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一声闷响,她蓦地止步;
      回首,就见亓斯攸正勉强从地面起身。

      “可是闻歆……”
      见她难藏担忧,他用笑安抚,
      “那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只会是你。”

      无论哪一个“闻歆”,那都是你;
      都是我爱的你。

      小小一个正红的绒布袋被打开;
      为了方便闻歆看清,亓斯攸挂着满脸的冷汗,向她挪近两步。

      摊开的掌心内,是一枚银制的戒指。

      只那么小小一个圈,亓斯攸却像是托举了千万斤重;
      那拼尽全力抬起的右手,已是撑到了极限。

      最终,那戒指从亓斯攸抖个不停的手中滚落,停至闻歆脚边。

      她弯腰捡起,反复翻看;
      最后,尝试着往自己左手无名指处戴去——

      她抚摸着指上一枚,海风又涩又咸。

      他的声音,滚进热浪,被送至她耳边,
      “这是我亲手做的……我……我……”

      他总觉得不够好;
      他自己还不够好,这枚戒指,也不够好——

      所以,迟迟不敢见,也迟迟不敢送。

      泪水模糊了戒指上略显粗糙的手工痕迹,闻歆爱不释手,反复转动着那独一无二的一枚,
      “知道为什么是‘五年’吗?”
      她浅浅笑起,
      “一般来说,凤凰木需要种植六到八年,才会开花……”

      所以,你若是开花前还不来,我就不等你了。

      闻歆抬头,看向欲言又止的亓斯攸,
      “这个戒指我很喜欢,但你受伤,不是害我一人伤心煎熬多年的理由。”

      不知何时,脚下已是绵软的沙滩;
      她踉踉跄跄,他更是好不到哪儿去。

      “你不要再跟着我了!”
      她气道。

      先前那些可笑的自卑怯懦,在见到她的那一刻,统统化为乌有。

      “闻歆,先前是我错得离谱。”
      他看着她的背影,下定决心。

      在没遇见闻歆之前,亓斯攸只是个为复仇而活的傀儡。

      他首先要活着,可他又没有那么想要活着;
      所以,他明白,那是梦,也非梦。

      当一切结束,支撑着他走了那么远的仇恨,必然会连带上生的意愿,一并消散。

      无论是哪一个亓斯攸,对闻歆,都是抱歉的;
      抱歉他的自以为是,抱歉将她带来身边,却没能护她周全。

      与其说,在梦中的雨雾里,是亓斯攸替闻歆挡了那一下;
      倒不如说,是他在赎罪,也是借机解脱。

      他太累了。

      可重来一遭的她,却舍身打破了他那自以为是的次序。

      闻歆是意外,更是那每一次因心动而生的例外;
      那同样也是亓斯攸一次次自圆其说的谎。

      踽踽一生,孤寂百年;
      她的存在,即是他所求,亦是他所爱。

      是她充盈了他的血肉,筑生了羁绊。

      长时间的疾走下,身体各处传来以疼痛为名的叫嚣,
      “我不会,也不懂,更不相信……可我挺了过来……”

      亓斯攸挺过了伤口腐坏,生割血肉;
      挺过了生不如死,夜不能寐——

      可是,他却无法想象没有她的以后。

      “时间不是答案,唯有你才是。”

      二人几乎在同时,停下了脚步。

      他说:
      “闻歆,来日方长,我们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所以,还有好多好多的时间,能让我们去了解;去学习;去珍惜——

      去相爱。

      海水卷上岸边,一群孩童捡起贝壳,嬉笑打闹着,往另一边跑去。

      潮起潮落间,是永存遗憾于海边的她和他,将真心点明。

      她不顾一切,向他奔去,
      “亓斯攸……你没有迟到……”
      二人双双跌落进细软的沙中,
      “我种的凤凰木,开花了。”

      她埋下的思念,于这个盛夏绽放;
      他的爱是养分,是永不凋零的绚烂。

      - 正文完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方长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