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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梦魇 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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铅灰色的天空中,乌云密布,大雪纷纷扬扬地飘落,左凌兮裹着一件白色的狐裘大衣,行走在一望无际的原野上。
初雪如柳絮随风轻飘,随着风越吹越猛,雪越下越密,雪花也越来越大,像织成了一面白网,丈把远就什么也看不见了。
她不知道走了多长时间,只觉着又饥又渴,身子逐渐变得软弱无力起来。
懵懂中,她只听得阵阵急促马蹄声由远而近,眼前便出现了一队行驶在荒凉的原野上的人马,大老远瞧去,格外耀眼。
一阵凛冽的冬风吹过,左凌兮赶紧将披风上的帽子戴在头上,猫着身子朝不远处的人马走去。
这个地方无边无际,到处都是皑皑白雪,她正愁找不到路,好不容易有队人马,她可得赶紧上前去问问路才是。
眼看着距离那队人马愈来愈近,左凌兮加快了步伐。
咣当,咣当,咣当!
不远处传来了刀剑相碰的声响,左凌兮抬起脑袋,发现不知何时四周涌出了一群蒙着脸的黑衣人,正在屠杀着那队前进的人马。
马车里边跑出来一个将近三十岁的女子,努力的朝着自己奔过来。
咻的一声,那女子被羽箭射中,闷哼一声之后倒在了雪地上,身上的鲜血沽沽流出,将她身下的白雪染得鲜红,好似一朵朵盛开的梅花。
“卿儿,快跑,快跑!”女子用尽最后的力气朝着自己嘶吼着。
左凌兮傻眼了,直勾勾的看着那女子咽下最后一口气,再抬眼,十几个黑衣人正朝着自己追来,她赶紧转身,努力地朝前奔跑着。
咻咻咻!
身后传来羽箭出弦之声,左凌兮只觉得肩上一痛,一下子倒在地上。
眼看着黑衣人距离自己愈来愈近,左凌兮咬紧牙关,借着另外一只手的力量爬了起来,艰难的奔跑在无尽的原野上。
?
红袖刚从市集上采购完物品,回到了左府。
踏进玉笙居,丫鬟小厮都在卖力的做着自己的活,除了正厅的房门,其他的房门都紧闭着。
她踏上石阶掀开帘笼,入了正厅,正厅里边无人,又扭头瞅了瞅左边会客的偏间也无人,再抬头看向右边偏房里头,床上的帐子已然放下,红袖便知晓左凌兮是睡下了。
她仔细算了算时间,将近酉时了,想着左凌兮是时候起身了,便三两步走到床边,将床帐外层的绸绫左右挂起。
透过里层的薄纱,红袖隐约瞧见左凌兮一脸的冷汗,时不时还发出呓语。
她心中一紧,赶紧将床帐里层也左右掀开挂起,伸手摸了摸左凌兮的额头,试了试额头的温度,那温度透过皮肤传到手掌,不烫,一切都正常!她方才长长舒了一口气:“还好,没染上风寒。”
红袖赶紧出门端了一盆水进来放到床边的高面盆架上,从横板上取下绸巾,放在水盆里浸湿扭干,一边为左凌兮擦拭着脸上的冷汗,一边唤了梦魇中的左凌兮几句:“姑娘,姑娘,姑娘……”
左凌兮跑着跑着,便入了一片结冰的冰湖地带,身后不断有羽箭出弦之声,湖面上的结冰被羽箭插入裂开了缝隙,她脚下一滑,一阵巨响,便坠入了冰湖。蚀骨的凉意包裹全身,正当她认为自己要丧命之时,耳边传来了一阵阵呼唤,她猛地睁开双眼,惊坐起身子,眼睛里全是惊恐。
红袖也被吓得退后了一步,见左凌兮身上的里衣都被冷汗浸湿了,上前关怀的询问了一句:“姑娘又做噩梦了。”
左凌兮大口喘了两口气,梦境还在脑中盘旋,她转动着眼珠子巡视了两圈周遭,见是自己熟悉的闺房,便回了思绪点点头:“嗯。”
闻言,红袖赶紧将手中的绸巾递给左凌兮:“姑娘擦擦汗,去去燥热。”
左凌兮接过绸巾,自顾擦拭着脸上和脖颈上的冷汗,一边怔怔地盯着红袖。
红袖是打小就跟着她的丫头,这些年为了她吃了不少苦,却也从没有任何的抱怨,虽然她们表面上是主仆关系,但早就胜似亲姊妹。
“红袖,我想沐浴。”左凌兮下了地,将绸巾放到铜盆里边,看着身上被汗水浸湿的里衣,对弯身在一边收拾梳妆台的红袖说到。
“奴婢这就去准备。”
红袖毕恭毕敬的退出了房门,招呼来几个丫鬟小厮往浴室去。
浴室里有丫鬟清洗着浴桶,小厮提水烧着,还有七八个丫头来来回回提着木桶往浴桶里积水,不一会儿,便准备好了温热的洗澡水。
红袖将左凌兮带到浴室,伺候她褪去一身的衣衫,待左凌兮入了浴桶,用细布为左凌兮擦拭着身子。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左凌兮沐浴完毕,隔着屏风等候的丫鬟们陆陆续续走进去,为左凌兮换上新衣。
重新换了衣裳,左凌兮屏退了左右,让红袖跟着自己回了卧房为她梳妆打扮。
红袖打开镜奁,里边摆放着大大小小梳头的工具,包括梳子,篦子,抿子,扁针等。她给左凌兮梳了一个最简便的发髻,别上一两只簪子就完事了。用螺子黛画了个柳叶眉,再添上淡淡的面妆,配上左凌兮今日着的月白色衣衫,加上左凌兮常年体寒,看上去有几分弱不禁风,更加衬托出她出污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的气质。
正是新冬将至时节,屋子里全是凉意,一阵凉风从敞开的轩榥吹进了房中,这突如其来的冷风让左凌兮觉得如在冰窟,她身子颤抖了两下,红袖看着不知何时打开的轩榥,赶紧走过去关上,而后将左凌兮搀扶坐在火盆旁边,拿了件狐裘披风给她披在肩上。
“咳咳咳咳咳咳咳……”
左凌兮被一股味道熏得难受,掩着口鼻剧烈的咳嗽着,她抬头看了看身旁,铜罩着的火盆,外边镂空的顶上不断有熏烟升起,她凑近鼻子去闻,一股味道熏得她难受,她赶忙拉开与火盆的距离,捂着口鼻说到:“以后这屋内的火盆撤去两盆吧,味儿太大,熏得难受。”
“奴婢明白。”
红袖招招手,进来了两个小厮,将屋里的火盆端出去两盆。
“还有,我饿了,今日我想吃热乎的鱼羹汤。”左凌兮捂着肚子,饿的不行,除了早晨起来喝了一碗粥,她今日还没吃到荤食。
“奴婢这就吩咐厨房做。”
红袖退出房门时,顺带着关上了房门,生怕有一丝丝凉风吹进房屋里边,冷着了左凌兮。
左凌兮一边烤着火盆,一边想着方才的梦境。
她不常做梦,但是每回做梦,梦见的场景都不同。
她也曾询问过祖母柳茹意,可是祖母告诉她,她自小命苦,有一次跟随母亲出门,遇上了山贼,山贼见母亲长得俊美,想要欲图不轨,谁知母亲拉着她的手就往外跑,便惨死在了山贼刀下,而她也是因为那年孟冬之灾落下了病根,从此受不得一丝丝凉意,身子骨也愈来愈差。
左凌兮也曾对祖母所说的话坚信不疑,可是后来每每她梦魇,那梦中的青年女子总是朝她呼喊着‘卿儿卿儿’。
左凌兮想如果祖母说的是真的,那那梦中的女子口中的卿儿又是谁?她为什么总是做同一个梦?从那以后,左凌兮心里便装着一个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