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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清 晋江文学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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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和十年,五月初,北疆安危不定,与东鲜卑的大战一触即发,定国公沈成宣自请挂帅出征,和其子沈轶一同带领八万大军于五月初八到达北疆,此时快一步出发的寻北公主的两万人马也到达北疆,两队人顺利会师。
六月初七,元帝收到前线消息,经过一个多月的战争,东鲜卑内部现在是方寸大乱,更不提他们不堪一击的军队、摇摇欲坠的政权。
三日前,东鲜卑派人向大詶的军队下了降书。
消息还报,大詶军队将于六月初十班师回朝,就连远离冕今①一年有余的寻北公主也将一同回朝
“好,很好!朕的定国公可谓是百战百胜,实为我大詶之良将啊!”
朝堂之上,当着所有大臣的面,元帝大夸定国公,赏之金银珠宝无数,又赐百亩良田,还晋其妻秦氏为一品诰命夫人。
下了早朝,御书房内,太监总管张良将一封书信呈给了元帝,“陛下,是太子来的消息,说太上皇还有君辅大人已经于十日前从岭南出发,眼下已经到达扬州,不过两日就能回到冕今。”
元帝的皇位就是从这位太上皇的手里接过来的,这位太上皇是他的亲舅舅,他的母亲昭阳长公主是太上皇的一母同胞的妹妹。因为太上皇在位期间并无后宫,也无子嗣,就从他的母亲那把他过继了去,封他做了太子。
至于君辅大人,他姓苏,也是大詶的顺亲王,当年迷河事变时就替当时还是摄政王的太上皇打天下,帮他夺下了帝位。太上皇登基后,特设了君辅之位让他得以留在冕今,可以说,他是太上皇最得力的助手,俩人一起经历了二十余载风风雨雨。
在太上皇退位后,就常与君辅大人出游,几乎是每隔半年就会去游历大好河山。直到一年前,俩人在回冕今路上遭遇劫匪受伤,才暂时回了岭南休养。岭南就是君辅大人的封地。
这喜事接连不断,元帝大悦,连跟着后宫嫔妃也人人得了封赏,又各晋了一级的位份。
半个月前,五月十二,定国公府老夫人徐氏将携家中女眷前往云台寺,女眷们都心知肚明此行的目的,主要是为此次被派往北疆平定的定国公沈成宣及长孙沈轶祈福。
十二大早,已经有不少家中女眷到了府中和荣堂,二房夫人陈氏搀着徐老夫人的手从内室出来,后面还跟着两个嬷嬷,都姓李,为表姐妹。
徐老夫人还未坐定,就唤着大房夫人的名字—秦荷。
陈氏见状,想起今日早些时候嫂嫂的话,“母亲,嫂嫂去唤伽罗了,那孩子昨日去了寿王府找懿初,许是玩累了还未起床。”
伽罗是大房的小女儿,由于是在寺庙中出生的,故而乳名唤了伽罗,大名则为沈清榕。
她的长姐唤沈懿初,于两年前嫁入寿王府,成了寿王妃。沈伽罗从小跟着长姐长大,两个人感情十分好,即便沈懿初已经出嫁。
沈伽罗一向嘴甜,经常哄得徐老夫人开怀大笑,生得又同她母亲一样仙姿玉色、袅袅娉娉,又是家中最小,因此徐老夫人十分宠爱这个小孙女。
辰时一刻,家中女眷都已经到齐,大房秦氏和二房徐氏一左一右,搀着徐老夫人出了府,大家一齐上了马车,赶往云台寺。
沈伽罗、她的侍女霜花,她们与二房罗姨娘之女沈含秀和她的侍女霜弗,四个人在一辆马车上。
沈含秀如她的名字一般,情芸静茹②、害羞内敛,长到如今及笄,还未出过几次定国公府的大门,坐上了马车似乎还有些紧张。
“秀姐姐,你可好?”
沈伽罗本无意与沈含秀搭话,她正欣赏着马车外的沿途风景,大概是路上石子多了点,马上有点颠簸,她放下了车帷,转头看见她的这位“秀姐姐”额头出了薄薄的汗,递了方帕子给她。
“谢谢妹妹。”沈含秀接过了沈伽罗的那方帕子,连声道谢。
沈含秀蓦地想起自己母亲也就是罗姨娘曾经在自己面前说的话,说她的这位嫡妹妹桀骜不驯、飞扬跋扈、空有一张祸水的脸,现在想来竟大相径庭,或许只是年纪尚小所以调皮了点。
云台寺离冕今城内倒也近,不多时,便到了。
因为事先已经打过招呼,所以她们到的时候寺里住持已经带着一众和尚等在了寺庙门口。
“徐老夫人。”
“方住持好。”
打过招呼,方住持领着她们一同进了庙里。
沈伽罗一向对烧香拜佛这种事并不感兴趣,所以昨日才去了寿王府找长姐玩,本想住在寿王府中,可还没等她用完晚膳就被母亲硬拉着回了家。
长姐本也想留住她,可还没同母亲说话,就有人来报寿王和太子一道回来了,她便也不便留在寿王府中了。
沈伽罗学着其她女眷的样子拜了佛,除了拜父亲和长兄平安归来外,她还拜了自己的姻缘,就是不知道这庙中的佛管不管这方面,她不追求多大权势的夫君,只求夫君对她好、只有她一个便好。
拜过菩萨,徐老夫人与其余女眷还需在庙里念上一个时辰的佛教才能离开,于是沈伽罗拉着霜花的手跑到了外面,对母亲说要在庙里闲逛一下。
秦荷知道自己拦不住“脱了缰”的沈伽罗,只说让她当心,切勿冲撞了他人。
不同前头女人多了后的吱喳不停,庙后倒是十分的安静,沿着路,沈伽罗到了一处不知名的院子,院里有一棵巍峨叶茂的银杏树,不是属于九秋的明黄色,这个季节,它的叶子翠绿,尽显生机。
“小姐刚刚拜了什么愿,可是想找夫君了?”
“真是胡乱说,我当然是拜父亲和哥哥早日大胜归来了,你个小丫头净爱胡说话,要是别人听去了那还得了。”沈伽罗故意轻掐了一下霜花的手,示意她少胡说。
“不过小姐,我听霜雪说宫里几位娘娘过几日要办个宴,邀请了许多名门闺秀参加,我们府也拿到了请帖,夫人可和您说了?听说是有意为几个还未成婚的皇子觅皇子妃。”
沈伽罗点头说知道,“我的好霜花,你别说这码事了,我正头疼着呢,我不想入宫参宴去,何况宫里规矩我也不适合,待个半天已经是极限。”
“可小姐不是想觅得佳婿吗,未必到时候不会遇到呢?万一太子殿下看上您...唔......”
沈伽罗赶紧捂住了霜花这张什么都说的嘴,“我的好霜花呀,你提那个‘阎佛子’做甚,听着我就闹心。”
“阎佛子”是沈伽罗给那位太子殿下起的,国土之内乃至外邦,人人都知这位大詶太子手段雷厉,杀人不眨眼,沈伽罗觉着他就跟个活阎王似的。
后无意间,她又听说这位太子殿下自小手上便戴着一串佛珠子,是出生时国明寺的和尚给的,人还喜往庙里跑,倒也跟个佛子似的,便给他起了“阎佛子”这么个称呼。
“是奴婢的不对。小姐,你渴否,我们去寻些水吧。”
同霜花走了这些路,又说了这半天话,沈伽罗确是渴了,“走吧,去找母亲她们去,你可别再提刚才那些了。”
“好咧,小姐。”
两个人并肩说笑着走了,就在她们走后,院子里的屋子门打开了,走出来了两个人,其中一个正是她们口中的“阎佛子”。
太监成福战战兢兢地站在顾络昭身后,小心翼翼地开口:“殿下,需不需要老奴去打听一下那两位姑娘的身份?”
“不必了。”
“成福,那姑娘起的这称谓倒也对,不是吗?”
他左手的这串佛珠,见证了每一个死在他右手的亡魂。
他左手慈悲洁净,右手则沾染血腥成河,倒是阎佛子。
从云台寺回府后,沈伽罗再次被母亲喊到了跟前,说有些事寻她说。
“转眼间,我们家最小的阿榕也快及笄了。”
“是呢母亲,还有半年就及笄了。”
随后,沈伽罗就听到了母亲的一声叹息,似是心中有事,且与她有关。
“过几日几位娘娘要在宫中设宴的事我也同你说过了,我知你不愿去,既不愿进宫,那我便带你几位姐姐入宫去。”
秦荷心里有数,眼下府中除了沈懿初于两年前嫁人外,其余的都未有婚配,她的小女沈清榕、二房陈氏的女儿沈落香、二房姨娘罗氏的女儿沈含秀以及她姑苏来的侄女秦漫。
秦荷想来想去决定带着沈落香和沈含秀去,总归是好的,就算没能嫁入皇室,在几位娘娘面前露露面也好。
不过待这事结束后,给她的阿榕挑个好夫婿的事儿也该提上日程了。
是夜,在外守夜的霜雪俨然入睡许久,沈伽罗却依旧睡不着,她心中有些不安,只是不知道是为何。
转眼间,就到了入宫参宴的那天。
沈伽罗前一晚睡得也不早,因此这天她睡至午时才醒,自然不知道宫里面发生了什么。
起床后,待霜花伺候完她洗漱,便传了些吃食到房里。
“霜花,霜雪去哪了,怎么今日未见她?”
“小姐,今日夫人身边的深红来了月事,实在疼痛难忍,夫人便换了霜雪随她一起入宫。”
“也好,等会你去厨房煮碗红糖水给深红端去,莫忘了。”
“好的小姐。”
不多时,传的膳到了,都是几道沈伽罗平日里爱吃的菜。
用过膳,母亲就带着三位姐姐从宫中回到了府里,还带着皇后娘娘给的赏赐一道回来了。
“母亲,今日皇后娘娘亲口赐婚,说是等着太子从岭南回来,我们香姐儿就能入东宫成太子良娣了。”
二房陈氏早得知了消息,拉着沈落香的手到了老夫人跟前,眼中满是骄傲,她自然也无法看到沈落香眼底的那抹忧伤之情。
陈氏只知道虽然她的香姐儿不是太子妃之位,可只差了一点,眼下太子又未娶正妻也无侧妃,香姐儿若是承了宠,怀了身子,那为太子诞下个长子后说不定太子妃之位也唾手可得了。
徐老夫人知了此,立马派人从自己屋子里拿了对镯子出来,交给了沈落香,说是自己为这定国公府每一位即将出嫁的小姐都准备了一份,让她仔细些收着。
沈落香接过了镯子,似是害羞地笑了,又无人知晓她心中千般复杂的心情。她自是不想要这门婚事的,她想嫁的也不是太子,她不想入宫门。
沈落香早为自己做好了两手准备,她昨日半夜写了封信,把自己想说的话都写得明明白白地了,如果今日无人为她赐婚,她便烧了当做没写过,可是偏不如她意,就口头说要赐婚,她便找时机递给了皇后娘娘身边的嬷嬷,她相信皇后娘娘一定会帮自己的。
与此同时,皇后正看着那封信头疼着,她今日当着众多名门贵女的面亲口允诺了定国公家和太子的婚事,眼下也传开了,不过这封信倒是来得及时,她和皇帝前些日子吵了架,故而还未向皇帝开口。
“宛玉,去小厨房拿上我今日做的桃酥,我们去皇帝的御书房走一遭。”
“是,娘娘。”
第二日正午,元帝身边的张良亲自带着一封圣旨到了定国公府,唤沈落香出来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翰林院学士沈成旭之女沈落香,柔嘉淑顺,资慧聪颖,知书识礼,性行温良,封为嘉林乡君,钦此!”
“怎会如此?不是应该册封太子良娣吗?”陈氏跪在地上,她本来欢欢喜喜的出来接旨,在听到只是封了沈落香为乡君后,她笑不出来了。
而一旁跪着听旨的沈落香总算松了一口气,“臣女沈落香谢皇上恩典。”
待宫里来的人走后,陈氏连忙拉来沈落香,质问她到底是怎么回事,“落香,不是皇后娘娘说要你做太子良娣吗?现在是怎么回事,怎么只是一个小小的乡君?”
“母亲,乡君如何了,太子良娣又如何,皇后娘娘自是有自己的考量,圣旨在这,何况我本就无意入宫成为太子良娣。”
沈落香一直有自己的思想,何况他们二房不同于大房的一夫一妻,还有位罗姨娘在。
她见惯了父亲的宠妾灭妻,所以她宁做贫家妻,不做高门妾。
沈落香推开陈氏的手,自顾自地往院子里走,陈氏只能望着她的背影自己干着急。
“叔母,香姐姐有自己的想法,我相信她定会找个比太子更好的夫婿的。”沈伽罗劝说道。
陈氏摇摇头,“罢了、罢了,随她去吧,我只愿她快乐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