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初见 ...
-
我终于踏上了那辆熟悉而又陌生的火车,周围人声嘈杂,我找到座位,勉强地拖拉着行李。正准备要放置行李时,一双有力地手支撑着我的行李,我用力一抬,拍了拍双手,用余光瞥见的是一张消瘦的侧脸,我急忙说了声感谢,他也只是友好地笑了一下。
那个人坐在我的对面,一直摆弄他的相机,我一直往他的的方向看,实则在认真出神,但他似乎感受到我的目光,强烈的目光让他有点尴尬,索性他就向我展示他拍的图片。
虽然我被他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但出于礼貌还是凑前看了眼。
那是我记忆中的草原,但又不是。上一次去还是秋季,那时候的草还没有这样浓密,稀稀疏疏的像是渴了一夜的雨。
模糊的记忆如泉流涌来,那些苦涩的,甜蜜的回忆如刀一般刺痛我的心。阿斯罕这个名字又浮现了出来,那个早已淡出我生活的人。
那是我第一次遇到阿斯罕,当时我才刚刚大学毕业,本来打算在杭州住一段日子,那是我一直向往的地方。磨磨蹭蹭在家里吃喝玩乐了一个多月终于决定出发了,但在半路杀出来了个乌恩奇。
我和他从小就认识,是很要好的朋友,他提出让我去他家乡看看,我看破不说破,知道他是实在找不到人所以才找的我,我让他请我吃饭并且狠狠宰了他一顿。
我看着钟表上的秒针一顿一顿地走,他也紧张的看着我得出最后的结果(他是在紧张他花出去的钱吧)不知道他怎么突然想去家乡,他并没有在那里出生也说着一口不太利落的蒙语。
我琢磨了一会儿,可能是因为他的父亲从小对他很严格,所以他一直惧怕他的父亲,更糟糕的是他的父亲和母亲在几年前离异了,他的父亲回到了鄂尔多斯但他还是跟着他的母亲在四川生活着。我知道他是想见他父亲,但一个人旅途实在无聊,他的朋友们不愿意远赴草原,那里一般人还真适应不了。
我将视线移到他身上,用手指了指表,“你小子是不是给我催眠了?”
他似是松了一口气,应该明白了我话语中的意思。“我们开车去呗,刚提了一辆车”他头微微扬起似是说着无比骄傲的事一样。
“乌恩奇,你确定?”我迟疑问道,毕竟他从小就是莽撞性子,仍记着他十几岁时骑着他父亲的摩托车直接翻沟里去了,我庆幸没有答应坐上他的车,第二天就看到他全身没精神估计就是被他的父亲教训了。
“拜托我现在可是有了驾照的人了,相信我 ”他的双拳紧握激动地朝我说。我“哦”了一声,虽然不知道他该怎样开到内蒙去,害反正与我又没关系,心想随便他得了,不知道换乘了多少次火车,终于可以好好的休息下了。
我是真是信了那小子的邪! ! !他开车的技术真是“好”啊,本来坐车就晕的我更是雪上加霜。我躺在后座无心车窗外逐渐被绿色侵染的景象,只是双眼死死盯着映衬在蓝天之上的平行着的高压电线,眼前逐渐模糊终是支撑不住闭上眼去。
不知过了多久,我好像睡了很长时间很长很长,但那小子居然没有叫醒我,刚起来我就听到我的肚子在喧嚣再加上晕车的不适感。我暗想就算下次他跪下来求我我都不要再来了。
我撑着起来,这才发现驾驶座早已没了人,我立马打开右边车门,那烈日直击我面庞,我感觉我的眼睛像是受到了审判似的。我站在原地深呼吸了几分钟晕车的感觉才终于缓了一些,果然车就是我的克星。
我给他打电话但是他一直没接,不管那么多了我向来是不喜欢等待别人的人,我决定去找他。草原如此辽阔,我站在相对高一点的坡上看去。
我发现许多人往一个地方走,于是“抓”了一个长相和善的姑娘问他们为什么都在往那边去?那个姑娘像是被我吓了一跳不过很快就调整过来了挂上了温柔的笑容。
她指向那个地方说“那里有个骑射比赛,他们都是去给自己的亲人加油的,你的口音不像这里的人是从外地来的吧,我可以带你过去。”心想乌恩奇可能在那,所以还是决定去看看。我一般防范意识很强,但这个姑娘眼神实在纯净,看着会让人的心沉静下来。边走边聊我这才知道她叫娜仁托雅,真是个好听的名字。
她指了指天上的太阳笑道:“我的名字和太阳一样,能够唤醒沉睡在黑暗的草原。”我思索着,觉得我的名字太过普通。
我看着周围吵嚷的人群,耳边却是寂静一片。当我有这个想法时,或许从没有真正理解过自己的名字吧。
远处的牧羊人正悠闲地倚靠在栅栏上,他看着羊群吃草,眼神也时不时关注着这里的骑射大赛,蓝色的天空像大海一样一直延伸到草原的极致延伸处。我想我不会去往那里,我触摸不到草原的灵魂,但又看得到它在每一位牧民身上熠熠生辉。
突然她激动叫道“快看,那是我的哥哥!”她抓着我的胳膊晃了晃,我被吓了一跳,视线从她身上看向了那个在马背上的年轻人。
他就从远方而来,我真真切切看到一个骑着马的人,这是以前我未曾见过的。他左手拿着弓,右手从后面拿出一支箭。马儿围绕着中间方形的草垛,周围都是漫起的黄沙,他随意的射去,竟然也能精准的射中。周围都是欢呼声,我的嘴角也不自知地上扬起来。后面他射的每一箭都如我预想的一样,这骑射冠军是非他莫属了。
娜仁托雅说他是个很要强的人,无论什么事都是要争第一的,无论大大小小的比赛他都要试一试。我很羡慕这种性子,我回想起过往我唾弃我的怯懦,我也只能在乌恩奇面前逞逞威风罢了。
可是后来的后来直到有一个人和我说怯懦也是很好的品质,人因怯懦才有敬畏之心,那个人说他离不开这片土地,他对这片草原保持着敬畏之心。
最后她告诉我她哥哥的名字,似是很骄傲的拍了拍胸脯,“他叫阿斯罕,是我的哥哥!”不知道这个名字所代表的含义是什么意思,我决定一会儿去网上查一查。这就像一个我与我的心的一个约定一样藏在了吹向草原的风里。
当我还在沉浸这个美好的时刻,我就看到乌恩奇双手插着腰跟一个漂亮的小姑娘讲话,不知他说了些什么竟使那姑娘无心比赛和他一起笑。
我满脸问号,这小子不和我说一声就把我一个人丢在车上,现在又和小姑娘搭讪。我晕车本来就不舒服并且已经饿了两顿了,脾气一下子就起来了。这个臭小子!我越想越气眉头紧紧缩在一起,我蹲在地上发泄似的拽了把草,可是没把草拽掉自己却因为脚滑一屁股坐在地上。
背后传来一声声压抑着的低沉的笑声,雄厚的声音直穿我的耳膜,(尴尬的人听不得这个笑声)我很懊恼我这丑态居然被人看到了,我尴尬地双手抱膝假装我正认真看比赛只是累了想坐下而已(其实就是在自欺欺人)。当我往前看,这才发现这赛场哪里还有阿斯罕身影在?都怪乌恩奇那个臭小子。
“程月理,你在这坐着干什么呢?比赛已经结束了”
我听到我的名字快速转头看去,原来是娜仁托雅,她说在这里以前打猎成功都会有庆祝晚会的,前几日那达慕大会才结束。她觉得惋惜,如果我能提前来几日就好了。我笑着打哈哈,明明是我没有参与,她却比我还伤心。
她邀请我去她家参加庆祝晚会,我有点跃跃欲试,我还从没参加过这种盛会,但我又立马想到了阿斯罕我很想去但又不敢,我也不知道我在紧张什么。看着她期待的眼神,并且不断说这晚会有多么多么好,我就答应了,是她的眼神,我才去的,一定是的!
我漫无目的地看着周围,直到现在才认真地观察这个陌生的地方。
秋天的草原略显荒凉,从小生活在南方的我从未感受到这一份寂静。
六年前,我曾领略过坝上草原的风采。那个时候是夏天,微风携来了草原的盎然生机,那个已乎忘却了的记忆被开启…我悄然闯入遗忘已久的圣地,轻捻一缕绿色随风逃离。
我左手紧拽着时空的大门,右手向周围撒去我记忆中的一片绿,此刻望去的一片枯草中仅剩零星点儿的绿色正被羊儿美美地咀嚼着。
我停住了,无奈看着那群安然吃草的羊羔,似乎一切都是徒劳的。远处已有昏暗的影子,这片土地即将被黑暗一点一点吞食 ,可黎明终究会到来,白光会刺穿笼罩在草原上方的黑纱,一切又是新的开始。
而现在一片生机正被另一片生机覆盖,如此如此,秋天从未离开,夏天也似乎等待着时机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