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怡起居注[清]》圣阶

560、上元圆明 胤祥很

　　胤祥很喜欢西南角这间寝殿，身体尚未恢复，于是整个下午就在榻上躺了一个下午，看着远山近岫，不时再从榻边的柜子取出一两本话本画册闲看起来。
　　胤禛也没什么事，就在窗边的茶桌坐着，给自己和胤祥煮茶。
　　“我记得九月时，大学士张鹏翮好像说要回乡，你允了，也不知道这都过年了，他到了没有。”胤祥闲着无聊，正翻到民间传说，观音三姐妹，大姐修行在四川遂宁龙泉寺、二姐修到广德寺的说法，于是就总觉得这个地方有点熟悉，仔细一想回忆起不就是大学士张鹏翮衣锦还乡的地方么。胤祥实在不难注意与回忆起此事。大臣回乡都不是容易的事，所以张鹏翮在先皇时候不提，倒是对胤禛提。胤禛不但让他回，当时还特赐了御诗，又赐如意、冠服、人参、果品、图章、砚石、火镰荷包、鼻烟壶、玻璃等物，排场很大，还准他的次子护送一起。听允禄说，京中许多官员都暗地羡慕能这样荣归的。谁没有刘邦的情结呢。
　　所以连胤祥都注意到，回忆起来就开口关怀，毕竟张鹏翮年纪还是很大了。胤禛喝着茶，轻松靠坐着，慢慢回胤祥：“过年是没法到家了，他走的是水路。从天津，经山东、江南、江西、湖广等省，前两日到的乡里。”
　　“前两日？他还没来得及回你吧。你又派人看着了？”听到张鹏翮至少能在家过个元宵，胤祥也很为他开心，于是又躺在榻上很是清闲地随意问。
　　”不是看着，保护他。边地劫匪多。也是刚知道他到了。”胤禛惬意又放心地坐着。自己也觉得自己是个很不错的皇帝。
　　“你今天还是什么都不用看吗？”胤祥实在不习惯胤禛最近都一副很闲的样子。“不碍事。”胤禛仿佛很包容，很愿意抽时间好好陪胤祥。
　　“有事的话也可以好好看看的。”胤祥更通情达理。胤禛放下茶盏，说了句，“好吧。”站起身就出了房门，让胤祥都惊讶地赶紧坐起身，张望胤禛这是要干嘛，甚至以为胤禛又是突然召集了文武百官来这上朝。
　　正担心，便听见胤禛回来的脚步声，后面跟着几个侍卫，手里拿着胤禛的密匣，放在胤禛指的桌边就退下了。
　　胤禛也不知从哪就将钥匙取出了，打开密匣，一副真的要办事的样子。
　　胤祥看着，又觉得胤禛可怜，才上元节就要干活，真是没必要。胤祥突然鼓起勇气出声：”如果没什么急事，再休息一两日也行的。”
　　胤禛说不行，拿出折子就要看。胤祥倒是大发了善心，从床上爬了起来，朝胤禛去，胤禛越是同意的，胤祥总是越想捣乱。他光脚跑下床，跑到胤禛腿上抢过胤禛手里的折子，一看竟然还是年羹尧的，更觉有趣地读了起来，一边晃着双腿：“臣受恩高厚……即灭贼立功。终此一生……不足云报。愿世世随圣主左右驱使如意。永永不昧此良因大愿。”胤祥读得抑扬顿挫，分别在“一生”、“世世”、“永永不昧”、“终此一生”尤为用力地强调，仿佛他见过年羹尧是如何说的，如今只是对他的模仿。读罢，带着明媚的笑转向胤禛，等着胤禛回应。
　　胤禛温柔看着胤祥，胤祥的脸可真漂亮，让胤禛觉得方才那一生与世世都是出自他口的承诺，于是也干脆忘了折子，直接回应胤祥：“吾亦如是，上苍鉴之。”
　　胤祥却没看到胤禛的情深，一听反而觉得这话是回年羹尧的，内心一酸，干脆拿起胤禛放在桌上的朱笔，将胤禛方才的话直接回复在了年羹尧的折子之后。
　　胤禛这才反应过来，胤祥方才那情深似海的话是模仿年羹尧说的。但当然也拦不住胤祥的手，胤祥已经将自己方才深情的话写了下去。但转而一看也觉得这样的话写给年羹尧不是不可以。
　　胤禛对年羹尧的态度一直不算太喜欢，先皇时就觉得此人有许多不正直之处，上折骂过此人，当然也能撇清些关系让先皇心里舒服一点。后来用他是为在西北处理那大将军王，如今也是顺便用之。侍卫已经说过此人许多不忠不正不善之心，胤禛如今也是姑且信之用之，用人还是准备不疑得好，胤祥这话是个不疑的证据，倘日后年羹尧有负自己，也好定罪。如果能保持赤胆忠心，胤禛自然也愿意坚持用之。所以胤禛又不拦着胤祥了。
　　这让胤祥更生气了，转过头来质问：“你这话真的是对年羹尧说的？”胤祥本是一下子地误会，但确实后知后觉应该是对自己说的，等着胤禛解释，谁知胤禛倒是不拦了。
　　“不是。”胤禛说得很直接，胤祥气消了一些，“只是你字写得好看，就随便转用一下就好。”胤禛笑笑。
　　胤祥明白过来，抿抿唇，丢了笔，合起了折子，“好。那就这样吧。我看年羹尧会被你唬死。”胤禛停了笑得开怀，抱着胤祥就起了身，往榻前走，将胤祥往榻上一扔，笑着压了上去。
　　“不行啊，还没好。”胤祥着急推胤禛。
　　“知道的，就是怕你辛苦。”说着俯身就是在胤祥唇上轻轻一吻，“休息一会儿，晚上赏灯。”
　　入夜，圆明园被点亮了，沿路有灯，廊上也悬灯，湖上还放着大大小小的花灯，照亮每一个角落，寂静而热闹。
　　胤祥和胤禛才走出房，解了几个灯谜，就远远地看到一叶船靠近了这一面廊伸向水的梯，船上有灯，和一个船夫。
　　胤禛牵着胤祥上船，两人也便随舟而逝。夜晚的湖水是深黑色的镜子，花灯的光映在水中又折出去，便将两人的脸明明暗暗地点亮着，穿行在园子里。溪流辗转，柳暗花明，最后荡漾在福海上。福海上波光粼粼，点着许多花灯，将整片海照亮。
　　胤祥被胤禛裹在大氅里，慢悠悠地航行，仿佛真的航行在一片撒着光的海上，头顶是一轮明亮的元月。远处，貌似还有几只船，海上又绽放出偌大的烟花来了，所以空荡又实在不寂寞。不过胤祥还是不禁想，如果多点人也许更好。
　　又行一会儿，靠近那几只船，胤祥便听见对面来人朝自己这边请安声——是允禄、允礼和范毓馪、常吉，后面的……还有，张廷玉、史贻直、朱轼等尚书，状元和探花……另一边还有几只船上有艺人奏乐。
　　突然福海上热闹起来了，胤祥感到惊喜地看向胤禛。胤禛低头问：“喜欢吗？”胤祥笑答：“喜欢。”然后快乐地和远处的几个尚书打招呼。
　　众人都玩乐得开心，一边看圆明园夜景，顺着水路，过桥、转弯，一点点光景都看过来，赏头顶的烟花与月圆，再捞水里的花灯拆开里面的灯谜互相拷问，等船行到某处水上戏台前，再听起戏来。
　　赏完夜景，众人一起挑灯同至到奉三无私殿，接受皇上的宴饮。
　　一夜玩乐，灯火阑珊，这晚众人都被留在园子里，分别被带着去了各殿休息，胤祥则与胤禛乘轿回万字房寝殿。
　　胤祥被胤禛抱进殿，走进侧面屏风的沐浴间，一口比范府还大的是盆，是钧瓷作的，淡淡的乳白色在月光下又透着一点蓝，其中供的热水与进出与范府的差不多。
　　胤禛带着胤祥沐浴，胤祥很懒，让胤禛给自己洗，胤禛也无所谓，就一起洗了，只是终于也没太忍住地将胤祥按在玻璃窗上，对着对面的码头，码头灯火仍明，天上的明月更是漂亮，胤禛从后而内将胤祥洗了个遍。