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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失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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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付惊坐在空调房里仍然大汗淋漓,周围是嘈杂的音乐声和叫喊声,对面坐着的几个女生时不时地往这边看,巨大的玻璃门旁站满了围观的路人。他抓了抓湿刘海,仰头灌了几口水,呼吸还没待平稳,便迫不及待地掏出手机给江钦发消息。
“打扰一下。”旁边有声音传来。
肖付惊抬头看过去,是个长发女生,穿着漏肚脐的短T,有些眼熟。“那个,老师,可以加个微信吗?”女生握着手机小心翼翼地问。
这里的老师一般都有自己的群,平时发些公告,维护学员关系之类的,但肖付惊只是兼职,懒得搞这些,便直截了当地说:“我没有群。”
女生一愣,张了张嘴,“啊不,我是想加你的......微信。”
肖付惊今天心情其实很好,因为他算了算,钱已经攒的差不多了,起码大学一年的学费和生活费没问题,而且高考马上就要开始了,高考结束后他们就可以去上海了。
他垂眼看着输入框里输了一半的话,抬头冲女生笑了笑,“不好意思,我有男朋友了。”
女生一怔,尴尬地”哦“了一声,站在原地咬了咬下嘴唇走开了。
没了旁人的打扰,肖付惊斜靠在座椅上,左胳膊搭在清凉的桌面上降温,右手飞快地打字。
-你那个拳击俱乐部还要干几天?
肖付惊知道江钦根本不缺钱,他去做兼职是为了他。对于肖付惊的决定,他总是不做评价,默默地替他承担。
劳累过后人容易走神,尤其在这种比较吵的环境中。他出神地望着屏幕,直到屏幕上弹出一条对话框。
-干到月底。
肖付惊回过神来:马上高考了,你参不参加?
江钦很快回了过来:参加,要不人生多遗憾。
肖付惊笑了笑:那你别干了,我们一起复习吧。
江钦:好。
肖付惊说是复习,其实两个人一直在整理辅导资料,对知识熟练地可以直接去讲课了,根本不需要专门复习,他只是想找个机会跟江钦待在一起。
兴许是憋太久了,三四天的时间,课本卷子在桌子上堆的到处是,却没翻几页,两个人看着看着就滚到床上去了,除了没复习,其他该干的不该干的都干了。
这日江钦像往常一样将讨债鬼的餐碗端到江衡那个房间,给它装了满满一碗狗粮,又换好了水,讨债鬼不满地冲他叫了两声,埋头吃了起来。江钦笑了笑,将门锁上等着肖付惊来。
他坐在沙发上等了一会儿,看了眼时间,低头给肖付惊发消息:睡过头了?
对方没回。他随手往上翻了翻之前的记录,看着屏幕笑笑,又添了句:让我等太久有惩罚哦。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钟表那滴答的机械音使客厅显得格外冷清。他站起身走到房间整理桌子。肖付惊习惯把课本散乱地堆到右手边,错题集和习题册堆在左手边,中间是各种散乱的卷子,使用频率低的放在下面,使用频率高的放在上面。
他花了很长时间才看懂肖付惊的布置。果然看似杂乱不堪,实则井然有序。他想着肖付惊说的话,低笑一声,探入卷子中的手指却突兀地传来一阵刺痛。
他眉头微蹙,下意识地撤回手,发现右手食指被什么东西刺破了,几滴血溅到雪白的卷子上,在灯光的照射下格外触目惊心。
他扒开卷子一看,里面掩着一把银白色的圆规,闪着冰冷的光。
江钦心头一凛,掏出手机给肖付惊打电话。
“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The number you have......”
江钦猛地挂掉,转身冲了出去,他沿着楼梯气喘吁吁地跑到7楼,站在肖付惊家门口时,手悬停在空中,没能敲下去。
外面是盛夏,走廊里很热,他却冷的发抖,不顾胸腔闷胀的难受,死死地屏住呼吸听着门内的动静。
一点声音都没有。
钱忆杭赶过来的时候,看到江钦垂头坐在地上,嘴唇紧抿,胳膊搭在膝盖上,白色的棉质运动裤上沾上了点点血迹,狼狈不堪。他第一次看到江钦这副模样,连忙加快步伐。
江钦许是听到动静,抬头看过来,眼中布满了红色的血丝。
“怎么回事啊,家里没人吗?”钱忆杭说着便砸了几下门。
“没人。”江钦闷声说。
“哐哐”的砸门声在走廊中回荡,除了窗外聒噪的蝉鸣,没有任何回应。“你有他弟的微信吗?”江钦的声音听起来格外低。
钱忆杭一怔,连忙从兜里掏出手机,“我记得之前加过他弟的微信,我找找。”
“到底怎么了,你们吵架了?”钱忆杭边找边问。
“没。”
“没吵架人怎么不见了,”钱忆杭刚翻出肖付奇的微信,双眼微睁,猛地看向江钦,“他爸妈知道了?”
江钦捏紧拳,骨节因用力而发白,“都怪我。”
浓烈的阳光透过窗户爬进来,被墙壁切割成炽热滚烫的几何形,向他一点一点地逼近,将他吞噬。
钱忆杭心头一跳,直接一个电话拨给了肖付奇。“叮”的一声,电梯缓缓打开,电梯口响起了铃声。
江钦猛地转过头,站起身冲向电梯口。
肖付奇背着书包,正从兜里掏手机,便看到江钦红着眼冲过来,抓住他问:“你哥呢?”
肖付奇一愣,一时半会儿没认出江钦,看了他几秒才反应过来,原来是楼上那个很有礼貌的大哥哥,只是现在的江钦跟他之前见到的判若两人。
“我哥?他不是去HM那里跳舞了吗?”肖付奇看着江钦和他身后的钱忆杭,一脸疑惑。
“他今天什么时候去的?”钱忆杭问。
肖付奇想了想,“我今天早上起晚了,没看到他。”
“你爸妈呢?”江钦的声音有些颤抖。
肖付奇的神情突然有些古怪,他攥紧了书包带,低声说:“我今天也没见到他们。”
“给你爸妈打电话。”江钦哑声说。
客厅还跟江钦上次来的时候一样,几乎没有什么变化,那天晚上肖付惊站在客厅中央,指着自己的脑袋冲江钦说:“这里难受。”
那是他第一次卸下满身铠甲,向江钦袒露自己的软弱。
“我爸妈......都关机了。”肖付奇转身说。
客厅里顿时静的像一片坟墓。
半晌,钱忆杭踢了一下沙发,“你知道他们可能会去哪儿吗?”
肖付奇睁大眼,“杭哥,你的意思是,我爸妈跟我哥在一起?”
钱忆杭的音量突然增大,“是你爸妈把你哥弄到别的什么地方去了!”
肖付奇一愣,“为什么?”
客厅里重新陷入沉默。聒噪的蝉鸣异常刺耳,肖付奇忍不住想捂耳朵,他在潮水般的嘈杂中听到江钦说:“因为我。”
浓烈的阳光一点点变稀薄,眼前逐渐变得晦暗不清,周围越来越冷了。江钦抱膝坐在肖付惊的床前,一动不动。
钱忆杭端着杯子走进来,叹了口气,“喝口水吧。”
江钦没吭声,迟滞地摇摇头。
七个小时之前,肖付奇提出去他爸妈经常去的地方找一找,钱忆杭表示同意,抬腿就要走。
“没用的,他们不会在你能找得到的地方。”江钦在背后说。
“那怎么办,总不得在这里干等着吧?”钱忆杭喊道。
江钦走进肖付惊的房间,抱膝坐在床边,“我就在这里等。”
最后一丝金黄色的光从窗口消失了,楼下传来嬉笑声和轮胎碾压路面粗粝的颗粒声。钱忆杭端着餐盒走进来,“那毕竟是他亲爸妈,他不会有事的,别等他回来了,你倒下了。”
江钦依旧没吭声。
肖付奇拿着手机走过来,“我就这样一直打电话,我爸妈手机一开机,我就能联系上他们了。”
“嗯。”江钦干涩地应了一声,“别告诉你爸妈我在这儿。”
“我知道。”肖付奇低声说。
钱忆杭将饭盒放在桌上,看了江钦一眼,“等他们回来,你打算怎么做?”
江钦盯着地面,半晌后才说:“带他走。”
肖付奇正要重新拨那个已经拨过无数次的号码,突然抬起头,“可他是我哥!”声音冲撞在房间四壁,连他自己都惊了一跳。他放下手机,连忙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吼你的,但他是我亲哥,这里是他的家,你带他走,他就没有家了......”
江钦低着头没说话,外面突然响起开门声。
三人齐刷刷朝门口看过去。江钦“蹭”地站起身,不顾一切地冲进客厅。他循规蹈矩惯了,总是将别人的想法放在自己之前,只有这次,他不再顾及旁人的想法,他要带肖付惊走,只要他能看见他......
眼前一片漆黑,天旋地转。他努力稳住身子,不至于让自己倒下,待眼前的黑暗一点点淡去,他看到了两个中年人,一个穿着优雅脸色苍白的女人和一个身材高大眉头紧蹙的男人。
没有肖付惊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