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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入尘 食肆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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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肆中
“知道宿家吗?”
话一出,马上就有人接话了。
“前几天被一把火烧光的那个宿家?”
“是啊。”
“我听说,宿家在几十年前啊,就是一靠河里捕鱼维持生计的农家,家里面就一老婆子和她的儿子,那儿子你们知道的撒就是宿里仁,他大字不识一个、好赌而且极其听他娘的话,他娘让他走东,他就不敢往西走。你们猜猜他是靠什么起来的?”
“莫不是拾到了财宝?”围过来讨论的人越来越多,好多人对这个话题感兴趣,松北场上的人只知道宿家从小农家到有气派的家府,再到后来的一把火烧成灰。
那个男子再一次开口说道
“错!是他不知从哪里讨到了一个有能力又美如天仙的媳妇儿,宿家就开始发达了。”
马上有人否定道
“美若天仙而且有能力的女子被他勾搭上?你可就扯吧!”
“那宿夫人我见过一面看起来病怏怏的一副死人相。”
“就是就是。”
不少看戏的人附和道
“那你们可就错喽,那宿夫人在刚嫁来的七年内可是出了名的,要长相有长相要能力有能力,才识大的很咧!”
人们也开始谈论着,有的没的事情都说了出来。
突然一道低沉的男声说道
“可惜死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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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家有两子,长子宿扬和次子宿鸣,他们的母亲愈文锦是一位美若天仙、脾气极好的美人儿,父亲宿里仁刚开始还会关心家里每天都会去家里经营的铺子里监工,但后面接触到了“赌”就变得一发不可收拾,宿里仁开始用大部分时间在赌坊里,运气不好输掉了很多银子,所以一家人的吃用全是愈文锦一人承担。
有一次要不是他娘何春去赌坊里把他抓回来,可能房子都要输干净。自从那次后,宿里仁就在家睡懒觉什么也不干,时不时的还要去铺子里拿银子去青楼逛,被愈文锦发现后大吵了一架。
“你不是答应只许我一人吗?!”
愈文锦的眼眶里有泪水涌出,但还是故作坚强的质问着宿里仁
“你只是个妇人,凡事以夫……”宿里仁话还没说完,愈文锦又哽咽说道
“你不是说只许我一人的吗!”
说完便拿起桌上的杯子直直的扔向宿里仁。
“啪”的一声,杯子落地摔成了渣子。
宿里仁的额头上也有鲜红冒出,他愣了一下然后双目发红的看向愈文锦,随后掐住她的脖子。
“你真的是疯了!”
在院外玩的宿扬和宿鸣也听见了房里的吵闹声,连忙推开房门,看见的就是阿爹掐着阿娘的脖子。宿里仁手臂上的青筋清晰可见而愈文锦已经被掐的翻白眼,她的双手还在拍打着宿里仁。
“阿爹!你快放开阿娘!”
宿扬抱住宿里仁,试图将他把阿娘拉开。宿鸣年纪小哪见过这场面,只能在旁边哭,哭声大而且很尖锐,宿里仁听的耳朵痛就放开了要被掐死过去的愈文锦,然后甩开宿扬的手,往屋外走去。
“别哭了!阿爹已经走了。”
宿扬对着还在哭的宿鸣说道,宿鸣听见了也立马止住了,但还是在哽咽。两兄弟立马挨到愈文锦的身边,宿扬抱着还有意识的愈文锦把她放躺在地上。
“阿娘,你还听得见吗?”
年纪小一点的宿鸣只能紧紧握住愈文锦冰冷的手,嘴里一直喊着阿娘。
一刻钟后
愈文锦脸色好转,慢慢的清醒了过来。她睁开眼看见了身旁两侧的俩儿子,眼泪又涌了出来。
宿扬将其扶起来,然后轻声安慰道
“阿娘,我们在呢。”
“对对对,阿娘孩儿们在呢,阿爹已经走了,不要怕!”宿鸣也附和道。
屋里很安静,能听见外面的鸟在叫,愈文锦突然开口:“阿扬和阿鸣,你们愿意和阿娘一同去吗?”
她看着面前的两个儿子,然后摸了摸两人的脸。
“…..”
“不愿意吗…”
宿扬突然动了动嘴角,然后露出一个很温暖的笑。
“若阿娘活的很累,可以把事情交给孩儿,孩儿可以为阿娘分担……”
愈文锦愣了,看了看外面的已经暗下的天色说道
“罢了,我刚才说笑罢了,你们两个先出去吧,阿娘想休息”
宿扬把带着宿命往屋外走,然后关好门。
自从那天起宿里仁就再也没回过家,一直在青楼里呆着。家里的生意由宿扬接手,白天忙铺子里的生意,晚上就在房中秉烛夜读,宿鸣也去了学堂。
但之后愈文锦的身体一直在变差,看过的大夫都摇头
“夫人这是心病,只能开些补药。”
一个月后
宿里仁乘着晚上偷偷的潜入铺子拿走了一大半的银子然后去了青楼。第二天店里面的伙计发现铺子里的银子少了立马就去通知了愈文锦,愈文锦听到后当场吐血后晕了过去,宿扬来的时候家仆已经将药煎好了端来,宿扬一只手接过药,另一只手握住了愈文锦的手。
“阿娘,能醒来喝药吗?”
屋里只有他的声音和阿娘平稳的呼吸声。
“ 是孩儿做的不好让阿…他把钱拿走了,对不起”
还是没人应他。
他将药放在床柜旁,然后看了愈文锦一眼就朝门外走去。
青楼内
宿里仁正在和人欢快,门外突然又一阵拍门声。
“谁啊?”
门外的人并没有回答他,他又继续和刚刚那人欢快。
拍门声越来越大,宿里仁受不了一点,穿上了衣服就走过去将门打开。
“谁啊….”
门外那张酷似愈文锦的脸,把宿里仁吓了一跳。
“是阿扬啊,找阿爹有什么事啊?”
宿扬看了看屋内的糟乱还有床上的衣不沾体的女人然后目光转向宿里仁挑眉说道
“阿娘还有弟弟想您了,能回去吗?”
“能啊,你等我下嗷”宿里仁说完就把门关上然后
大吸口气,小声的对房内的女人说道
“你把衣服穿好,我先走了,马上就回来,等我哟小妖精”
说完还朝着那女人的唇上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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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扬成功地将宿里仁“请”回家,然后他将那人带到愈文锦的房间前。
“和我阿娘道歉。”
宿扬阴沉着脸看向他的亲生父亲
“你小子搞什么,胆子肥了?”
宿里仁意识到了被这小子给忽悠了,心里一股烦躁劲。
“我再说一遍,和我阿娘道歉!”宿扬的目光又冷冽一分。
因为这句话,宿里仁的烦躁劲有地方撒了,他抬给了宿扬一巴掌,然后用脚踢向他的腰处。宿扬忍着腰间的疼痛和宿里仁打起来。
尽管身高相差不大,宿扬才十五岁和身强体壮的宿里仁斗起来太吃亏了,不到一会儿便到下阵来,此时的宿扬已经没有力气了,全身上下被打的青一团紫一团的但宿里仁还不满足,将他拉起来,往离房不远的河流走去。
而愈文锦隔着门上的小孔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此时她也在心里下定了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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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边,宿里仁将宿扬的头按在水里,还说道
“你拿什么跟你老子斗?”
被按在水里的宿扬还在挣扎,但长时间的不呼吸,导致他缺氧但宿里仁没有放手的打算,渐渐的意识开始模糊,他放弃了挣扎……
宿鸣已经从学堂归来,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往阿娘的房里跑,一推开房门就看见阿娘跪在地上哭,他连忙走上去安慰道
“阿娘,我在呢。”
愈文锦看到孩子回来,抓住他的双肩
“阿鸣,你以后跟你哥好好的,我叫人把库房里的银子都打点好,到时候你和哥走,要听哥哥的话。”
宿鸣不解的问道
“阿娘,那你呢?不一起走吗?”
愈文锦摇头
“你们先走。”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你快去找你哥,然后把你阿爹叫回来。”
“好。”
宿鸣立马朝外面跑了出去。愈文锦站起来擦干眼泪,走向床旁,拿开枕头。
枕头下是一把刀。
“
…….
河边宿里仁将已经昏迷不醒的宿扬从水里拉了出来,然后扔在地上,还用衣服擦了擦手。宿鸣从远方跑来,先是看见了躺在地上昏迷的宿扬,然后去扒拉他,扒拉着扒拉着昏迷的人开始吐水,然后咳嗽,睁开眼睛。宿鸣看见哥哥已经醒了就去和宿里仁说
“阿娘喊你过去,说有什么银子……”
宿鸣话还没说完,宿里仁听见银子二字就开始往愈文锦房间的方向跑。宿鸣扶起哥哥,然后说道
“哥,你还好吗?”
“嗯。”
宿扬又想了想说道
“阿娘叫你过来的?”
“对,阿娘说到时候我和你走”
“阿娘不走吗?”
“阿娘说叫我们先走应该是不走吧……?”
“……..”
没有人再说话,过了一会儿,还是宿扬开的口说了一个:“好”
宿里仁推开房门,看见了穿上红衣的愈文锦坐在床上,然后痴痴地对着她笑
“银子呢?”
“要银子可以,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行行行”
“找别的女人了吗?”
“嗯….”
“许我一人是不算数了”
“男人不都是三妻四妾”
“两个孩子呢?算数吗?”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对孩子的感情没那么深”
“是你的亲儿子!你哪是对他们感情不深,是对我感情…….”
说着说着愈文锦便哭了起来,宿里仁嫌烦便开口说道
“我回答了,银子给我”
愈文锦从袖口里拿出了一袋银子然后开口说道
“现在是午时,到了太阳下山的时候你回来一家人好好吃一顿饭”
“没问题没问题!”
宿里仁得了银子快速离开房间后又去了老地方
房间里只剩下愈文锦,她思考了很久,最后还是下定决心,手指抓紧了床上的枕头
一个时辰后,两个孩子也从外边回来了,回来了直接就去了阿娘的房间,房门是开着的,所以兄弟俩一进去就看见了阿娘坐在床沿边。
“阿娘!”
开口说话的是宿鸣,宿扬低着头跟在弟弟身后。
愈文锦点了点头,然后看向宿扬朝他招手
“把头抬起来,让阿娘看看”
宿扬走到了她的面前但就是不愿意将头抬起来
“唉,都怪阿娘生病了没管住你阿爹,让你们也跟着受累受苦。”
宿扬说道:“没有。”
然后又继续补充道:“不怪阿娘。”
宿鸣也附和道:“不怪阿娘,都是阿爹不好,阿爹坏,我们不要他。”
愈文锦听见更觉得自己没用了,然后鼻头一酸眼泪不争气的流了出来,站了起来然后抱住了兄弟两人
“以后阿扬要照顾好弟弟,阿鸣要听哥哥的话”
宿鸣哭唧唧的问道
“阿娘不一…”
话被打断,愈文锦用手擦了擦脸然后笑着对兄弟俩说
“答应我”
“好”
像是又想到了什么,她突然神情严肃的说道
“轻诺者,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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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曾从阿祖的口中得知阿娘因为阿爹救了她的命为了报恩所以留下来照顾他们。那一年阿娘准备走了,但阿爹表达了心意想留住阿娘,阿娘说:“我要嫁的人,不可以三心二意,只能许我一人。”
阿爹答应了阿娘
刚开始一起的时候阿娘用来时剩的银子和家里少的可怜的积蓄买了一家衣铺子刚开始生意并不景气,有时候还会一家人揭不开锅,但那时候阿爹很爱阿娘,他也不抱怨还会鼓励阿娘。一天有个人来铺子里找到了阿娘,然后从那天起铺子的生意就多了起来。随着生意越做越好,家里也渐渐富裕了起来。
在弟弟出生的第五年但阿爹却迷上的赌,时常不回家,一般回家就是向娘要银子然后又出去赌,有时候阿娘不给银子阿爹还打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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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落时,宿里仁刚到门口就看见了妻子。愈文锦微微一笑。愈文锦本就很好看,病了只是显得人没精神而已,再加上那一笑让宿里仁想到了之前的她,原本烦躁的心情瞬间消失了,他也露出了笑。
“你快跟我来”
愈文锦说完就上去拉住宿里仁的手往房里走,宿里仁也没挣扎仍由她这样拉着走。走到了床前她把宿里仁按在了床上。
愈文锦说道:“想玩吗?”
宿里仁心里暗喜,刚准备说好,一把冰冷的锐器就插进了他的身体里。不断的有鲜血流出,宿里仁正准备作出反应就被愈文锦用枕头捂住了,人的紧张导致了血流的越来越快。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直到被捂住的人完全没有动静了,愈文锦才把枕头拿开。
宿里仁的脸很白,完全不是活人的颜色。愈文锦用手指摸了摸他的颈脉,不跳了。
地上全是血,愈文锦对着已经死掉的宿里仁笑了笑,然后低头吻了他冰凉的额头。
当天晚上,宿家着火了。
宿扬和宿鸣住的房间很偏,宿扬闻到了烧焦味连忙把宿鸣喊醒,两个人一起跑出房,然后就看见了红色的一片。
“阿娘!”
宿鸣喊完想去主屋去却被宿扬拉住,宿扬看着哭了的弟弟,自己的眼眶也酸了起来。
“阿娘自己的选择……”
宿扬看向那被熊熊烈火包围住的主屋,眼泪控制不住的往外冒,他突然嘶吼起来。
正好在附近河边的人,听见声音,看向声音传来的地方,然后带上面具就朝那方向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