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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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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子曜有力的长臂从苏芷的腰间环过,将她的腰肢紧紧扣在怀里,拉紧缰绳,马儿速度减缓,也不撒着四蹄乱跑了。
“何必逞强?”
“明日再尝试高马也是一样的,今日已经做的很好了。”
刚刚被人从死神手中拉回来,此刻被圈在温暖有力的怀抱里,苏芷一时有点失神,耳边低沉的嗓音很苏,但她偏头看去却发现男人表情极为严肃凝重,比差点要摔个半身不遂的她还要紧张。
一向从容的男人此刻满头冷汗,苏芷触到他的手也是冰凉的。
明显是极度惊吓后的身体反应。
苏芷嘟嘟嘴,没说话,软骨头似的靠在他怀里。
这次确实是她鲁莽了,主要是——人一顺利,就容易飘起来。
谢子曜没有立刻勒住马停下,而是骑着它缓步前进,让苏芷好好感受一下与小矮马不同的高度,等完全适应了,才能自己尝试骑,万不可像这次这样。
他刚才在高台上远远看着,从苏芷上马开始他就担心起来了,立刻往跑马道这边赶。
果然,他才跑了没两步就出事了,只好乘轻功用最快的速度飞来,好险搂住她救下来了。
他不敢相信若是苏芷真的摔下马,甚至被马蹄踩中,会有什么后果!
想到这里,谢子曜刚下去的冷汗又惊出来,控制不住地勒紧了她的腰。
似乎只有紧紧将她嵌在怀里,完全感受到她的存在,才能按住他狂跳不止的心。
“若是刚才我不在怎么办?!”谢子曜情绪一激动,声音大了起来。
“那就听天由命呗。”苏芷悻悻然,她也有点恼自己,耷拉着脑袋。
“你要气死我是不是?!”
“你别凶我嘛~我已经知道错了,会长记性了,下次不莽了。”苏芷侧头埋在他怀里,声音闷闷的。
谢子曜的气一下子就消下去了。
她一撒娇,他就没办法了。
更别说她还主动认错。
“以后不准再让自己置于这么危险的境地,就算非要任性,也得是我在的时候,起码我还能为你托底。”
“知道了。”苏芷小鸡捣蒜。
突然,她想起来什么,探出脑袋往后望。
青骐呢?她刚才看到青骐跳下马来接她的!有没有受伤?
“青骐!青骐!”苏芷按住谢子曜的肩,招招手大声叫唤。
青骐向她挥挥手笑一下,表示自己没事。
她在看到谢子曜捞起苏姑娘的第一瞬间就改变了策略,换了姿势,借力在地上一滚,抵消掉冲力,将损害降到最小,只擦破了点皮,很快重新站起来。
看到苏姑娘一点事没有她就放心了,此时青骐已经吹哨召回了她的黑马,黑衣黑马,一瘦长如剑柄,一肌肉喷薄毛色油亮,在红日晚霞的背景下,看起来很是利落有故事。
苏芷下巴搁在谢子曜肌理分明的肩颈线上看过去,看呆了两秒,觉得这画面真是好看,好有韵味。
突然她目光锁定到青骐半遮掩的手掌,有一块红红的。
她眼神好,一下子就看明白了。
“谢子曜,你停下!我要下去!”青骐为救她受伤了!
谢子曜不解地驱马回头停下,小心翼翼将她抱下马,苏芷一下马就小跑过去,牵起青骐的手,皱眉心疼道:“怎么擦伤了这么大一块?都流血了,是不是很疼?”苏芷撅起嘴唇轻轻吹吹。
“不疼。”青骐言简意赅,这点小伤对她来说确实不值一提。
“巧思,你快去把我带的药箱拿来!还有干净的水。”
苏芷软软的手牵着青骐走到旁边坐下,为了不碰到掌心的伤口,她只牵了几根手指。
她用小汩的清水给她冲洗了几遍后,又喷了点酒,仔细涂上膏油和创伤药,然后极为轻柔地用绷带缠好,绑一个小蝴蝶结。
整个过程中,苏芷丝毫没有表示出青骐是下人,她是主子的阶级与傲慢,两人就像互帮互助的好朋友。
青骐厌世冷淡的脸忍不住扯着嘴角笑了下,饶有兴味地抬起手来看了看。
她还从来没有因为这么小一个伤口这么大费周章呢。
怪不得莺娘老是在她面前提起这个苏姑娘,搁谁谁能不惦记着啊,连莺娘那个冷心冷肺的狠毒女人也不能幸免。
这个过程中,谢子曜就抱臂站在不近不远的一边看着,越看心里越酸,最后忍无可忍地别过眼去。
这女人有这么耐心体贴地给他包扎过吗?
不对,他好像没有在她面前受过伤。
那若是他受伤了,她也会这样心疼吗?
此刻,谢子曜恨不得也去把手往地上搓几下,搓出血印子来。
回去是骑马回去的,谢子曜坐在苏芷身后圈着她。
是苏芷点名就要那匹灰马的,她有言:从哪里跌倒从哪里爬起来。
把她送到了明昭侯府门口,谢子曜却不进去了。
“你要去哪儿?”苏芷停在原地,仰起圆脑袋,睁着大大的眼睛望着他。
谢子曜看着她此刻满眼只装着他一个人的样子,心中大大满足,牵起她的小手,合在掌心里拍拍。
“现在是申时一刻,你夫君我——要去敲打一个小人,乖,你先回去。”谢子曜桃花眼眯着,笑笑。
“哦。”苏芷以为是朝廷安排给他的公务上的事,不便多问,点点头,转身进门了。
“慢着。”谢子曜又把她拉回来,在苏芷困惑的大眼睛下,飞速亲了下她白嫩的脸颊,勾唇挑衅一笑,露出整齐雪白的牙齿,在阳光下神采飞扬。
苏芷反应过来要打他,谢子曜却已经大步离开。
她只好红着脸左看右看,偷瞄街上有几个人注视着这边,捂着脸一边碎碎念着“不要脸”,一边快步进门了。
*
今日是会试的第一日,申时结束今日的考试,考场之外有许多准贡士们的父母亲人妻子甚至儿女在外面伸长脖子等候着。
看到自家的人出来便眼睛一亮,拥上去,为他擦汗,递上方便的吃食和水,喜气洋洋地一同回家去。
在嘈杂和热闹的人潮之中,有一身着蓝衣的清瘦男子与周围画风截然不同。
他背着简洁的书写用具,神态温和,如沐春风,却隐隐与周围形成一道薄薄的屏障。
穿过汹涌的人群,他独自离开。
外面没有人接应等待他。
而他整个人的状态不像是刚结束会试第一场的考生,没有压中题的窃喜,没有答不出的懊恼,也没有答得还不错的满意之态。
只有平静,仿佛只是出门买了一斤白菜一样寻常。
喻元白走到金梁桥街的小胡同时,他刚有所警觉,正要避开,已被人一脚如铁锤般猛地踹倒在地,背上布袋里的文房四宝摔了一地。
虽只有简单一脚,但那人踢得极重,明显有很深的武功底子。
喻元白趴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只能极力忍着疼痛,不让自己太过失态。
有崭新绣着高贵金纹的玄色马革靴踩着碎石子,一步一步走来,服帖锦绣的暗紫色衣袂尽显矜贵。
那步子迈得慢而冷漠,如黑暗之中爬来的森冷邪气的死神,猛地掐住你窒息的喉咙。
谢子曜弹了弹衣服上的灰尘,懒洋洋开口:“没有人教过你,不要觊觎别人的妻子吗?”
喻元白极力忍住溢出嘴角的鲜血,腹部那一脚踹的他钻心的疼,疼得脖子青筋直突。
谢子曜摩挲着尾指上的玉戒,凉凉开口:“我的阿芷跟我说,不想再收到你任何消息了,懂吗,喻公子?”
谢子曜毫无预兆地一脚踩在他左手上,面无表情地碾压,骨头碎裂的声音从脚底传来,他居高临下的目光审视着他,像在看一个阴沟里卑劣的脏虫。
精致漂亮到极点的眸中尽是暴戾和厌恶。
喻元白痛呼一声,额上大滴冷汗,手骨碎裂的疼痛几乎无人可以忍受,他疼得腿脚在地上蜷缩。
原本温润的目光却变得阴狠偏执,咬着牙齿反驳:
“我不信,你让阿芷亲自来跟我说。”
谢子曜一脚踹在他嘴上,嫌恶恶心之色已达顶峰:“你是什么东西!也配喊阿芷?!”
喻元白的嘴高高肿起来,吃了一嘴灰尘,身体匍匐在地上,如破败的脏纸袋,眼中却未有屈服,而是如吐着蛇信子的阴毒的蛇。
“问她为什么不亲自跟你说?”谢子曜背着手,云淡风轻地望着远方,不愿再将眼神恩赐给地上这个贱男人,残忍嘲讽道:
“因为她跟我说,不想再看到你这个垃圾,明白吗?”
纵使喻元白再不相信,此刻内心也动摇了,他嘴唇颤抖,死寂一样的沉默,只剩条件反射般的手指抽搐。
他内心一遍遍反问自己:阿芷……她真的厌恶自己了吗?
喻元白面色灰败,内心的绞痛比腹部手骨嘴上的伤更疼千倍,他只能死鱼一样躺在地上,对于谢子曜这种武功高强之人毫无反抗之力。
喻元白想起从前苏芷对他的那么多美好那么多单纯爱意,却说变就变,心中凄凉惶恐,然而汹涌的怒火和阴暗一潮比一潮更甚,翻卷拍打着他的心房,铺天盖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