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老实学霸攻略了》万川月

81、知情者

　　高三的生活像在一个建在山洞中的高速公路上全速飙车，每经过一个路牌的时候大家心里的那根弦都紧了紧，踩油门的脚都更加用力。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条高速公路的尽头不是需要减速的分叉口，而是需要全力飞跃的龙门。

　　学生们大多时候都紧盯着脚下的路，偶尔抬头看看路牌时才发现，代表期末考试的那一块已经近在眼前了。

　　高二十四班的猴子们忙于参加竞赛，整整一个学期教室里的人都没齐过几次，肖付惊和江钦更是断断续续有将近一个月不在学校。

　　秋实楼前的那棵大银杏树绿了又黄，在最灿烂的时候纷纷扬扬。每天都有很多人经过，只是时间流逝的太快，远远看过去是无数连贯的残影，像是视觉短暂停留造成的模糊印象。

　　这些由无数足迹和身影组成的映像飞快地变换着。当银杏树光秃秃的枝桠上落满雪的时候，十四班的人聚齐了。

　　大家颠沛流离地去省外参加竞赛，回来看到熟悉的面孔，不免觉得更加亲热，只是这种兴奋持续了没多久，各人便马不停蹄地一头扎入期末考试的复习中去了。

　　肖付惊和江钦依旧比来比去，两人的成绩差距越来越小，经常只有1到2分的差距，有时还会考同样的分数。白婉这个万年老三离他俩的差距却越来越大。因为这个，白婉找了他俩好几回，问有没有什么诀窍。

　　肖付惊直截了当：找个势均力敌的朋友。江钦在一旁低笑一声，点点头。

　　白婉走后，肖付惊小声说：找个势均力敌的男朋友。江钦这时便会放下笔，捏捏他的手。

　　何寻没时间照顾他的花草了，他不在的时候，钱忆杭偶尔会帮他浇下水，钱忆杭不在，肖付惊和江钦在的时候，也会帮他浇一下，若是几人都不在，周围的人看到了也会帮着浇一浇，只是无人修剪，绿萝和兰花长得格外杂乱，茂盛，几乎遮住了半扇窗。

　　黑板上的数字越来越小，肖付惊偶尔从繁重的学业中抬起头，越过繁杂的绿叶望向窗外，看寒风卷起雪沫，看满楼灯火通明。

　　大家在高速公路上疾驶，期末考试的路牌很快便被甩在身后。远远就看到的，花了很长时间才到达的，真正经过的时候往往转瞬就结束了。

　　这一年的新年，江衡破天荒回来过年了，两个人独处的时间又被挤压了。但好在江衡邀请肖付惊去他家过年，肖付惊在犹豫了0.1秒之后欣然同意了，只是他仍旧要在8点之前回家。

　　江衡在这方面开明的很，并不像大多数家庭一定要在8点左右吃年夜饭，12点吃饺子，毕竟他经常不回家过年，这些规矩就更不必一一遵守了。他大手一挥，带着两人逛了会儿超市，买了食材，三个人五点钟就开始做饭了。

　　上次江衡回来的时候，肖付惊没有进厨房，而是作为一个客人坐在沙发上等，这次他比起江衡更像是这家的主人，从超市回来自动挽起了袖子开始摘菜。

　　江衡丝毫没觉得诧异，反倒很开心地给两人分配任务。“江钦你摘香菜，小恩人你摘菠菜，葱和蒜都多剥点，那个鱼一会儿我自己洗，对了，皮蛋剥8个吧。”

　　肖付惊现在摘菜正常些了，不会直接从中间折半，而是挑挑拣拣，先把黄的，不太好的叶子摘掉，然后再将根部揪掉。

　　江衡做饭其实挺熟练，但很明显，仅限于熟练了，并不精通，油盐酱醋的量全凭感觉，炒个鸡蛋就连肖付惊都看得出来，炒过头了。他边拿铲子在锅中翻搅边说：“小恩人，你晚上不来我家睡觉？”

　　肖付惊一愣，跟江钦对视一眼。江钦缓缓道：“他爸妈管的比较严。”

　　江衡头也不回，“你等他们睡着了偷溜出来呗，咱们哥仨打牌。”他关了火，拿着铲子回头，“我好几年没打过牌了，手痒的很，我跟小钦两个人也没法玩，你今晚过来跟我们一起玩呗。”

　　肖付惊和江钦坐在小板凳上摘菜，江衡蹲下身，铲子都快杵到肖付惊脸上了，铲子头上冒着白烟，菜香味扑了他一脸。

　　肖付惊挪动了下腿，“行。”
　　“......”你就不能假装犹豫一会儿再答应？是不是太明显了？？？肖付惊在心中暗骂自己没出息。

　　江衡腾地站起身，转身从旁边的购物袋里拿出两副扑克牌，冲肖付惊眨眨眼，“今天晚上，等你哦。”

　　江钦：“......”“爸，咱家没有多余的房间。”

　　“陆姨那个房间不是一直空着吗？”江衡问。
　　“我没收拾过。”

　　“那让小恩人跟你一起睡呗。”江衡将扑克牌放回袋中，转身问肖付惊，“小恩人你不介意吧？”

　　肖付惊咬住自己的嘴唇才将即将脱口而出的话憋回去，憋了几秒钟才说：“不介意。”

　　自从知道江衡回来过年，两个人因为不能一起过年失落了好久。繁重的学业不断地压榨他们独处的时间，即使是独处，他们的话题通常也围着题目打转。

　　肖付惊偶尔在间隙中偏头看江钦，想亲他，又怕影响他，只得一次又一次地将冲动压下去，然后盼着寒假的到来。当寒假终于到来的时候，江衡却回来了。肖付惊失落了好几天，没想到现在竟然可以明目张胆地跟江钦待在一起，整整一晚上！

　　肖付惊努力阻止嘴角上翘，但压根压不住，摘菜的速度瞬间提升了一个档。他时不时地瞥一眼江钦，见他稳稳当当地坐着摘菜，神色如常，瘦削有力的手腕从袖口中露出来，青色的筋脉突突突地跳。

　　江钦第一次觉得新年这么难熬，从8点到12点，4个小时，比40年还要长。他坐在沙发上看春晚，眼睛盯着屏幕，愣是一个节目也没看进去。挂表就在旁边的墙上，但他不能转头去看，那样就太明显了。

　　江衡坐在沙发的另一边给讨债鬼顺毛，顺完再给它弄乱，气的讨债鬼直瞪他。“现在的春晚太无聊了。”江衡说。

　　“嗯。”江钦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
　　“换个台吧。”

　　江钦将桌上的遥控器拿起来，随便摁了个数字，画面转换，看起来像是六七十年代的片子。

　　“曼云是不是又来找你，逼你学医了？”江衡突然问。
　　江钦一愣，应了一声。自从两人离婚后，江衡几乎没在他面前提到过赵曼云这个名字。

　　“我知道我不是个称职的爸爸，没陪过你几天，现在你长大了，我又不能把你摁回到小时候再来一遍，只能想办法尽量弥补。”江衡捋毛的手渐渐慢了下来。

　　江钦很少跟他爸谈心，一时有些不习惯。窗外的烟花爆竹，电视上的喜怒哀乐和江衡的声音交织在一起，信息量过于庞杂，大脑的处理器疲于奔命，有些信息就如潮水般漫过来又漫过去，不留痕迹，让他产生一种恍惚感。

　　江钦没吭声，恍惚间听到他爸继续说：“你妈她小时候过的太苦了，受够了万事不由己的滋味，就想着要掌控一切，让所有她在意的人在意的事都按照最好的标准往前走，就像她手上的医疗器械一样精密，完美，井井有条。但你不是她，也不是她的附属物，我希望你能够按照自己的想法去生活，报自己想报的专业，”江衡说到这儿顿了一下，看向他，“爱自己想爱的人。”

　　江钦大脑“嗡”地一声，潮水顷刻间退去。他喉咙上下滑动，动了动唇，半晌才吐出句：“你知道了？”声音有些沙哑。

　　“嗯，”江衡又开始将讨债鬼的毛弄乱，“不用有什么心理负担，喜欢一个人没错。”

　　“我没觉得自己有错。”江钦说。
　　江衡看了他一眼，“那你就是担心小恩人的处境。”

　　江钦没吭声，沉默就是被他爸猜中了。江衡往电视上看了一会儿，起身拍拍江钦的肩，“加把劲，把小恩人弄到咱家来，需要爸爸帮忙的地方就说。”

　　肖付惊熬到了12点半，好不容易把他爸妈熬回房间了。肖付奇今天却格外精神，一直坐在沙发上玩手机。“你不困吗？”肖付惊忍不住问。

　　“我还行，哥你困了啊，你先去睡吧。”肖付奇跟他哥说话的时候还特意把手机放下，这是他爸妈教育的，表示对人的尊重。

　　肖付惊见他没有要回房间的意思，灵机一动，凑过去说：“你还记得我那个同学吧，楼上的。”

　　肖付奇立马反应过来，“记得啊，长得很帅的。”
　　“我要去他家打牌。”肖付惊说。

　　“你去呗，要打多久啊？”
　　“一晚上。”肖付惊直截了当地说。

　　肖付奇明白他哥的意图了，瞅了他爸妈房间一眼，小声说：“你去吧，我给你打掩护。”

　　肖付惊走到江钦家门口，抬手便按密码开锁，按到最后一个数字的时候突然反应过来。他要真的直接开了锁，那不是不打自招吗？

　　他连忙转去按门铃，手指还未触到，传来一声轻响，门开了。

　　江衡早就准备好了扑克牌在那儿洗牌，肖付惊刚踏进来他便喊道：“小恩人你终于来了，我们俩都快无聊死了！”

　　肖付惊其实打牌不多，小时候是因为管的太严，大点是因为没时间。但扑克牌说白了就是种游戏，他对游戏上手都很快，而且三人打的又是最经典的斗地主，肖付惊越打越顺手。

　　窗外的喧嚣渐渐止了，墙上挂表的滴答声渐渐凸显出来，江衡关了电视，伸了伸腰，“我困了，不打了不打了，回去睡了。”

　　肖付惊和江钦将桌上的扑克牌收进盒里，见江衡房间门关上，两人双双闪回了屋。“你家隔音怎么样？”肖付惊趴在墙上问。

　　江钦低笑一声，将门“啪嗒”两声锁上，缓缓说：“我爸知道了。”
　　“知道什么？”肖付惊一门心思听隔音效果，没反应过来，他将耳朵贴在墙上，半晌后突然扭头看他，“你爸知道我们的事了？”

　　“嗯。”
　　肖付惊站直身，“你告诉他的？”
　　“他自己猜出来的。”

　　肖付惊皱皱眉，“你爸什么反应？”
　　江钦靠在门上，双手插兜看着他，“他让我把你弄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