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遇青莲》闻柒

9、第 9 章

　　年关将至，家家户户忙以新桃换旧符，城市的街巷张灯结彩。而何家在这纷繁年味之中，倒也沾染了一团和气。

　　父亲竟主动带阿莲置办了一整套行头，以迎贺新春；何老太也乐此不疲地东奔西跑，采买年货；就连平日里总阴阳怪气的殷丽，近日来也风平浪静了许多。

　　阿莲在这短暂的平和之中得以喘息，却也隐隐察觉到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之势态。但此时的她并不愿去深想，权当是家人都转了性，每日照例与蒋了按约定那样，去图书馆学习，并盼着除夕来得晚些，再晚些。

　　往年春节都是要赶回乔南老家的，但自从丁玉梅离家之后，一家人也就少了团聚的心思，只在恒川市的家里凑合一顿年夜饭，也不拜年了。

　　而今年又有稍许不同，刚迈入何家门槛的殷丽，早早看破何老太因这年关而忽起的乡愁，便适时地在何荣成面前温言软语地劝说他重回老家过年，何父稍作思量后并未觉得不妥，便也欣然应允了。

　　自打敲定回乔南过年，何老太便再也按捺不住一颗想飞回故土的心。她早在腊月二十五就收拾好大包小裹，预备登上返乡的大巴，而阿莲以“备战高考”为由再三推脱，才避免被一同拉上车。

　　何老太妥协后只能在临行前，多番嘱咐何荣成忙完手头的工作，就立马带着阿莲下乡，她并没有提及殷丽。

　　没有奶奶的照拂，阿莲的日子倒也比想象中过得顺畅，一家人都怕搅扰了太平似的相安无事。

　　转眼，距离除夕夜还有不到两天。一早，阿莲就收到蒋了发来的信息，于是囫囵咽下早餐，拎起椅背上的书包就准备出门，却被殷丽叫住了。

　　“莲莲啊，我电瓶车昨晚忘充电了，把你的自行车借阿姨骑一下。”

　　阿莲点了点头，心想反正有蒋了接送也用不上这车，于是从兜里掏出一把钥匙，从中捡出车钥匙，刚准备卸下来，就听到殷丽开腔：“也不用这么麻烦，我骑出去买个菜就回来，你到家敲个门就是了。”

　　阿莲也并未多想，直接将整串钥匙交到殷丽手里。

　　“好了，你出门儿吧，路上注意安全。”殷丽握着钥匙，笑盈盈地看着阿莲。

　　此时迈出门槛儿的阿莲不禁在心里暗自打鼓，这个所谓“后妈”不会是演员出身吧，否则，怎么会在恶毒和温婉两种人设之间如此切换自如呢。

　　等在巷口的蒋了远远望见阿莲，便推着自行车朝她走来，经过这些天的相处，两人关系近了不少，也似乎形成了一种独有的默契。

　　就像现在这样，蒋了不需和阿莲打招呼，也不催促她上车，只默默并肩走着，不打扰她的思绪。只等她想明白了什么，再抬头时，递过去一袋包子和豆浆。
　　阿莲接过来，对着白嫩的包子皮儿一口咬下去，甜腻热乎的豆沙馅儿瞬间溢满唇齿间。她好像渐渐适应了，不再抗拒他的好意。

　　“我后天会回老家，等年后回来。”
　　“嗯，那等你回来，”蒋了推着自行车，转头看了一眼何莲，“听说乔南每年春节都会有灯会，还会放烟花。”
　　“是啊，不过，怎么感觉你对乔南这么熟悉，你也是乔南人吗？”
　　“我外婆家在乔南。”

　　“那你也会去乔南拜年吗？”阿莲脱口而出的话里裹挟这一丝期待。
　　“不了，外婆去世了，家里老房子也没人住。”少年的眼眸低垂，神色闪过片刻黯淡，而后连忙又扯出一抹微笑，“不过我真的很想再回去看看烟花。”好像生怕将身边人也卷进忧伤。

　　阿莲微微一怔，为自己无意触碰到蒋了的伤心事而感到懊悔，思忖了良久安慰的话语，最后却只心不在焉地说：“好......好啊，那今年去看吧。”
　　“你在邀请我吗？”蒋了饶有兴致地撇过头，看向阿莲。
　　“我没有，”阿莲微微侧过脸，避开他的视线，“我是说，如果你想看，我可以陪你去。”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过年我去乔南找你。”蒋了从未想过自己还会有机会，重新踏足那片记忆中遍布伤痛的土地。
　　多年来，他不敢正视，试图遗忘的一切再次卷土重来，往事如刀片剜入他的心脉。蒋了深吸一口气，试图克制自己颤抖的双手。

　　阿莲看出今天的蒋了似乎不在状态，总是写着写着题目就开始发呆，甚至连平时最擅长的题都给算错了，不禁思量是不是自己早上的话，勾起了他关于外婆的伤心往事，一股愧疚再次涌上心头。

　　阿莲探过身，靠近蒋了，轻声说：“要不今天我们就先学到这儿？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蒋了先是一愣，而后微微颔首，将手边的试卷和笔一一收进书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