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扶贫，但前男友》脉脉春风

52、你说什么？！

　　池意的目光越向足球场，望着一片片冬日农田中的庄稼，还有沐浴在日光中的墨绿橙子树。
　　三四个采摘果子的竹湾村民，在密如鱼鳞的树叶间不断起身、弯腰，他们身影看上去也更加佝偻。

　　池意扭头，视线重新回到正在训练的球队上。

　　哔哔——

　　哨声像是投下的鱼食，小鱼们一股脑地涌向了池意。

　　“坐。”池意说。

　　池意看着个个满头大汗，正在为冲击三强席位备战的球员，心头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

　　“上场比赛踢得很好，这几天忙着训练，都没好好跟你们聊聊。”

　　闻言，低头坐在最末排的张峥亭抬起了头。

　　池意将手边的足球垫到底下，也跟着坐了下来，问：“高位拼抢的快节奏打法我们之前也试过，但这次面对沅山摆大巴的防守，有什么感觉？”

　　他这提问，可算是打开了话匣子，众人立马七嘴八舌说了起来。

　　“完全不一样！”
　　“之前那场就跟踢着玩似的！除了门将根本没人防得住咱们！”
　　“沅山那么多人在后防，反而让我越踢越兴奋！从没踢过这么多次补射的球！”
　　“诶诶！当时对面换了个中锋上来，我还紧张得不行！然后我就想到池老师老说的，‘最好的防守就是进攻。’只要把中后场防守补上，该咋踢咋踢！”

　　……

　　池意笑着点头，一一回应，同时看向张峥亭。
　　这时他才明白，原来张峥亭的那些困惑和不解，都还没跟队友讲。

　　池意想了想，沉声道：“如果，在比赛前，我跟你们说，需要你们放水，和沅山打平手，甚至是输球。你们会同意吗？”

　　此话一出，七嘴八舌的闹山麻雀瞬间安静。

　　池意将十多号人的呆愣和不知所措地互看，尽收眼底。

　　上场比赛中跑动最多、进攻防守、拼死拼活帮助球队赢下比赛的谢同，率先开口问道：“池老师，这是什么意思？”

　　他问出了所有人的疑问。

　　“没什么，就是问问。”池意摇摇头，“你们如实说就行。”

　　“不同意！”
　　“为什么要同意？比赛不就是要公平公正吗！”
　　“就是！而且，这不就是黑球吗？！”
　　“池老师，你一直跟我们讲竞技体育精神，为什么要我们做这种事情啊？”

　　池意面色平静地看着激愤的众人，又问道：“那如果我告诉你们，只要我们少进几个球，沅山就能进入六强，拿到奖金。他们学校的孩子也能用上新的学习用品、吃上更好的餐食、穿上新的过冬棉衣。你们会同意吗？”

　　如他所料的，所有人又再度陷入沉默。

　　他们都太明白苦日子、穷日子是什么样的；也明白球赛的奖金对他们这样的学校，有多大的帮助。

　　几人沉默，几人窃窃私语。

　　“沅山他们真的很需要这笔钱啊...”
　　“是啊，我们有沈叔叔和池老师，但是沅山什么都没有。”
　　“只是少进两个球，就能赢奖金，如果是我，我也会希望沅山这么做。”

　　池意安静听着，眼睫缓慢合了合。

　　“不对啊，可是作弊！是假球！”
　　“就是，我才不会想要对手故意放水，让我们晋级！”
　　“这根本就不公平，你们怎么可以这么想？”

　　大声反驳的是于兴格和杨雁，平时不大对付的二人，倒是在这件事情上达成一致。

　　“于建文，你怎么跟他俩一个鼻孔出气啊！”江浩站了起来，“之前拿了奖金，你把妹妹接回来的时候多开心，你忘了？沅山他们也有自己的弟弟妹妹，你就没想过吗？”

　　“我怎么就不能这么想了？”于建文不甘示弱地走到他面前，“那是我凭自己努力得来的！如果没有奖金，我也就多捡几个瓶子和纸壳，放假多去卖点菜。我总会把我妹妹接回来！”

　　池意起身赶紧打圆场：“说得好好的，怎么还急眼了。都给我坐回去。”

　　队长江海拉着江浩和于建文坐下，转而问道：“池老师，如果你想我们这么做，早就在比赛当天就告诉我们了。今天才问，你肯定也不赞成这么做吧？”

　　池意对他挥挥手，示意他也跟着坐下。
　　随后，他把江城体育论坛中的讨论，以客观的角度原封不动地转述给了他们。

　　末了，池意补充道：“这是外界对这件事情的讨论。而我的看法，就是江海说得那样。”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从来没想过，让你们通过踢假球的方式，让沅山也可以晋级。从始至终，我告诉你们的都是享受足球、公平竞技。或许，在成年人的世界中，会有很多不同的做法，但是对于你们，我只希望可以排除干扰，专心踢球。

　　“是，沅山小学的难处我们都知道，因为我们也同样站在这个位置。但是，换位思考，你们真的愿意得到别人这种方式的「怜悯」吗？”

　　看着众人不约而同地点头，池意继续道：“如果你们不愿意，那我相信，沅山小学的同学是老师也是这么想的。”

　　“没错，我们就是这么想的。”

　　身后传来和那日赛后同池意道贺一模一样的声音。

　　池意转过身，有些意外地看着来人：“杨老师？”

　　杨诚对着他点点头，随即看向球员们，打招呼道：“小朋友们好，我是沅山小学的体育老师，也是沅山U12的足球教练。”

　　“杨老师好。”
　　“杨老师好。”
　　“杨老师，你会不会怪我们啊？”

　　江浩的问题在齐声问好中尤为突出。

　　“怎么会呢？我今天来，也是为了这件事情。”杨诚拍了拍江浩的肩，转头看着池意，“网上的一些讨论我们也看到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么讨论，但我相信，这对你们球队的影响不小。”

　　池意笑道：“说实话，刚开始的确把我吓了一跳。因为我没有从这个角度想过。忽然看到，让我有一瞬间的自我怀疑。”

　　杨诚哈哈大笑起来：“池老师的想法很对，无论是公平竞技，还是所谓的「怜悯」，都跟我们球队的孩子和学校老师想得一样。”

　　说着，他面向竹湾的球员们：“你们没有对不起我们，更不要被外界评论的声音所吓到。你们没有做错什么事情，不应该为你们取得的成绩感到羞愧。”

　　“可是，我们现在已经很幸运地拥有很多了！”江浩还是不肯放弃，“我们有这么厉害的池老师，赵教练，还有沈叔叔，不用再像从前那样...但是远山小学还什么都没有！如果...”

　　“谁说沅山小学什么都没有？”

　　池意双眼亮起，看着身穿驼色风衣的沈回朝着他们走来。

　　沈回和他交换一个眼神，随即看向杨诚，伸出手：“名单刚出，恭喜沅山小学晋级六强。”

　　“谢谢沈总。”杨诚同他握手后，看向面露惊讶的池意，“人民街小学退赛，淘汰球队中我们积分第一，所以，晋级了。”

　　“太棒了！”池意赶紧上前，也和他握起手，“恭喜！”

　　沈回抬抬手，身后的何映秋就呈来一黑色文件夹，他将其递到杨诚面前：“远山小学的情况与竹湾极为相似，完全符合我们沈建下季度的扶贫指标。”

　　惊讶的人变为了杨诚，他微张着嘴，接过文件夹，低头翻看起来。

　　“等本届比赛结束后，希望沈建也能有机会，为沅山小学的孩子们尽些微薄绵力。”

　　池意这才反应过来，这就是沈回之前没说完的建议。

　　在孩子的欢呼和杨诚的道谢中，池意笑着看向沈回。

　　-

　　“原来你在那个时候就想好了。”池意趴在沈回身上，“怎么没告诉我？”

　　沈回轻勾着他额前垂下的发丝，语气玩味道：“没来得及。毕竟，之后你就让我抱你去浴室了。”

　　池意瞪了眼他，哼哼两声后，问道：“怎么提前回来了？还以为得等到下周呢。”

　　见对方没立刻回答，池意似乎想到了什么，立刻撑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沈回。

　　“不许沉默！不许瞒我！”
　　“好好...你先松开。”

　　沈回拍了拍池意掐住自己脖子的手，温和笑意依旧在，只是声音沉了几分：“江城体育论坛的帖子太过突兀，我就让Rachel去查了，都是同一人的手笔。”

　　池意愣住，莫名的凉气钻进了他的后背。

　　“是沈来吗？”

　　听到这个名字，沈回也不由得蹙起眉。

　　“不是。”沈回伸出双臂，将身体紧绷的池意揽入怀中，“是商场上的对手。全宝山，你认识吗？”

　　“全宝山？”池意抬起头，“认识。他就差把50万贴脑门上了。”

　　“嗯，我手里有一块地，他很感兴趣。这次因为竹湾U12黑马逆袭，才给了沈建大好的正面宣传机会。他自然是坐不住了。”

　　池意思索着点头，问道：“那现在怎么办？”

　　“问题根源在哪里，就从哪里解决。”
　　“那怎么……唔……”

　　池意话没问完，就被忍了大半天的沈回用嘴唇给堵住了。

　　“想你了。”
　　沈回说。

　　池意知晓沈回肯定自有打算，也不准备继续问下，干脆安心地抱着沈回，回应着他用温热嘴唇和舌尖表达的思念。

　　-

　　池意带着球队奔赴六进三比赛时，沈建官网就已发布，下季度将会对沅山小学和沅山村进行定点扶贫的信息。
　　而在此之前，沅山小学就已将杨诚与池意的合照挂到了官网「校际交流」的板块上。

　　接连两步，不仅让竹湾小学从舆论中脱身，更是让沈建的口碑再度反转。
　　一时间，不单是沈建自家PR撰写的报道铺天盖地占据江城各大版面，地方官媒的社交平台也皆是溢美之词。

　　全宝山最低级的社舆手段，就这么被沈回四两拨千斤地驳了回去，顺便还将全宝山的广运集团，曾在沿海做的烂事也再拱了一把火。

　　赛后的庆功宴上，池意看着一杯接一杯喝着的沈回，不知道是该劝他别和张校这个酒蒙子较劲，还是该给张校换个海碗来，好让沈回能喝赢他。

　　最后，池意选择了后者。

　　刚起身，他就看见了朝着院坝走来的段然。

　　池意暗暗叹了口气，和人打了个招呼后，就指着沈回道：“段老师，沈总在这儿，有事儿找他就行了啊！”

　　被灌得半懵的沈回：。

　　池意拿着碗刚回来，就看见段然正以保护者的姿态站在沈回身旁。

　　乍一眼好像没啥，但池意就是越看越奇怪。

　　“沈总，您少喝点吧。这杯，我帮您喝。”

　　说着，段然就从沈回手里夺了酒杯，头一昂，尽数饮下。

　　沈回还保持着握酒杯的姿势，缓慢地眨了眨眼，然后——“嘶……”

　　沈回摸着被揪得生疼的大臂，懵懂地看着黑脸的池意。

　　“给我坐下！”
　　池意看着双眼清澈又愚蠢的沈回，一把将他按倒了椅子上。

　　主桌上的几人都见怪不怪，倒是段然被池意这训孩子的口吻和动作，给惊了一跳。

　　“你给我过来。”
　　“诶，池老师！”

　　池意拽着段然到了院坝围墙后，他压着心头的妒火，却依旧没压得住他开口的酸味：“沈回喝酒还需要你挡？你来这儿到底干嘛？”

　　段然也显然被池意的冷脸冷声给怔住了，磕磕绊绊道：“我今天是来祝贺你们进入三强，同时，也是来感谢沈总给我们学校之前的提议。”

　　“感谢人就是这么替人挡酒感谢的？”
　　池意气笑了，酸不溜秋地说了句：“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对沈回有意思呢！”

　　“对啊。”
　　段然答得毫不犹豫。

　　两个字，段然极其随意的口吻说出的两个字，直接给池意弄懵在了原地。

　　“你，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