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李妃 夷妧、夷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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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廿一，孟湘的孩子出生了。在立秋的天，她的屋子亮了整整一晚。
那个人没来，听说是个小姑娘，就不打算来了。名字说让孟湘自己取。刚出生的小孩不见哭，她皱巴巴的，看着我的发髻笑。孟湘说，小名就叫绾绾。
孟湘的眼底红红的，我问她：“痛么？”
她说不痛，值得的，看见绾绾就不痛了。她骗我，我最怕痛的。小湘说，他会来陪着你的，那个时候就算痛也不会怕了。
可我不喜欢他，他喜欢我。一定要他陪着我吗？难道他还能替我痛不成？我不知道，天底下哪有男人替女人生孩子的事情。哪怕当年听阿娘说，生我的时候，爹急得在房外乱走，他会吗？我不知道，但是，如果小湘在我身边，我就不会怕。
绾绾特别爱哭，和我一样，晚上哭的最凶。小湘就像那年雷雨一样抱着我，轻轻拍着我说，不怕不怕。我还记得那一年我入宫十六岁，小湘小我一岁，她在宫里待了快两年了，这是她第一个孩子。
我总觉得立秋之后的日子过得都很快，每天剥栗子吃，小湘总说足够了，让我少吃点；看小湘绣鞋、做衣服，她总觉得绾绾的衣服不够多，我在她身旁看着她；更多时候，都是我把小湘劝睡着，然后我和绾绾相互对视。
日子总是这样过得很快，偶尔他也会来主殿看绾绾，他还是喜欢她的，给她拟了个妧字。小湘那天笑的很开心，她问能让我见见母亲吗？他沉默了会，我在旁边说，我也想。在宫里消息总是收到的晚好几天，也不知道小湘母亲知道她平安生子没有。他还是点了点头，答应了我。
他问我身体好些了没有，今晚想在我这里用膳。我偷瞟一眼绾绾，今晚说好是我给她讲故事的。等他走了，小湘说你去吧，她赶着我去，我和她说等我回来，我问他要栗子糕吃，我们分着吃。小湘和我说好，她等着我。那个下午，我看着她绣花，那是一朵并蒂莲，我问她，这个要做什么。
要做手帕啊，小湘说，你的一个，绾绾一个的。
她看着我离开她的殿里，让我想起了很久以前，那一场雨里，我哭着，她赶过来抱住我。
那一晚上，他抱着我说话，他希望我和他能有一个孩子，他和我说了很多话，孟湘那个人是不是对你不好？你和她一起有没有什么不便的？
我不想理他，可小湘说我不可以当哑巴。我说，皇后很好。他抱着我更紧了，那就好。我不知道好在哪里，小湘总说我笨，可我不笨，我知道喜欢一个人该是怎么样的，希望他好，盼她开心。而不是强留着，让别人伤心。我不想待在他旁边，我只好说：“我想吃栗子糕。”他点头，说明天就给我送去。他搂着我，力气极大。
我醒来的时候，他已经走了。我理了理衣裳，让宫女给我穿戴好了去找小湘。小湘又在绣那个手帕，她说我贪睡，这么晚才醒，绾绾都起来了。小绾由奶娘抱着，她看着小小的那个她。
“小湘。”“怎么了琳儿？”
我总是想这样没什么事情的叫叫她，她一次次都会回应我。她永远都会坐在那张梨花小桌旁，安静的绣着那花，我不是很熟练的抱着绾绾，把她弄哭，然后小湘笑话我。
年要到了，我在她盘算每个宫内的份额的时候偷闲，她算她的账本，我就和绾绾玩。绾绾很喜欢发簪，我手里拿着，摇晃着逗她玩。她伸着小手，想要够到。小湘说她从小就这么要漂亮，长大还不知道要怎么得了。
“她喜欢就好，天底下，我们绾绾就是最漂亮的，我可不像你，我这个干娘肯定会向着她的。”
我试图抱起绾绾，小湘眼皮也没抬就叫我放下。“你忘了？上次你抱她，绾绾哭成什么样，你不记得了？”她拨弄算盘，珠子打的响亮，“也不知道你做了母亲会如何……真是担心。”
“我做母亲你还用担心？那可是我的掌上明珠！我自会捧着她，护着她。”
“你啊，不知道又要惯出个什么魔王来。”
我还记得，那一天，是冬月初二。我在小湘殿里和绾绾玩，她长得快，眼睛格外的亮。我不知怎么的，蓦然呕了出来。小湘高兴坏了，算盘也不打了，她急匆匆唤太医过来。她抱着绾绾说，要当姐姐了，要给我的孩子，做个好榜样。
小湘没有等到我的孩子出生，孟湘是骗子。
怀的第七月的时候，孟家贪污行贿，触了龙鳞。小湘一个人，在雨里跪着，一个整夜。我不能去，她叫宫人都看着我，她说，谁敢让琳贵妃出来，就杖毙。可当我赶到的时候，她已经晕过去了。夜里她又高烧，我拿着帕子给她敷，孟湘不醒来，绾绾又急得哭，我说没事的，别怕，小湘，别怕。她的睫毛颤颤，我知道她醒着的，我握着她的手，你一定要醒过来，我的孩子还没见过你呢。
孟湘没挺住，小湘第二天就去了，我还是没等到她看我的孩子。我在宫里，和她的绾绾。绾绾睡着了，把她抱在我的怀里，像她一样拍着背。
我哭不出来。我抱着绾绾，她已经能在我的怀里睡得很香了。所有人都在哭，不管是谁。他没哭，我一滴泪都落不下。我总觉得，是孟湘在和我开玩笑。我不相信，万一呢？万一下一秒孟湘会敲棺板呢？万一她没去呢？万一她只是睡着了呢？
可是没有万一，她连她的绾绾都没有长大就走了，她把我抛弃在雨夜里。
他说，需要有人坐上那个位置，他说，我最合适，我最应该在这个位置。他曾偷偷问我，是否因为我不是皇后而和他生嫌。我从没觉得我该坐上这个位置，太累了，太高了，太冷了。我只觉得小湘，才最合适。
我俯身行礼，谢皇上，但皇后夷薨，臣妾不敢越矩。他只好挥挥手，说到一声也好。
我怀的第八个月，我学会了如何打算盘。
我怀的第九个月，我把绾绾的并蒂莲绣完了。
另一张帕子上，我绣了迢迢。
那一年的夏天，我的孩子出生了，他说，叫柔、夷柔。我想，小名叫迢迢。
孟湘皇后薨，谥号贤淑。
大公主夷娩，一岁。二公主夷柔出生。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李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