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我真的平平无奇》两只丑猫跑得快

2、第二章 误芳菲

　　方神秀并未问出更多关于那尊宝珠观音的线索，帝王不愿说的事，天下间已无人能问出答案。
　　帝王悯其辛苦，许他睡在偏殿。方神秀只自嘲道：“我宁愿冒雪回去，也好过在这儿里看你受罪。”
　　“方神医不相信自己的医术吗。”帝王孤星般的眼眸望着他。
　　方神秀苦笑：“可你的手臂……”
　　“暂且死不了，你何必自苦于此。”帝王轻叹一声：“你当初发愿悬壶济世，遍治天下疑难，要作出比《青囊要略》更完备的医书。而今三年飞逝，却蹉跎宫室之间，不值得。”
　　安静垂手立于一旁的于见姝听见这话眉头一跳，沉了脸色。
　　方神秀不说话，天生带笑的唇角抿得死死地。良久道：“你是要我食言吗？我当初答应陈芦要治好你，便是要治好你，哪怕五年，十年，五十年，一辈子，我都要治好你……那么陛下，您相信我吗？”
　　帝王轻声一笑：“孤若不信你，又何须遗憾你的医书迟迟无法现世。”他顿了顿，道，“孤应允过你，只待你写完，即刻让天工司下书报部印刷万册，传阅四海。孤一言九鼎。”
　　方神秀神情自若，袖中的手指却不自在地动了动。最终低声道：“闭门造车确是不妥，我已在古书中检得新方，待雪停之日，便出发西南。”
　　他又看向于见姝，拱了拱手：“我替陛下制好了三盒药膏，放在岐黄司的药库内，用三方乌木匣子装着。此药受不得热，遇暖则化，片刻间便会失了药力。每次发作叫人迅速以内劲推进肌理，可稍减痛楚。等药膏用完之日，杨柳新发之时，我便回来了。”
　　于见姝也垂眸应下。
　　方神秀在偏殿睡下，睁眼看了油纸窗外一宿的雪影。在这样的天气里，雪落在地上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这雪来势汹汹，去得也快，第二日天方亮便停了，徒留一天一地的素净。
　　偏殿内方神秀的床榻也早就凉了。

　　于见姝向帝王禀报此事，帝王只专心用早膳，并未放在心上。或者说他心底还松了口气，要是这位神医真把他治好，反倒糟糕。
　　用完膳他便去御花园内走走。他已罢朝三年，一应事务丢给六部六司。除了实在不敢拿主意的大事，比如造反，其他一律不管。
　　当初罢朝之前，他冲动之下做了许多糟糕事，定了许多离谱法度，开女子科举，任用女官就是其中之一。那些余波至今还在震荡不休，也许他死后都难以平息。虽然不知朝堂如今是何模样，但想来对他应有诸多不满。
　　扪心自问，至今没有侠客暗杀或者起兵造反他都觉得挺不可思议的……不，那宝珠观音不是冲他来了么。
　　一路不知不觉走到了熟悉的地方。这里是芳菲园，植满梨树。如今天寒地冻，梨树琼装素裹，倒真仿佛开了千万梨花。
　　帝王立在园门外出神看了片刻。脑中往事如流水一霎而过。
　　年幼时他曾和两位玩伴在春日梨园嬉戏长大。年少时他懒怠学习，教谕们个个看他不惯，常向父皇告状。倒是他的两个玩伴，一个天资聪颖，学得极好。一个当初以为驽钝，而今方知是藏拙。
　　父皇从来不曾管教他，每次只笑着说蝉儿还小。他小名时候长得极为玉雪可爱，便起了小名玉蝉儿。大琰崇蝉，尚玄色，传说人死后便会有蝉仙接引魂魄，送去轮回。
　　其他皇子天天辛苦上学，他天天翘课阅遍天禄阁闲书，但只对几本玄之又玄的武学秘籍感兴趣。他自学得了几分真意，又不知天高地厚，自创了几招拳脚，就在芳菲园的梨花树下，教给了那个藏拙的玩伴。他教得天马行空，那人却沉默不语地学把一招一式学得分毫不差。那时他就该想到，那怎么会是个愚钝的人呢。
　　他有时候会想，他算不算那个玩伴第一个武学老师。
　　后来他自认才疏，无心权势，又听闻了江湖宗师的种种传说，飞天遁地，劈山断水。便同二位玩伴出宫，攀上横绝巅向当初的天下第一求剑。
　　结果他师兄陈芦继承了那把照胆剑。他性子威烈，易剑学刀，踏上自己的道。那两位玩伴亦各有所得。
　　再后来父皇突然驾崩，其他皇子斗得死伤殆尽，他平白捡了皇位，只觉迷茫。与那两位玩伴，从此也天各一方……
　　“陛下。”于见姝上前一步，轻声打断他的思绪，“谢大人求见。”

　　帝王回神，看向不远处的亭子道：“就在这儿见他。”
　　于见姝低声应是，很快一众内侍搬来屏风火炉，裘毯瓜果，将亭子收拾得温暖舒适。于见姝扫雪烹茶，加了梅花和松节。火炉上烤着山楂与橘子，宜人香气淡淡弥漫。
　　晶莹耀眼的积雪中，只见侍卫张碧青引着一道朱红色的挺拔身影过来。
　　那人行至亭下，正要行礼，帝王端起茶盏吹了吹，看也不看，只淡淡道：“不必多礼。”
　　那人却恍若未闻，振袖叩拜，一举一动标准至极：“臣，谢栉，参见陛下。”
　　帝王一顿，放下茶盏，凝眸看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