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老实学霸攻略了》万川月

69、同桌

　　江钦正在夹一块小酥肉，那块炸的酥脆的淡黄色肉块就像被吓到一样，从他的筷子中间跳了下来，溅了满桌子灰色的粉末。他一声不吭地把小酥肉重新夹起来，抽了张纸巾擦桌子。

　　江钦身上的少年气在过去的17年被绞杀殆尽了，他比成年人更像成年人，成熟，稳重，瞻前顾后，永远将自己藏在别人注意不到的角落。可是，他终究是个少年，喜欢的人轻描淡写的一个字就让他做了梦，昏了头。

　　然后冰冷的现实攥住他的命脉，迫使他醒来。

　　肖付惊看着躺在桌上，被顶灯照射着的肉块和粉末，突然清醒过来，心中暗自后悔。他不该直接这么问。可他对江钦的反应又有些生气，盯着桌子看了一会儿，索性偏过头去，吃起了冰粉。

　　“如果他不能呢？”江钦突然说。

　　肖付惊将勺子插在浮动的冰粉上，冰粉中间的突然下陷造成了花生碎的坍塌。他转头看着江钦。“不能又怎样？”

　　火锅沸腾的厉害，汩汩滚动的热油不断地从锅中溅出来，有几滴溅到江钦紧握杯子的手上，白皙的手顿时红了一片，江钦却没动。

　　“你俩发什么愣呢？”江衡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肖付惊将冰粉推到了一旁，“吃饱了消化食。”

　　江衡将小碟子推到肖付惊面前，扫了两人一眼，心领神会地笑笑，“闹别扭了？”
　　“没。”肖付惊将勺子扔进冰粉里，满脸不高兴。

　　“江钦，”江衡叫了他一声，“你惹小恩人不高兴了？”
　　江钦的手还握着杯子，愣了一下，垂着眼皮“嗯”了一声。

　　“哄哄。”江衡冲江钦说。
　　对面俩儿子闻言俱是一愣。肖付惊甚至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
　　“愣着干什么啊，”江衡看着江钦，下巴朝肖付惊一抬，“你把小恩人惹不高兴了，不得你哄？”

　　江钦喉咙上下滑动，缓缓转头说：“我错了。”

　　肖付惊万万没想到江衡会来这么一出，搞得像是幼儿园小孩打架，家长站在中间让两人握手言和似的。为了防止江衡下面有什么更离谱的动作，他连忙抓住江钦的胳膊，语气诚恳地说：“我原谅你了。”

　　江衡看着两人重归于好，心里美滋滋地想：这家没我不行。

　　第二天，肖付惊和江钦各自走亲戚拜年，下午三点，去学校拍摄的时候，江钦背着书包，书包上挂着戴帽子的狗狗吊坠。

　　“你们这两个吊坠是一对的吧？”小秦正给江钦化妆，瞥了一眼放在书桌上的书包。

　　肖付惊刚化完妆，正倚在桌边玩手机，闻声一愣，扭头去看，这才发现江钦竟然将吊坠挂在了书包上。

　　“嗯。”江钦没睁眼，应了一声。

　　小秦转身将眼影刷放下，挑了支口红，回身时又往书包上瞥了一眼说：“还挺可爱的。”

　　肖付惊将手机揣回兜里，表面矜持，内心却开心成了麻雀。

　　肖雀儿当场给出了个提议，拍个放学背着书包出教室的背影，被赵老师和摄影大哥采纳了。

　　淡淡的晚霞余晖中，两个少年的剪影打打闹闹，一前一后出了教室门，书包上的吊坠在光影中微晃。

　　这一幕在不久的将来会被放到一中官网上，电视上，被千千万万的人看到。

　　*
　　年一过，寒假余额所剩无几，走亲戚拜年，拍宣传片，赶作业，为竞赛复赛做准备，这些事几乎占据了他们所有的时间，眼睛一闭一睁，一闭再睁，新学期开学了。

　　刚开学，整个城市还在寒风中瑟缩着，杨柳却抽了新芽的时候，一中迎来了好消息：全国中学生英语竞赛，肖付惊获国家级一等奖。

　　其实肖付惊没去查成绩，所以他知道这个消息并不比其他人早。

　　橙汁儿兴冲冲地踩着上课铃的最后一个音冲到讲台上，想给肖付惊和全体猴子们一个惊喜的时候，往下一扫，后排两个位置空的能放企鹅。

　　“后面那俩人呢？”橙汁儿问。
　　“他俩去办公室了，澄姐，你来的时候没碰到他们？”钱忆杭说。

　　橙汁儿左手撑在讲桌上，右手一叉腰，心想：老娘刚从办公室过来，连个鬼影都没碰到。

　　那俩鬼影现在确实在办公室，只不过橙汁儿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他俩还在厕所，三人来了个擦肩而过。

　　办公室里两个帅气的鬼影在钟老的极力撮合下“握手言和”。

　　“阶段性的名次不重要，重要的是遇到旗鼓相当的对手，亦师亦友，共同进步，你们说对吧？”钟老将手中的月考成绩单放回桌子上，慈祥地看着面前两个神情有些错愕的帅哥。

　　肖付惊差点将后槽牙咬碎，才将想要咧到耳朵根的嘴角摁回去。他偏头去看窗户，平复了下心情才扭过头来，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江钦，“钟老，你的意思是，我跟江钦同桌？”

　　钟老点点头，看了看两人，试探性地问：“你们两个同意吗？”

　　“同意。”江钦看上去不动声色，回答起来却不假思索。
　　钟老欣慰地点点头，转头看向肖付惊。

　　肖雀儿内心：同意同意同意，太他妈的同意了，钟老你简直是天使！！！！
　　肖雀儿现实：行吧。

　　橙汁儿站在讲台上憋了半天，讲着知识点，时不时地往门口扫两眼，憋了十分钟，好歹把两个帅哥给盼回来了，只见肖雀儿压根没从教室前门走，穿过走廊，直接到了后门，隔老远都能看到他的大白牙。

　　橙汁儿：？

　　这是已经知道了？靠，白在办公室里排练了，浪费老娘感情。她这么想着，“啪”地一声将镶着金边的证书从课本里抽出来，拍在了讲台上。

　　猴子们正在唰唰地记着虚拟语气的用法，闻声齐刷刷抬起了头。

　　肖付惊和江钦刚归位，听到讲台上的动静也看过去。

　　橙汁儿清了清嗓子，正打算把在办公室排练的那一套声情并茂的演讲手舞足蹈地演绎出来，来庆祝这场英语翻身农奴把歌唱的校级盛事，外面传来喊声。

　　——“哎，再往上点，再往上！”

　　猴子们齐刷刷地看向窗外，只见一个巨大的横幅冉冉升起，上面写着：恭喜我校高二十四班肖付惊斩获全国中学生英语竞赛国家级一等奖！

　　橙汁儿：“......”

　　这日子不过了！

　　班里已经开始起哄，不，准确地说是开始发疯。拿英语竞赛国家级一等奖的难度有多高呢？首先，你得在有一亿人口，高中在校生55万人的人口大省中，初赛冲进全省前58名，这个比例是0.01%，一中已经有十年没有出现这0.01%了。若你有幸能成为这0.01%，就得继续在一堆金子里蹦蹦，在一群差一分能岔出大几十个名次的变态中厮杀......

　　“总而言之，这个竞赛一等奖全国就三个名额，你算下比例吧。”白婉对旁边的人说。

　　刘耀东瞪圆了眼，好半天才吼出一句：“惊哥牛逼！”

　　猴子们虽然都挺傲，但越是优秀的学生，就越明白，世界上的一切奇迹都是等价交换。少年时期通常会敏感，会有莫名其妙的好胜心，但这一刻，大家对肖付惊的钦佩是纯粹的。

　　全国前三，这一刻，肖付惊一个人身上的光芒似乎洒到了十四班每个人身上，猴子们兴奋的满脸通红，好像得了奖的是他们自己。

　　橙汁儿看着兴奋的猴子们，笑了，用黑板擦拍了拍桌子，拿起那本镀了金边的证书，“国家级一等奖，名校保送的入场券，爽不爽？”

　　“爽！”猴子们异口同声。
　　“你们怎么比肖付惊还高兴？”
　　“听听就觉得爽！！！”刘耀东喊道。

　　橙汁儿把证书打开，露出里面的文字，“其他科目的竞赛加油，你们也可以！”

　　一直到下课，肖付惊都没能拿到证书。他瞥着江钦的桌角，下课铃一响，立马闪身站到了江钦的桌前。

　　猴子们都去观摩肖付惊的证书去了，没人注意后排的动静。江钦还坐在座位上，肖付惊单手拎着桌角，“刺啦”一声，就把江钦的桌子并到了自己那边。

　　何寻离得远，跑的又慢，跑到一半的时候听到桌子拖拉声，回头一看，江钦孤零零坐在凳子上，面前没了桌子，像是被人打劫了裤子，正扭头冲着肖付惊笑。

　　何寻：？

　　两位大佬这是什么操作？

　　紧接着人群中又爆发出两个消息。

　　第一，月考成绩出来了，肖付惊不是第一。
　　第二，要换座位，排名相近的组成同桌。

　　这冲击性的信息密度有点大，猴子们一时之间消化不良。高二十四班教室外顿时乌泱泱挤满了人。三月份的阳光本就不多，懒懒的，一片薄云就盖住了，一阵微风就吹走了，被走廊上那群人一挤，挡的严严实实，十四班教室里都黑了好几个度。

　　猴子们出去上个厕所都得大声喊着，支着胳膊肘往外突围。

　　按说今天这信息量，他们怎么着也得闹一闹，但这事儿吧，有点尴尬，闹肖付惊吧，他们不敢，如果单纯是拿了国家级一等奖，有钱忆杭领着，他们还敢闹一闹，偏偏这月考成绩也出来了，肖付惊不是第一。闹江钦吧，他们也不敢，因为肖付惊不是第一，而且还是江钦的现任同桌。

　　猴子们抓耳挠腮地往后瞅了半天，最终因为没胆量，低头掏手机到论坛发泄去了，还有的直接冲进了外面的人群，展开了不同班级之间热情友好的交流。

　　大白天的，肖付惊又不能拉窗帘，只好躲在何寻种的花墙后面，靠着墙看江钦，开始享受和江钦成为同桌的美好生活。

　　肖付惊能躲，江钦那个位置可躲不了，被众目睽睽看着。外面那群人多半是来打听肖付惊拿奖和江钦重回第一的八卦的，结果到这儿一看，一个个都疯了，这劲爆的消息怎么还带买二送一的？

　　这俩死对头成同桌了？？？！！！

　　一群人就跟买到隐藏款似的，在走廊上四处奔走大声嚷嚷，不到五分钟的功夫，整个高二级部都知道他俩同桌了。两人这边的窗户上是密密麻麻的人头，那群人睁着眼，就差跟丧尸似的趴窗户上看了。

　　江钦面对众多目光有些拘谨，低垂着头刷题。肖付惊旁若无人地看着他，“输你一分换一个同桌，早知道有这么好的事，我就故意少写个步骤了。”

　　“那就不止一分了。”江钦说。

　　肖付惊双手抱胸，挑挑眉，“下次再比。”

　　窗户关的死死的，外面的人看着两人说话，半点儿听不到，急的抓耳挠腮。

　　“他俩说什么呢？”
　　“肖神这是在跟江神宣战呢！”
　　“真的假的？”
　　“真的啊，肖神说这次输了一分，侥幸让你赢了，你就赢一次得意什么。江神说我赢了不止一次。肖神说下次再比。”
　　“牛逼啊，你懂唇语啊！”
　　“然后呢然后呢？”
　　“江神说你这么狂我不跟你比，肖神生气了开始威胁江神。”
　　“我去，这么劲爆吗！”

　　“明晚我睡你家。”肖付惊倾身上前说，“给你过生日。”

　　江钦手上一顿，水性笔的笔头被折断了。

　　“我操，江神要反击了，气的把笔头都给摁断了！”外面的人吆喝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