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进同人文中当炮灰，我卷成六边形战士》红酒塞

3、山穷水尽

　　言清如坐在窗台前，板板正正录了五条视频，稍作剪切，又仔细编写了一份简历，分别打包发送到各个娱乐公司的网站。

　　随后马不停蹄地续住房间，在楼下找了家彩印店，将简历打印出十几份。
　　在地图上找好路线，坐上公交车直奔影视基地。

　　她们原本录制选秀的那几栋楼，其实就在影视城的最东边。
　　为了拍摄，特意重新粉刷过外墙，如今变成粉嫩的颜色。
　　驻足在夕阳下，向东望去，醒目又刺眼。

　　言清如捏紧手中的文件袋，避开目光，迎着夕阳向西边走去。

　　影视基地里人声嘈杂，街边停满剧组接送群演的大巴车，举着仪器，穿着多功能马甲的工作人员来回穿梭。
　　十一月初，北方城市的晨昏已经泛起凉意。
　　她裹紧身上的牛仔外套，四处张望，寻找秋叶酒店的招牌。
　　几乎所有在附近拍摄，正在招募筹备的剧组，都会在秋叶酒店里设有试镜间和工作室。
　　招人的要求通常都会贴在门上，你可以随时敲门报名，递送自己的简历。

　　以前的言清如虽然并没有自己去剧组递简历的经历，但在经纪人带着去试镜时，看到过不少自己来面试配角的演员。

　　言清如胆战心惊地摘下口罩，生怕有人认出自己。
　　她现在孤家寡人一个，要是真碰上“正义网友”追着她拍，或者当面声讨她，她只能学鹌鹑缩着脖子满地乱爬。

　　事实证明，是她多虑了。
　　大家都很忙，不是忙着整理资料，就是翻着白眼记台词，战战兢兢等在试镜间门口。

　　她一道一道门板仔细看过去，率先选中一个现代都市剧组，要求168+女演员，20岁左右，黑长发无美甲，饰演互联网公司实习生。
　　很快有人打开门，工牌上写着选角导演助理。

　　“您好，我想面试实习生的角色。”言清如客客气气将简历双手递过去。
　　对方看见她的样貌时，眸中似乎划过一丝欣赏。
　　但那道笑意，却在低头看见简历上的姓名时转瞬即逝。

　　他愣了一下，对言清如说：“我们还需要再讨论一下，你可以再看看别的机会，回去等消息。”

　　这八成就是婉拒的意思了。

　　言清如只好道谢，继续去敲其他剧组的门。

　　得到的回复大同小异，有的估计怕伤她自尊，还是收下简历，有的粗略看过一遍之后，就直接塞回给她。

　　直到最后，终于有个小制作的选角导演跟她说了实话。
　　“说句实话，你的外形条件很好，很契合我们的角色。”他面露难色，似乎在思考怎样措辞才不至于太伤人，“但我们也都是小项目，没投多少钱，实在不敢冒险，毕竟…”
　　毕竟之前节目还在录时，品牌方找她录了一段中插广告，当晚就被骂得下架了。
　　没人愿意担这个风险。

　　言清如在娱乐圈待了这么久，察言观色的本事见长，不会不知道他想说什么。
　　只是别人没有把事情挑明，总还存有一丝侥幸。

　　走出秋叶酒店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
　　城郊星空低垂，偶有浮云快速地掠过。

　　言清如仰起头，盯着天空，仿佛只要保持仰视的姿势，眼泪就不会掉下来。
　　难道就这样结束了吗？

　　午餐晚餐时间都耗在忙碌中，没来得及吃，路过便利店时，言清如给自己买了份关东煮。
　　坐在最角落的窗边，她往嘴里塞了串魔芋，打开手机。
　　家庭群的消息跳出来。
　　她这才想起，自己忘记给爸妈打电话了。

　　时钟上的数字刚刚跳至八点二十五，也不算太晚。
　　言清如戴上耳机，拨过去一个视频电话。

　　老两口大概是在看电视剧，这次接得晚了些，接通后，背景隐约传过来杂音。
　　“如如，怎么在外边呀？”
　　母亲的声音响起。
　　言清如笑了笑：“出来散散心。”

　　二老不疑有他。
　　“好好好，散心好，这就对了！”母亲笑逐言开，“怎么样？吃饺子了没有？”
　　言清如不想他们担心，面不改色说谎：“吃了，猪肉大葱馅的呢。”她还举起手里的纸杯，“我现在在外面吃宵夜，关东煮。”
　　父亲在旁边插话：“自己一个人在外面，钱够不够用？”
　　“够用。”言清如又咬了口萝卜，“你们不用担心，我之前攒了不少呢，还有比赛的奖金。”
　　“那就行。”言父转移话题，“对了，最近我和你妈也学着玩微博，看你有个什么粉丝群，就申请加入了。”

　　言清如惊讶：“爸，你玩得挺六啊，还知道粉丝群？”

　　她这么一夸，言父更像是个小孩似的显摆起来：“那可不吗？你的粉丝群要求条件还挺多呢，我特意跟教程学的怎么进超话，怎么涨经验，刷了好几天涨到6级，她们才放我进去！”
　　母亲在旁边附和：“是啊，还问你爸是不是只粉你一个人，如果不是，还不给进呢！”

　　言清如一面感动，一面又耐不住好奇：“那你们俩说什么？”

　　言父说：“我说爸爸妈妈当然只爱女儿一个人呀！”他乐呵呵地磕着瓜子，“结果那个群主不信，还说她也是你的妈妈粉！”

　　言清如啼笑皆非，但又有些忧虑，叮嘱道：“爸妈，你们还是别在网络上暴露太多身份信息，万一碰上不理智的粉丝，私信骚扰你们，或者跟踪你们怎么办？多不安全。”

　　“哎呀，没关系，我们又不往微博上发照片，人家上哪知道我们去？”言母不以为意，“而且我看群里的小姑娘都可担心你了，天天守着你的微博，就等你发动态报平安呢！”

　　几人有一搭没一搭地又聊了一会儿，以言父要去洗漱告终。

　　从昨晚开始，她刻意地没有登录微博，回避那些负面信息。
　　爸妈这样提过一嘴，她才突然想起，自己还有个粉丝群。

　　她心下纠结，一边嚼着关东煮，一边做心理建设。
　　在纸杯见底前，还是心一横，打开微博。

　　私信页面几乎被辱骂堆满，她一键清屏，又开了个关注30日后才允许私信的权限，才短舒一口气。
　　处理好私信，才点回个人页面，在头像下面点进官方粉丝群。

　　只有一个群组，里面大概两百多人。

　　本来大家正在群里闲聊着晚饭吃什么，看见她的空降提醒，一个个都精神起来。

　　【女鹅！你终于出现了！呜呜呜呜！】
　　【女鹅女鹅，吃晚饭了吗？】
　　【言言女鹅，给你看我妈养的花，今天刚开！】
　　【女鹅你回家了吗？有没有好好休息？】
　　消息一条接着一条刷屏，看起来还挺热闹。

　　言清如尽量逐个回复：【吃了呀】【花很好看】【暂时还没回家呢】

　　到后面回不过来，干脆拍了张自拍照，传到群里。

　　这时，有一条消息吸引了她的视线。

　　【言言，外面谣言满天飞，你准备什么时候出声明或者告黑？】

　　言清如也想告黑。
　　反正群里就这么点人，还是大浪淘沙留下来的死忠粉，她索性跟她们交了实底：
　　【不瞒你们说，我现在是个纯纯的个体户，光杆司令，没有公司帮忙营销，就算澄清也没人能看见呀。】

　　群里久违地陷入沉默。

　　言清如抿抿唇。
　　她可真算是事业粉地狱了。

　　过了两三秒钟，才有人继续说道：
　　【没关系的言言，只要你坚持一天，我们就无条件地支持你一天。】
　　【只要你不违法乱纪～】后面有人开玩笑似的补充。
　　【对，我们言言这么优秀，是金子总会发光的！】

　　言清如忽而觉得有点鼻酸。

　　这个世界上，原来还有这么多人爱她。
　　无论是在她顶峰时，还是低谷时。

　　【我一定会努力的。】她一字一句地打出一行字：【不会辜负大家对我的期望。】

　　【嗯，我们相信你！】

　　撇开沉重的话题，她又跟粉丝聊了些日常，就匆匆下线，赶晚班车回酒店。
　　枕着冰凉的车窗，言清如陷入沉思。
　　不发有效的澄清声明，扭转舆论，就接不到戏。
　　但不接戏，没有公司签，就不可能有人帮她做公关。
　　怪圈。

　　她不能站在莫比乌斯环无休无止的阶梯上坐以待毙。
　　必须主动出击，打破这个玻璃牢笼。

　　言清如无意识地扣着指甲，冥思苦想。
　　忽然，她的脑海中冒出一个名字。

　　季冬。

　　说起来，《新季元》之所以能够成为老少皆宜的访谈节目，全都在于季冬团队敏锐的潮流嗅觉。
　　也不拿腔拿调，摆架子设门槛，当下热点谁最红火，最有话题，就邀请谁来做客。
　　无论是影帝影后，还是流量小生，都逃不出它的手掌心。

　　一周播两次，分别是周三和周六晚上八点。
　　直播间的形式也很有趣，大家不是坐着干聊天，而是在晚餐桌前取景，边吃边聊。

　　言清如合理怀疑，这是季冬植入软广的小把戏。
　　观众对这种特别的访谈形式津津乐道，只有受访明星偷偷捏一把冷汗，食之无味。

　　那可是季冬！得打起十二分精神对付的季冬！业内最出名的笑面虎！

　　美餐一顿就是他柔软的羊皮，掀开一看，就会发现底下藏着头大灰狼！

　　谁能有心情干饭？

　　在之前那个世界，她们成团出道后，季冬的节目也发来过一次访谈邀请。
　　公司怕她们几个小姑娘冒冒失失，应付不来，去节目里乱说话影响口碑，就以行程排不开为理由婉拒了。
　　后来限定团解约，她拿下视后，《新季元》再次发来邀约。
　　是金云娱乐用自家的投资商广告置换，才说服她的经纪人接下直播。

　　但这一次，她决定铤而走险。
　　主动联系季冬。
　　反正事情再糟糕，又能糟糕到哪里去呢？
　　言清如忽然理解了所谓破釜沉舟，背水一战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